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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眼中天地,真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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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眼中天地,真難辨

說是請人吃一頓,其實也不過是在街邊小店點上兩個小菜,再添點清酒。

今年倒是風調雨順,來年開始或許就不會有多少地方遭災。

一些地方據說已經開始祭祀山神水神,祈禱連年如今年一般。

但兩人吃的不過是一些山間野菜。

燒菜師傅倒也廚藝精湛,原本苦澀的野菜卻已經去了七八成的幹澀味道。

方士吃得習慣,但受邀之人卻是大口魚肉吃得正歡。

街上已經開始有人討論關於早晨古剎出的那起命案。

據說死去的人與州牧有些關系,原本來此是因為此處澹臺書院的規矩比較輕松。

可惜本就身子孱弱,最終還是死在了這裏。

“這孩子原本可以直接去上京的,著實是可惜了。”有一老者感慨。

“這也說不定,若當真才華橫溢來此處作甚,還不是得靠那與州牧的關系才有機會去上京,若是有真本事來此地作甚!”另一人卻當即反駁,他是一介書生,穿著華服錦衣,應是一位富家子弟。

“說那麽多還不是羨慕人家那層關系。”

“要不是我爹當初沒買著那位置……”

一時間引起不小的騷動,但最終還是被店裏的小廝拉開,不讓他們繼續鬧下去。

這裏是吃飯的地方,容不得太大喧囂。

方士對他們討論的這些內容還是有點心思,同時心裏也略微有些遺憾。

若是自己也有那麽多存餘,還真想買個官當當過把癮。

一時間又想起面前坐著的人身價不菲,卻是下意識地問道。

“不知高兄家裏人有沒有做官的?”

“這個嘛……卻是沒有。”周通搖了搖頭,同時將一盤被吃得精光的碟子放到桌上。

朝著經過的小廝叫著。

“麻煩再來一盤豬肉,你們這兒味道還不錯。”

“好嘞,客官稍待。”

那小廝聞言,便笑著臉走開了。

看著一臉坦然的高升,方士竟也生不出半點懷疑。

繼續問下去倒也不太禮貌。

便換了個話題。

“高兄覺得,那位李文瑾是如何死的?”

“李文瑾?”高升正在吃下一盤肉,楞了半響,才反應過來,“你說他啊,在下平日裏對他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是和我們澹州州牧有不小的關系,不過這種官宦子弟什麽時候會死其實都沒什麽好驚訝的。”

既然做了官,在獲得極大權利的同時自然也得罪了很多人。

他們的子嗣就算走在路上遭人刺殺都不覺奇怪。

李文瑾既然和州牧有關聯,或許是有人趁著夜色去了那裏襲殺也說不定。

只是為何偏偏要在供奉著月天司的地方。

那李文瑾又為何會出現在古剎裏?

疑問很多,方士卻來不及多想。

高升似乎是有些閱歷,說出來這些話倒是坦然。

“聊那已死之人作甚,方兄好不容易請在下吃一頓,怎的聊的話題如此沈悶。”他大笑一聲,又喝了口酒,“不如聊聊方兄的事情如何?”

“我的事情?那有什麽好聊的。”

方士的心中一下子放松下來。

他自覺自己是一個無趣的人。

每日除了兩點一線地移動之外,基本上都沒有任何活動。

就算是那日澹州新年,他也沒有去湊熱鬧。

而是安心地待在住處讀書。

盡管他當真想再聽一曲那萬神曲。

但還是忍著心中欲求。

他不覺得自己是天縱之才,自然要花費更多的努力才能獲得他想要的東西。

只是接下來高升所言讓他心中無法平靜。

“方兄哪裏是無事可聊,怕是方兄自己不知道,如今這不周寺裏大多數人都在傳言,說方兄眼睛可以通靈,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邪魅。”

“高兄說笑了,在下只不過是普通人,哪裏能看見什麽邪魅。”

“不過可不是一人流傳那麽簡單,甚至不周寺裏一些僧人也證實方兄確有如此能力。”

高升說得有模有樣,讓方士覺得有些尷尬。

“高兄怕是錯聽了謠言。”

“可是在下也有過如此記憶,方兄會時不時地對著空無一物之處說話,而且有時候會說上很久的時間。”

方士幹笑,說那是他的錯覺,但心中卻覺得此事不簡單。

若只是謠言,何以那麽多人都傳得那麽真實。

而且就連他的同窗高升都如此證實。

他的眼中能看到凡人看不見的東西,這是事實。

但也應該僅限於凡間一切的命數。

命數之外的東西,他應該也看不見才是。

不過很快話題便換了一個。

高升並沒有在意方士不回答他的話語。

“方兄有興趣夜裏一窺那供奉著月天司的地方?”

“月天司……”

供奉月天司的殿宇,本是早上將要前往之處。

只是那裏發生的事情太過詭異,就算是白天他也不會生出接近那裏的念頭。

更何況是夜裏。

“說不定是鬼魅作祟,咱們可以去斬那妖邪,保一方安平也說不定。”

“高兄不是怕鬼嗎?怎的對此事如此上心?”他不禁調笑道。

“在下可不是怕鬼,不過是對未知敬畏。”高升輕咳一聲,辯解著,“廢話少說,去是不去?若是不去這一頓吃完就把你壓這兒抵債,若是你手頭銀子多久吃到你窮!”

正說著,卻是已經拿起了下一盤肉。

方士不禁苦笑。

看著狀況,似乎除了一個選擇之外別無他法。

只能點頭答應。

至於真的到了夜裏會如何行動,還不是他一個念頭的事情。

“不過高兄,若當真有鬼魅作祟,又當如何?”

“自然是教他知道我高升的劍術超絕!”

“啊哈哈……”

“方兄不信?”

“自然是相信的,到時候可全仰仗高兄了。”

“那是自然。”

高升對他的劍術十分自信。

只是子啊方士看來,也不過是他本人的臆想而已。

那種連舞蹈都算不上的蹩腳劍術,當真可以對付那些鬼魅不成?

鬼魅不出來最好,若是出來,怕是得第一時間逃離。

到時候哪裏還管得著他會什麽劍法。

……

最終還是高升將這一頓飯錢付了。

也難怪他方才會說出那種話,在付賬的時候,店裏的小廝看著堆成一尺多高的碟子驚得說不出話來,大呼他是赤腳仙下凡,飯量驚人。

相對方士卻吃得不多,如此食量卻經常被高升詬病,說他不懂享受。

只是方士多年養成的習慣,沒有幾年是改不了的了。

正沿著古剎小道一路向前,卻正見一人攔著他們去路。

卻是那周通。

此時的周通面色慘白,仿佛生了一場大病。

一身衣袍也顯得淩亂。

根本沒有整理過的意思。

他雙目赤紅,眼下一層淡淡的黑圈。

應該是勞累過度所致。

方士心中已經對面前之人大致的狀況做了個估計。

此人應該是一宿未曾睡覺,又專門等在此處。

正想錯過他直接離去,卻被他手猛地拽著肩膀。

勞累過度,連力道也不曾把控,險些將方士直接推下石階。

“不知這位兄臺尋我何事?”方士蹙眉,對突如其來的一幕心有怨懟。

“在……在下周通……”周通竟像與人初次見面那般與方士打了個招呼。

累得連說話都不曾在心中細想,便說出來了嗎?

此人的身上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只是方士並不想知道。

“我知道是周兄,不過周兄尋我何事?”

“我……想請方兄救我性命!”沙啞的聲音傳出,讓方士不禁楞神。

“在下的確精通一些醫理,周兄可是哪裏不舒服?”

誰知周通聽聞此言,竟是直接跪在了方士面前。

讓方士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卻聽一陣嗚咽傳來。

“在下……身體並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那恕我無能為力了。”

“方兄可是異士,還請斬妖除魔,換此地一個安寧,之前對方兄有所誤解,是在下的不是,但在下當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昨夜……昨夜……”

一介書生,竟是如此哭啼模樣。

讓方士都不好意思再無視下去。

只能先嘗試著聽他如何講述。

倒是身側的高升已經自顧自地坐在一邊青石上。

他今日喝了不少的酒,如今還能正常交流已經實屬不易。

“昨夜與幾個好友夜裏參拜月天司,誰料……”

糾結著將一些話說了出來,個中一些矛盾之處自不必多說。

在方士聽來,不過是夜裏遇見詭異之處,各自逃離了的事情。

但接下來卻有一點讓方士在意。

一共六人,竟唯獨周通還能站在此處與他交談,其餘五人盡皆倒下。

似乎是生了一場大病。

“方兄救命啊,今年的小考我實在是不想錯過,若是今年無法參與其中,還得等上三年才有機會,求方兄務必……”

周通話未說完,方士卻已經搖頭,揮手打斷了他的說話。

“雖然很同情你,不過我無能為力。”方士拱手,無奈地說道,“在下只不過精通醫理,又不是什麽道士。你既然身上沒有病……我又如何來醫治你?”

“方兄可是記恨了在下?若是如此方兄大可放心,在下以後自不會再出現方兄面前……”

“我沒有記恨你。”方士解釋著。

但周通依舊賴在地上,沒有任何離開的打算。

直到前方出現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

一襲白色長袍出塵。

他徐徐走下石階,與方士相視一笑。

是此地方丈。

方士拱手,朝著老僧行禮。

“大師好。”

只是這一動作之後,一直跪在地上的周通卻是驀地暴起,哀嚎著跑開。

也不知道嘴裏說了什麽。

方士眉頭微皺,看著對方離開的方向。

這人究竟是怎麽了,雖然身體看不出毛病,但怕是心裏頭也有些病吧。

“這是怎麽了?”他自語。

卻聽見身側不遠處傳來周通的聲音。

“方兄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大師呀,不就是此地方丈……”

下意識地轉身,卻見邊上早已沒了那老僧的身影。

不知何時竟已經消失不見。

“周兄,方才這裏……沒有人嗎?”方士嘴唇有些幹澀,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方兄你還說自己什麽都看不見,方才此處除了你我還有那周通之外,哪裏還有其他人。”

果真……

沒有一人嗎?

方士覺得自己背後有些涼意。

擡頭,卻恍惚見到那老僧正站在古剎門口。

那雙眼睛了帶著一如既往的親切,讓人忍不住地……想上前與他打招呼。

再一個恍惚,卻是再沒有一點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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