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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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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夏侯鈺的話,西淳瑩拿著針線的手就抖了抖。

針線笸籮置於一旁,大紅的嫁衣上平添了幾行歪歪扭扭的針腳。

被詛咒的公主,她的嫁衣,如若在幽深的暗夜裏,突現螢螢磷火。

那會怎樣呢?

盯著那些針腳,西淳瑩詭異地笑了。

前些時日,綠鄂跟她說,這磷火不好弄,她托了一圈都弄不到。

主仆三人想破了頭也尋不到好辦法,總不能真摸到亂葬崗去吧。

宮內守備森嚴不說,還真沒那個膽。

不過,上天垂憐,讓她們逮到了機會。

前幾日,皇帝的後宮,死了個妃子。

莫名上吊死的。

引得此前被壓抑的流言又有了擡頭的跡象。

就是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冤死的奴婢化厲鬼找公主晦氣的謠言。

不過,正中西淳瑩下懷。

那日四更天,得公主令,綠鄂在臉上倒騰出一個醜陋,幾乎覆蓋掉整張臉的傷疤,然後偷偷摸摸接近收屍入殮的。

不明原因上吊,想來總是晦氣,又觸了公主大婚的黴頭,

縱是生前如何風光,死後總是被輕慢的。

闔宮上下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無奈之下,內務府找了個民間的收屍隊。

那些個見錢眼開的,見到那麽大的銀錠子,高興得合不攏嘴。

哪管亂不亂葬崗呢,就是龍潭虎穴,刀山火海也給你闖。

“姑娘,小老兒跟你說,這磷火呢,就算你將整個魏國推平了,還真找不到能弄到的。說老實話,就是本道人也弄不到。”收屍隊裏一個禿頭老道賣起了關子,

“但是,小老兒知道有一種東西,只要用火石引著燃一下,就能發出類似磷火的光,足以以假亂真。”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綠鄂惦著那沈甸甸的銀錠子,對著那老道賊眉鼠眼地笑,那張臉在暗夜下看就更驚悚了:“老道士,你敢誇下海口,就得保證給我弄到東西,我們家怡主子日後還有重賞,如若不行呢,嘿嘿。。”

“怡主子?姑娘,能不能問下,哪個怡主子?”與牛鬼蛇神打過交道的老道心裏又是一驚。

“你說呢?宮裏還有哪個怡主子?”

那老道腳一軟就跪了下去,皇宮裏還能有哪個怡主子?

不就是怡沁皇貴妃。

那個出自夏侯一族,驕蠻跋扈,殺人不眨眼的皇貴妃!!!

那老道頃刻就頹軟下去。

狠狠抽了自個兒巴掌,讓你見錢眼開,該。

幸不辱命,綠鄂將那刺激的經過細細說與公主聽,卻撞見紅夙領著個丫鬟匆匆進入內殿。

沒等紅夙稟完,西淳瑩就大發脾氣了。

“什麽?換駙馬的奏章還未上表被就燒了?還是被禮部侍郎崔澤自己燒的?什麽?崔澤金屋藏嬌的姘頭莫名死在了他的床上,被那人的家屬扭打著進了衙門。崔澤就算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了。”

像極了一個傀儡,被別人扼住命運的咽喉,還不得反抗。

西淳瑩聽著紅夙打探來的消息,驚得渾身發抖。

夏侯鈺連刀子該捅向哪都不清楚呢,夏侯王的反撲就來得如此直接又迅速了。

一旁跪地的紅夙,身後跟著一個長相清秀的守夜丫鬟,大氣都不敢出。

“知道本宮為什麽找你嗎?聽說,你老家的哥哥嫂嫂全靠你接濟,你此次出宮,運氣好點,找個願意當冤大頭的老實商賈嫁了;運氣不好的,可能就被你嫂子賣進勾欄,你哥欠的賭債將你賣個十次八次都不夠。反正你的命怎麽樣都是賤,那本公主給你一次重生的機會。幫本宮辦件事,事成了,給你一大筆銀子,擺脫這些人渣,逃到哪裏都行;事砸了,送你一把刀子,聰明點自行了斷。”

“然後,你看,本宮在查夏侯一族,籌劃著要換掉駙馬。換誰呢?大名鼎鼎的夏侯鈺將軍知道吧?就是他挑唆本宮換的。所以,不該知道的,你知道得這麽多,你該知道接下去怎麽做了,去吧。”

身後響起一片吸氣聲。

西淳瑩充耳不聞。

前世是她太笨。

世道太瘋狂,即便她矜貴如公主,依然是別人手中的棋子,皇族失勢後更是命如草芥。

反正食物鏈一環扣一環,有能力將別人捏成齏粉,為何不呢?

況且,她也只是嚇唬嚇唬那個丫鬟。

紅夙送那個丫鬟走了,為避開別人的耳目,從小花園假山裏的密道走的。

西淳瑩發了一通脾氣,心情更加抑郁,就由著綠鄂丫頭將她連拖帶趕,引到了東宮太子處。

她弟西淳燁無疑是個羸弱的。

大魏東宮西淳燁尚值弱冠,雖好舞劍,卻只識得個把招式。

雖附風雅,琴棋書畫均有涉獵,卻只略略懂個皮毛。

遠遠的,西淳瑩看到她家太子皇弟,亭亭如蓋般玉立,正賞著西狄進貢的名花---曼陀羅。

這花,想來是西狄的完顏烈送的了。

完顏烈那家夥,就會瞎折騰,前世沒少給她惹麻煩。

但對他們姐弟倆,真是一片丹心照卿卿。

至於西淳燁,端看中看不中用的身子骨,這太子之位,註定就是坐不牢的。

奈何西淳楓這皇帝後宮妃嬪眾多,子嗣卻雕零到屈指可數。

又獨寵著仁德皇貴妃。

以至於,朝野上下對這個病怏怏的太子爺,倒也無所謂得緊,平日裏嘲一嘲昏聵的君王,爛泥的太子,還有岌岌可危的大魏,笑言朝綱渙散,國祚將盡。

前世,如若不是完顏烈,西淳燁這個廢物一樣的太子爺,可能都不用妄想登上大極之位,坐穩千秋江山。

“你這花拳秀腿的,就別賣弄了。”

西淳燁在舞一套劍法,一招一式看著眼花繚亂,西淳瑩盡管看不懂,還是覺得:“看著就不得章法。”

“燁兒見過皇長姐,姐姐近日傷風之癥可有好轉?”

“還行,好多了。”

“德桂子,去,將我近日臨摹那元傾的《雪松齋文集》拿過來給姐姐鑒賞。”

打小伺候西淳燁的老奴領命去了。

“皇姐,這元傾六歲熟讀詩百首,七歲學書,十歲寫碑,是我朝書法四大家之一。其書體瀟散奔放,又嚴於法度,父皇也盛讚其篆書,如風檣陣馬,沈著痛快。”

進去的是德桂,領著字帖卷軸出來的,卻是一妙齡女子。

西淳瑩識得她,叫王妍卿,曾經的太子妃。

王妍卿的父親本是大魏一個山溝溝裏小縣城的七品芝麻官,叫王哲文,任期內治災有功升為巡撫。

西淳楓當年帶著西淳燁巡游地方時,太子被其芙蓉出水般的女兒迷了心竅,執意要納為太子妃。

成婚當年還因此成就一樁麻雀變鳳凰的美談。

其後,本家親戚卻仗太子老丈人的恩威在窮山惡水裏為霸作亂一方,屢屢遭當地鄉民唾罵,卻因著東宮太子妃的面子,朝中無人敢置喙。

大魏元明帝八年,當朝大學士納蘭友恭突然上奏彈劾王哲文罔顧朝綱,縱容地霸害當地人命,連帶扯出一巨貪窩腐案。

指證歷歷,且證據確鑿,王哲文當朝被皇帝西淳楓革了職,並牽連朝中大小官員數十人。

一時大魏朝堂元氣大傷。

王妍卿在東宮的處境就變得非常微妙。

元明帝十年,西淳楓尋著什麽莫須有的借口,將太子妃王妍卿投入大牢,貶為庶民,卻是西淳燁拼盡全力將她留在身邊。

而今,不過東宮內一身份卑微的下等奴仆。

西淳瑩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

最下等的宮女,卻穿著湖州進貢的諸暨絲制的綢衣,頭戴東海珍珠鑲嵌的鳳樣金步搖。

她這皇弟啊,真不知收斂,低調為何物。

他可知,朝野上下都盯著東宮,盯著太子。而這王妍卿,本來就像埋在九五龍座前的一根刺,如鯁在喉。

他倒好,獨寵還弄得人盡皆知。

西淳燁又聊到當朝一個水墨畫名家斐桀,盛讚他獨創的山水畫法,善以“模糊”的筆墨作雲霧迷漫的江南景色,用大小錯落的濃墨、焦墨、橫點、點簇來展現層層山頭,世稱“斐點”。

西淳瑩聽得心不在焉。

頃刻,王妍卿起身研墨,西淳燁手執狼毫,在那泛黃的宣紙上就要臨摹斐桀的最有名的山水名畫《江河泛舟圖》。

“前幾日,夏侯鈺在皇弟這兒比試過劍法?燁兒跟夏侯將軍,不是素無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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