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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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24.

午飯後,郁言和編輯通了一次電話。

一是確認簽售會事宜,畢竟一場辦下來,各種人員調配,場地安排都需要早做準備。經過商議,郁言打算把第一場簽售放在南城,那裏是他作家夢的起源。編輯尊重他的意見,暫時敲定這個地點。

二是告知郁言,他的短篇故事集也在籌備中,詢問定個什麽名字。

郁言少年時全國數一數二的作文比賽參加過不少,初中就向雜志社投稿。後來因為學業和父母的不支持而放棄,直到上了大學暫時脫離掌控,學習之餘替某個公眾號撰寫文章掙個零花錢。更多的,郁言手裏還捏著許多寫好但沒有發表的短篇小說,最早的寫在高一,還是手稿。

郁言有想法,挑挑揀揀選出十篇,從青澀少年到邁入社會,裏面有他整個青春的倒影。不為賺錢,算是一種紀念,也當做給自己的禮物。

“名字我再想想,”郁言說: “先打個白皮的樣書過來,我看一下細節。大多是我年輕時寫的了,現在的讀者不一定喜歡,如果確定出版,發行量不要太多,主要是我自己想留著,做成紀念版吧。”

編輯說: “行,版已經排好了,過幾天跟《默契》的樣書一起寄給你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簽售會放在九月中下旬,地點選好後通知你。宣傳這塊,是跟網站走還是麻煩程總”

網站和程深公司有合作,之前的宣傳都是程深直接找人負責,外人只道他倆是至交好友,其實是程深不想將郁言的事情假手他人,因此郁言在一眾作者裏的話語權還挺大。

他想了想,出於自己的考量: “就按網站流程走吧。”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各種細節需要聽他的意見。結束後,郁言一口氣喝下一杯水,總算舒口氣。

工作後總要面對不同的人和事,交際往來成了必須,場面應酬變為常態。郁言艱難接受,在過程中舉步維艱,每往前走一段都要攢下滿頭的汗。

後來轉行,郁言得償所願,舒適的工作環境,愜意的心,他終於對生活抱有期待。哪怕如今,各種工作電話接個不停,他是快樂的,是願意的。

其實郁言還有更大的目標,作家是兒時的夢,這是第一步。雜志社的工作是個鋪墊,也是為了更全面的解這個行業。他有了新的追求,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當主編,甚至是創辦屬於自己的雜志。

客廳裏的燈沒有全開,留了一盞落地的。茶幾上放著電腦,不久前主人正用它,屏幕還亮著光。珊瑚絨地毯的顏色很清新,柔和的貼在地面,上頭有一層淺淺的痕跡,像是被鳥兒踩過的新草,低低的壓折了嫩綠的葉,溢出一陣舒適的清香,是有人不修邊幅的坐在那裏辦公。

程深把鑰匙放在鞋櫃上,邊脫鞋邊喊: “我回來了。”

他還穿著昨天出門前的衣服,西服搭在手臂上,裏頭的襯衫有些皺了。

郁言拿著鍋鏟向後彎腰,開放式廚房敞著光亮,從裏面生出半截人影: “你回來啦去換個衣服,我在煮面。”

程深拉扯著領帶,隨手把西裝丟在沙發上。高大的身影轉進廚房,被繚繞的熱氣撲了一臉。

“你過來幹嘛”郁言正在煸花椒,沸油炸的劈裏啪啦: “小心濺到。”

程深才不理會,長臂穿過他的腰,輕輕一攬,下巴順勢搭上郁言的肩。他閉著眼吸一口氣,光聞著嗆味,沒聞到郁言的香,不滿的皺起眉: “怎麽又吃辣。”

“沒有,”郁言往後退一步,程深跟著他的動作也往後退: “就炒點花椒油,香。我連辣椒粉都沒敢放。”

他把鍋鏟放到一邊,抄起鍋,不怎麽順手的往調好的醬汁裏倒。

程深從後面替他接住,小臂上的肌肉拉緊, “刺啦”一聲,淋出噴香的臊子。

“然後要幹嘛”程深把鍋放回去,一偏頭就能吻住郁言的耳朵和脖子。

“然後就是煮面,”郁言搡開他: “別在這擠著,你去沖個澡,一身的汗。”

程深在他耳後啄了一口,心滿意足的轉身離開。

十分鐘後,程深換了睡衣出來,郁言剛好把面端上桌。

紅湯飄著小蔥,三兩根青菜葉,幾片火腿,一顆流著溏心的蛋,花椒油又香又麻,一看就很有食欲。

程深拉開凳子坐下,扒拉兩下面條,確認的確沒有放辣椒,不光如此,連花椒都已經提前挑走了。

他拿起筷子拌了拌,心裏被填滿,這碗成本不足五塊的面似乎比昨晚那頓價值不菲的西餐更讓人垂涎欲滴。

“我記得某人昨晚大言不慚的說,”程深咬一口面條,呼出滿嘴熱氣,含混不清道: “說他一只手也能顛大勺。”

郁言坐在他旁邊,左手拿把叉子,精致的在面條上繞三圈送進嘴裏。

程深斜著眼覷他,還要臊白他: “結果連鍋也端不起來。”

郁言不幹了: “我能端成嗎是你抱著我不順手。”

程深在桌子底下拿膝蓋撞他: “承認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很難嗎,哥哥給你餵飯都開心,端個鍋算什麽。”

郁言簡直想翻他白眼,幹脆扯開話題: “昨天忙到幾點啊”

離開公司後,郁言就很少問程深工作上的事,尊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想讓程深覺出壓力,工作已經焦頭爛額,他應該得到一份體貼。

程深答道: “通宵,合作案出了點問題。”

“麻煩嗎”

“還行,都解決了。”

郁言點點頭: “那我也跟你說個事。”

程深吃下一片入味的火腿腸,覺察到嚴肅: “咋了”

郁言把簽售會的事簡單敘述一遍,說完等程深的反應。

程深嘴裏留鮮,卻在短時間內考慮各種問題,第一個是確認郁言的真實想法: “開簽售會的話,你必須要到場露面,還要和讀者近距離接觸,你真的OK

如果不適應就不要勉強自己,網站那邊我去溝通。”

郁言動容: “網站尊重我的意見,並沒有強迫我。所以我是願意的,現在那麽多人支持我,我也想做點什麽。”

程深明白郁言的想法,看得出來,這種露面和從前應酬時的露面帶給郁言是的不一樣的感覺,前者是欣然,後者是艱難。他撂下手中的筷子,去揉郁言的後頸: “你想好了,到時候網上隨便一搜就是你的照片,我藏了這麽久的寶貝就要公諸於眾了。”

郁言很少被叫“寶貝”,僅有的幾次都是在床上。那時他泣不成聲,眼裏迷亂著各種水霧,程深還要壞蛋似的貼著耳朵這麽喊他,讓他羞臊不堪,渾身通紅。

郁言把頭轉回去,嘀咕著: “附中的網站上還有我照片呢,優秀畢業生,不光有我,還有你。”

程深笑了笑: “我開玩笑的,你喜歡什麽就去做,出任何問題我都幫你搞定。”

飯後,程深主動請纓去洗碗,郁言去衛生間處理程深換下來的臟衣服。

程深的襯衫西裝都是高檔貨,一般是攢幾件定時送去幹洗。

郁言彎腰從衣簍裏拾起內褲襪子丟進洗衣機,提著襯衫領拿出來的時候留意到肩線處有一抹淺淺的黃。

他疑惑地盯著那痕跡看了看,湊近了還聞到一股未散的香。這味道郁言並不陌生,女孩子的脂粉味,他們雜志社的主編還有他妹郁文身上都是這味。

從哪裏蹭的,還在肩膀上。

郁言抿著唇想半天,估計是趙菲蹭來的,那丫頭不穿高跟鞋差不多就到程深肩膀的位置。

他拿著衣服出去,正撞上洗好碗的程深,索性把那點臟攤給他看: “你衣服上蹭著菲菲的粉底吧”

程深倏然一頓,鋒利的眼尾狠狠下壓,釘死了那點泛黃的汙漬。

郁言沒註意到他的表情,轉身拿起沙發上的西裝,一並搭在肘間: “菲菲長的挺好看的啊,幹啥天天化妝,多傷皮膚啊。”

程深的喉結非常用力的滾動一下,剛洗過碗的手還濕著,潮濕的水漬被他捏在掌心,轉而被空調風吹的發冷。

“社交禮儀,”程深盡量不動聲色,但控制不住聲音發啞,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要是心疼她,買點護膚品送她,小丫頭肯定開心。”

郁言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行,反正我在家閑著沒事,明天就去逛逛。”他跳到程深面前,笑的像純真少年: “你的助理,你掏錢。”

程深微微垂下眼,那雙眼幽深,多情,充斥著成熟男人的野性,無時無刻不在釋放魅力。他不知在醞釀什麽情緒,眸子裏湧起散亂的波濤,像深海裏的漩渦,危險又致命。

“言言,”程深捧起郁言的臉,閉上眼隔絕那些不該有的東西,輕輕去蹭郁言的鼻尖: “郁言。”

郁言不知道他怎麽了,倒是被那兩聲低喚勾住魂魄。

他覺得鼻尖很癢,心裏也癢,忍不住仰起頭向程深索吻: “幹嘛呀。”

程深不回應他了,拇指按在唇上,摩挲輕撫,享受郁言的茫然與迷離。

“言言,”程深撥掉他手裏的西服襯衫,勾住那把窄腰,去掠奪他脖子上暴露的血管,那動作輕柔繾綣甚至帶著討好: “你愛我嗎”

郁言的眼底迅速蒙上一層霧,軟軟的告訴他: “我愛你啊。”

可是語氣好堅定。

程深覺得自己壞透了。

他一把抱起郁言,陰沈著臉進屋,一腳踢上了房門。

那晚的程深好兇,完全沒有憐憫郁言的淚水,反而因為嘗到鹹澀的滋味,更加變本加厲。

·

郁言的簽售會時間定在九月二十號。

這個消息剛剛放出來,郁言的微博評論就炸開了鍋。

郁言躺在程深腿上刷手機,張嘴接一塊程深餵過來的芒果。

那邊程深也在看,手指隔30S就要下拉刷新,那評論底下一群小姑娘嘰嘰喳喳——

“啊啊啊!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南雁真容嗎!”

“超級期待南雁老師的簽售會,一定到場支持!”

“具體在哪個城市辦啊啊啊啊啊,我要趕快去火車票,在線等一個回覆!”

程深被各種“啊啊啊”吵的眼疼,把手機扔一邊專心的餵水果,視線一低看到郁言的真誠回覆: “感謝支持,具體地點確定後第一時間在微博通知!”

程深無語,把郁言的手機抽走。

郁言往上躥了一下: “你幹嘛”

“看一小時了,休息。”程深命令道,叉起一塊芒果咬在嘴裏。

郁言戳他一下,張開小口,那意思明白的很。

程深壓根沒嘗出味,一低頭全給郁言了。

他縱容的去刮郁言的下巴,問道: “下星期就能拆石膏吧”

郁言嚼著芒果肉點頭: “下周一,我已經和醫生約好了。”

程深摸摸他右邊肩膀,看那露出一截的手指和左手明顯是兩個顏色: “下周末不就要開簽售會了,寫那麽多字,會對手臂有影響吧。”

“不至於。”郁言說: “打一個月石膏的目的是什麽,就是讓它養著,拆了就說明好了。”

程深嘆口氣: “傷筋動骨一百天。”

“為這一句話我喝到現在排骨湯,”郁言咂咂嘴,摸了摸肚子: “我都胖了。”

程深捏他的鼻子: “你胖我也喜歡,而且你現在正好,前段時間太瘦了。”

“行吧。”郁言舒適的閉上眼,琢磨著這幾天要做的事兒: “明天有三篇稿要審,雜志社簽了倆實習生後天轉正考核我得去把關,這周結束前要把文藝版的文章交掉,還要和網站編輯敲簽售會流程。下周一拆石膏,拆完就要練簽名……”他數著,又犯難: “你說,我是簽筆名還是簽真名啊”

“筆名吧,”程深不想郁言暴露太多: “現在網絡發達,你要會保護自己。”

郁言讚成,想一遍有無錯漏: “差不多就這些事兒了。”

二人在沙發上廝磨一會兒,準備回房睡覺。

前段時間寄來的白皮樣書就放在床頭櫃上,郁言睡前習慣翻一翻。名字他已經想好,只是一直沒有給編輯答覆。

這本書裏承載著他整個青春,那些念念不忘的在今天終於得到回響。

郁言想叫它: “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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