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黃金臺(陳冀)

關燈
番外五:黃金臺(陳冀)

陳冀還在金吾衛做小隊統領時,就見過謝羌。

陳冀還清晰的記得那時個大雪天,明光殿裏歌舞升平,殿外他帶著小隊在職守。這冰天雪地裏,職守久了難免會有一瞬恍惚。陳冀揉揉眼再擡眼望去時,風雪裏顯然多了兩道身影,一大一小的,瞧著是父子的模樣。

兩人很快走到陳冀面前,高個人一眼就知道這是大將軍謝千山。謝千山手裏牽著小小的謝羌,在陳冀望去時,還露出了笑容。陳冀心裏莫名一軟,可能是謝羌幼時長得太過討喜的緣故。

“勞你通傳了。”

謝千山頷首。陳冀很快進去通傳,二人就這麽離開了。陳冀是很仰慕謝氏的。

“欸!真是同人不同命!我怎麽不投一個好胎!”

隊裏有侍衛心裏艷羨,這大業若隨便出身一個氏族,不用努力,整日玩物喪志,也能幸福終老。

“謹言慎行。”

陳冀淡淡的警告,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說話的侍衛。那說話侍衛被下了面子,有些惱的撇撇嘴,低下頭也不說話了。

陛下的誕辰終於結束了,金吾衛的工作才剛剛開始,他們要護送好這些重臣安穩的離開皇宮。陳冀很有緣分的再次遇到謝氏父子。謝千山把手裏的皮猴子往陳冀手裏一塞,匆匆留了句話,便急匆匆的隨宮婢遠去。

“勞你幫我看下孩子,我內急。”

陳冀也沒想到看著如此威嚴的將軍竟是如此直白簡單,看著塞在手裏的孩子,他正瞪著個眼睛,咯咯咯的沖自己笑。

陳冀覺得這將軍幼子莫不是傻了,如此癡傻怎得陛下如此喜愛,還點明要這孩子來自己誕辰。

“哥哥,我不是傻子。你別那樣看我。”

謝羌吭聲,陳冀在發覺自己的眼神有多明顯,看著謝羌不開心的表情,陳冀手忙腳亂的想要找補。

“我...我沒有覺得你是傻子。”

這話陳冀自己說得心虛。索性謝羌沒有不依不饒,遠處謝千山已經回來了,謝羌見到自己親爹,趕忙嘰裏咕嚕的同陳冀說一大堆,又給裏陳冀一把小木劍。

“哥哥,我喜歡你。只是剛剛我爹爹不讓我亂跑,不然我就跑出來找你了。這是我娘給我買的小木劍,送給你。你以後來涼州找我玩。”

陳冀目送著謝羌瞪著小短腿朝自己老爹跑去,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謝羌和別人不一樣。

那一年,謝羌八歲,陳冀十七。

******

再一次見謝羌,已是八年後了。在玉京的春天,他再次迎接謝羌。看著眼前的少年青澀的眉眼,陳冀卻沒了那時舒暢的心情。這次謝羌來到玉京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一個自由的人怎麽甘心被鎖鏈拴住脖頸。

陳冀第一次對皇位上的人有了覆雜的心情,忠君報國真的對嗎?

謝羌那時很是稚嫩,顯然已經記不得陳冀了。他帶著謝翩翩要進殿拜謁,那時謝羌很是警惕,渾身帶刺,仿佛一只刺猬。明明自己也害怕和不安,還要強撐著把幼妹護在身後。

陳冀看著這樣的謝羌腦海裏就只剩下倔強二字。

謝羌太像當初的自己,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或許也是因為謝羌不記得自己,陳冀心裏錯綜覆雜,導致了陳冀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去觀察謝羌。

陛下對謝羌是極其寵愛的,這是眾所周知的。一開始陳冀只以為是謝貴妃的緣故,可陳冀幾次在旁看著陛下的模樣,眼神慈愛的仿佛謝羌是他的親子。陳冀心裏發疑,但他不想好奇,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好好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完成祖輩的心願。

可正如八年前的侍衛所說,同人不同命,投一個好胎可比勤奮重要得多。就因為謝羌輕飄飄的一句“無聊”,陛下便把殿前指揮使這個陳冀夢寐以求的位置給了謝羌,這可是陳冀努力了八年才看到的果,就這麽輕輕松松被旁人奪去了。陳冀這會兒真算懂了衛家的憤懣。或許也是從這個時候起,他和謝羌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在這之前,他和謝羌也還算友好,盡管他變了許多,也學著氏族子弟的做派,可陳冀看到那把小木劍時,又頓時釋然了。

謝羌是迫於形勢,這是陳冀一早就知道的。

但在聖旨下來那一刻,陳冀忍不住應該說是如何能忍住,他騎著馬兒瘋了一樣跑進衛伯府,想找謝羌理論。

為什麽偏偏看上了自己這個位置。

當他闖進謝羌的院子時,剛好撞見謝羌在練武。陳冀的一腔怒氣頓時就止住了,他無聲地張張口,喉頭似是沖破枷鎖的發出聲來。

“謝羌。我們來比劃比劃。”

於是,在那個春日的午後,謝羌帶他去了衛伯府的練武場,陳冀清楚的記得那裏的一切,在練武場圓臺的左方有棵依依楊柳,謝羌每每看到這顆楊柳,神情柔和。

因為輸的太過慘烈,陳冀都會可以去忽略這段記憶。他長謝羌九歲,正值年輕氣盛之時,卻被謝羌打得連氣都喘不過來,趴在地上,後背直面灼熱的陽光。陳冀那一刻覺得自己快死了。

謝羌這是走了過來,他的黑眸閃著奇異的光,他伸出一只手。

“一片丹心為天子,陳冀,你做的很好。”

在那一刻,陳冀回想起以往父親抱著他說得忠君愛國的故事。可大部分忠臣武將死於非命,陳冀以前從未仔細思考過,他只是按照祖願,繼承遺志而已。陳冀心裏一直都明白,龍椅上那位並不是自己的君,他在他身邊做事那麽多年,見過他的冷血無情,但陳冀未曾寒心。因為他“忠君”。

可此刻謝羌在他面前同他說著這些話,卻越讓自己覺得守著龍椅上那位是那麽如履薄冰。

他不該這樣想,也不能這麽做。

可就在握住謝羌手那一刻,他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此刻的演武場便是他的黃金臺,那把小木劍就是他的玉龍,謝羌便是他的君。

原來一切都早早的註定好了。

所以在六年後,他才會那麽義無反顧的在謝羌找上他時,同意了他的請求。

因為這是有違祖訓的,這是叛國叛君的。

可趙玄明不是他的君,他不能讓他安定的替他做事。就算承受罵名又如何,因為他已經找到他的君,他的定海神針。

在做副使的這些年,謝羌把所有事都讓陳冀一人做,可陳冀最後的決定和答案都是由謝羌眼裏得來的。

他會為他的君,戰無不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