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游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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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游年（八）
楊榥一直不肯改名。謝萬水由著他了，也不在喚他為“阿榥”。
時間飛快，謝萬水待楊榥的好讓楊榥曾幾何時也想放棄這血海深仇。
冬至的破冰，一巴掌拍在楊榥臉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半月後，長殿下成婚，你想見見絳香麽？”
楊榥被這個消息砸得當頭一棒。
“我怎麽不知是韓氏那個麽？”
謝萬水仰頭看著雕零的翠竹，呼出口白汽。
“你當然不知。你在牢獄之時，韓氏就已經像陛下請奏了，定得便是十一月十五，如今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楊榥心裏還是念著楊絳香，那個畢竟是他唯一的妹妹。
“韓氏善妒，絳香如何是好!”
“長殿下容貌出眾，他之前也與青娥走得近，青娥如今也不搭理他了。”
楊榥握緊了拳頭，心裏對趙玄明更為不齒。
“他當真是!恬不知恥!”
“呵!”謝萬水冷笑一聲，“他若不這般他如何能在宮闈之中活下去，如何讓那位依舊對他有些舔犢之情，如何能騙過馮廷泱，如何能騙過我們”
“現在我們在他趙玄明眼裏就是螻蟻，三殿下因為氏族已經不得聖寵，公主來年開春便要出嫁了。”
“貴妃呢？”
楊榥下意識問道，他只見過貴妃一次，卻已經在他人嘴裏聽過無數次她的傳奇故事。
“陛下還未厭棄姑母。”謝萬水停頓一會兒，“陵世子要回京了，你想不想見絳香，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見。”
******
趙玄明正得聖寵，前久也被封為了虔郡王，此次婚宴更是大辦一場。天樞帝親自主持了婚宴，以示重視。
韓氏並不是什麽厲害出生，只是先皇後母家，因此得了機會一躍成為正妃。
趙玄明對韓氏這個妻子，並沒什麽別的感情。若說起來，他還有些許的厭煩和無奈。
韓氏這位皇子妃名曜儀，是個典型的大家閨秀。這是好點的說法，韓曜儀論才情，不如楊絳香；論容貌，也只是平庸之姿；論性情，更是極為善妒。
但趙玄明知道這是母親的遺志，他對韓曜儀一直都是溫和有禮的，這樣是他對他母後的交代。
可是謝青娥……
趙玄明也無法割舍。
在進洞房之前，趙玄明側身問了明何。
“青娥還不理我麽？”
明何苦著臉:“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謝娘子的氣性，莫說比起二公主，謝娘子得氣性比起貴妃年輕時是有過而無不及啊！”
趙玄明也犯了死腦筋:“可父皇不是也把貴妃納入後宮了麽？為什麽我不可以”
“哎呦!奴的殿下!這世界上又不止謝三娘子一個女人!您還是先進去看看王妃!莫讓人等急了!”
明何說著，用手舉了個請。
趙玄明才不情不願地往裏去。
這廂酒宴上，這京城的又一號人物陵世子出現了！
只見他提著個酒缸，醉醺醺地出現在殿上。在大族眼裏妥妥是丟人顯眼，可在這位風流的陵世子身上，那可是錚錚英雄豪氣。
陵世子名趙玄陵，是天樞帝手足汝南王之子，其父常年鎮守汝南。這位陵世子說邊關不好玩，硬生生的自請留京，陛下待他更如親子。
陵世子人很是豪邁，出手闊綽，性格也開朗熱情。因著自幼練武，整個人也是孔武有力，玉京可謂是沒人說他一句不好。
“哎呦!陵世子!你怎麽才來!不怕長殿下生氣”
有人打趣著。
“我這不是才剛剛快馬加鞭趕回來!王老頭!你這樣下回不請你吃酒了!”
“喲喲喲!我不敢了!我的好世子!那我多問句，你這怎麽還自己喝上了？”
“老頭!你是不曉得來得路有多冷，我只能喝點烈酒暖身了！”
“你也不怕摔著。”
“男兒家怕個什麽!”
一旁還有人要來敬酒。
“夠了!夠了!我得去給我表哥請罪了!”
旁人有眼見地拉住這個笨男人。
“世子爺哦!你現在去!怕是打擾到殿下了。”
“我倒要看看表哥會因為什麽事不待見我!”
說著，便風風火火地往裏頭闖。
“表哥!表哥!我來你婚宴了!快出來跟兄弟喝兩盅啊！”
趙玄陵這番動作便引得眾人矚目，目光都跟著趙玄陵。
小廝丫鬟們更是慌亂地跑去通傳。
趙玄明聽到外頭的喧鬧聲，心裏也知是自己那”傻子”表弟來了，今晚到底是逃不脫了。
趙玄明揚起溫和的笑容，語氣裏全是濃濃的愧疚。
“曜儀，你先休息。玄陵來了，我得去安撫一下他，不然他吵得滿府的人都休息不了，讓你勞累了，我於心不忍。”
韓曜儀溫順地點點頭，內心滿是甜蜜。
趙玄明只得出去安撫這昏了頭的人。
******
藕花院，內房的燈還沒熄，只燃著微弱的火光。
楊絳香正在梳頭，神色有著淡淡的哀傷。今日她的夫君取正妃了，她不是小氣的人，只是心裏還有些膈應。
外頭傳來木桶倒地的聲音。楊絳香有些擔心。
“宛兒？怎麽了”
梳妝鏡前的窗被沖開，楊絳香再回頭看向屋裏時，屋內已經進了兩個人。
楊絳香隔著屏風看不清楚人，但大約猜得出是兩個男人，身量看著就是會武的。楊絳香的心霎時就慌亂起來，勉強鎮定，手卻微微顫抖、緩慢的從妝匣裏拿出一柄鋒利的簪子。
謝萬水自是察覺到了楊絳香的動作，他側眸看著楊榥。
楊榥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他聲音顫抖著開口。
“絳香……是我……是哥哥。”
楊絳香被屏風後的兩人弄懵了，可偏偏頭疾又開始發作。
“什麽哥哥!我不曾有過哥哥!你們到底是誰，半夜闖進王府!”
楊榥被楊絳香的話徹底傷到。他不可置信，他想親眼見見楊絳香，但是他知道的，絳香現在不宜見客。他是絳香唯一的親人，更不能辱她。
“絳香!你怎麽能裝作不知呢！楊氏覆滅你就這樣忘了嗎？!”
楊榥嘴裏說的內容對於楊絳香來說——陌生又熟悉，她的頭愈發的疼，她不願與他們多為爭執。
“我不知你們在說什麽？我並不記得以前的事，我重病無人救治是殿下救了我。你們既無意傷我，就請快離開，不若我就喚人了!”
“絳香!絳香!我是你的哥哥啊!我是楊榥!啊!你怎麽能忘，你怎麽敢忘啊！”
楊榥的拳頭重重的落在屏風上。
“來人!”
楊絳香的無措油然而生，她恐嚇地叫著。
“走了。”
謝萬水看時間不多，拉著楊榥就要走。
可楊榥不肯。
“你不許拉我!我要在這兒!絳香怎麽可能什麽都記不得!絳香怎麽會變成這樣!”
謝萬水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他一豎掌將楊榥拍暈，推門離開了。
楊絳香洩力的伏在梳妝臺上，手裏的簪子滑落，額頭滿是大顆大顆的冷汗。盡管她如此難受，但她還是在不停的回想著剛剛那個男人。
“哥哥楊榥”
＊＊＊＊＊＊
酒過三巡，趙玄明可算把趙玄陵安撫好了。
看著醉醺醺的陵世子，馮廷泱會意的替趙玄明接過這尊大佛，讓趙玄明去休息了。
＊＊＊＊＊＊
楊榥醒時，只看見漆黑的夜，感受到寂冷的風。
謝萬水給他抗上屋頂，自己則在旁喝著酒。
“萬水……”
謝萬水不應聲，楊榥也自顧自的說。
“楊氏的覆滅，是氏族和陛下的交易是麽？”
謝萬水飲酒的手一頓。
“是。”
楊榥側過頭去看謝萬水，發現他的眼裏的覆雜，是楊榥看不懂的。
楊榥被氣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唔……我恨啊！”
“我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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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榥一直不肯改名。謝萬水由著他了，也不在喚他為“阿榥”。
時間飛快，謝萬水待楊榥的好讓楊榥曾幾何時也想放棄這血海深仇。
冬至的破冰，一巴掌拍在楊榥臉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半月後，長殿下成婚，你想見見絳香麽？”
楊榥被這個消息砸得當頭一棒。
“我怎麽不知是韓氏那個麽？”
謝萬水仰頭看著雕零的翠竹，呼出口白汽。
“你當然不知。你在牢獄之時，韓氏就已經像陛下請奏了，定得便是十一月十五，如今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楊榥心裏還是念著楊絳香，那個畢竟是他唯一的妹妹。
“韓氏善妒，絳香如何是好!”
“長殿下容貌出眾，他之前也與青娥走得近，青娥如今也不搭理他了。”
楊榥握緊了拳頭，心裏對趙玄明更為不齒。
“他當真是!恬不知恥!”
“呵!”謝萬水冷笑一聲，“他若不這般他如何能在宮闈之中活下去，如何讓那位依舊對他有些舔犢之情，如何能騙過馮廷泱，如何能騙過我們”
“現在我們在他趙玄明眼裏就是螻蟻，三殿下因為氏族已經不得聖寵，公主來年開春便要出嫁了。”
“貴妃呢？”
楊榥下意識問道，他只見過貴妃一次，卻已經在他人嘴裏聽過無數次她的傳奇故事。
“陛下還未厭棄姑母。”謝萬水停頓一會兒，“陵世子要回京了，你想不想見絳香，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見。”
******
趙玄明正得聖寵，前久也被封為了虔郡王，此次婚宴更是大辦一場。天樞帝親自主持了婚宴，以示重視。
韓氏並不是什麽厲害出生，只是先皇後母家，因此得了機會一躍成為正妃。
趙玄明對韓氏這個妻子，並沒什麽別的感情。若說起來，他還有些許的厭煩和無奈。
韓氏這位皇子妃名曜儀，是個典型的大家閨秀。這是好點的說法，韓曜儀論才情，不如楊絳香；論容貌，也只是平庸之姿；論性情，更是極為善妒。
但趙玄明知道這是母親的遺志，他對韓曜儀一直都是溫和有禮的，這樣是他對他母後的交代。
可是謝青娥……
趙玄明也無法割舍。
在進洞房之前，趙玄明側身問了明何。
“青娥還不理我麽？”
明何苦著臉:“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謝娘子的氣性，莫說比起二公主，謝娘子得氣性比起貴妃年輕時是有過而無不及啊！”
趙玄明也犯了死腦筋:“可父皇不是也把貴妃納入後宮了麽？為什麽我不可以”
“哎呦!奴的殿下!這世界上又不止謝三娘子一個女人!您還是先進去看看王妃!莫讓人等急了!”
明何說著，用手舉了個請。
趙玄明才不情不願地往裏去。
這廂酒宴上，這京城的又一號人物陵世子出現了！
只見他提著個酒缸，醉醺醺地出現在殿上。在大族眼裏妥妥是丟人顯眼，可在這位風流的陵世子身上，那可是錚錚英雄豪氣。
陵世子名趙玄陵，是天樞帝手足汝南王之子，其父常年鎮守汝南。這位陵世子說邊關不好玩，硬生生的自請留京，陛下待他更如親子。
陵世子人很是豪邁，出手闊綽，性格也開朗熱情。因著自幼練武，整個人也是孔武有力，玉京可謂是沒人說他一句不好。
“哎呦!陵世子!你怎麽才來!不怕長殿下生氣”
有人打趣著。
“我這不是才剛剛快馬加鞭趕回來!王老頭!你這樣下回不請你吃酒了!”
“喲喲喲!我不敢了!我的好世子!那我多問句，你這怎麽還自己喝上了？”
“老頭!你是不曉得來得路有多冷，我只能喝點烈酒暖身了！”
“你也不怕摔著。”
“男兒家怕個什麽!”
一旁還有人要來敬酒。
“夠了!夠了!我得去給我表哥請罪了!”
旁人有眼見地拉住這個笨男人。
“世子爺哦!你現在去!怕是打擾到殿下了。”
“我倒要看看表哥會因為什麽事不待見我!”
說著，便風風火火地往裏頭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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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陵這番動作便引得眾人矚目，目光都跟著趙玄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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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明揚起溫和的笑容，語氣裏全是濃濃的愧疚。
“曜儀，你先休息。玄陵來了，我得去安撫一下他，不然他吵得滿府的人都休息不了，讓你勞累了，我於心不忍。”
韓曜儀溫順地點點頭，內心滿是甜蜜。
趙玄明只得出去安撫這昏了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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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絳香正在梳頭，神色有著淡淡的哀傷。今日她的夫君取正妃了，她不是小氣的人，只是心裏還有些膈應。
外頭傳來木桶倒地的聲音。楊絳香有些擔心。
“宛兒？怎麽了”
梳妝鏡前的窗被沖開，楊絳香再回頭看向屋裏時，屋內已經進了兩個人。
楊絳香隔著屏風看不清楚人，但大約猜得出是兩個男人，身量看著就是會武的。楊絳香的心霎時就慌亂起來，勉強鎮定，手卻微微顫抖、緩慢的從妝匣裏拿出一柄鋒利的簪子。
謝萬水自是察覺到了楊絳香的動作，他側眸看著楊榥。
楊榥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他聲音顫抖著開口。
“絳香……是我……是哥哥。”
楊絳香被屏風後的兩人弄懵了，可偏偏頭疾又開始發作。
“什麽哥哥!我不曾有過哥哥!你們到底是誰，半夜闖進王府!”
楊榥被楊絳香的話徹底傷到。他不可置信，他想親眼見見楊絳香，但是他知道的，絳香現在不宜見客。他是絳香唯一的親人，更不能辱她。
“絳香!你怎麽能裝作不知呢！楊氏覆滅你就這樣忘了嗎？!”
楊榥嘴裏說的內容對於楊絳香來說——陌生又熟悉，她的頭愈發的疼，她不願與他們多為爭執。
“我不知你們在說什麽？我並不記得以前的事，我重病無人救治是殿下救了我。你們既無意傷我，就請快離開，不若我就喚人了!”
“絳香!絳香!我是你的哥哥啊!我是楊榥!啊!你怎麽能忘，你怎麽敢忘啊！”
楊榥的拳頭重重的落在屏風上。
“來人!”
楊絳香的無措油然而生，她恐嚇地叫著。
“走了。”
謝萬水看時間不多，拉著楊榥就要走。
可楊榥不肯。
“你不許拉我!我要在這兒!絳香怎麽可能什麽都記不得!絳香怎麽會變成這樣!”
謝萬水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他一豎掌將楊榥拍暈，推門離開了。
楊絳香洩力的伏在梳妝臺上，手裏的簪子滑落，額頭滿是大顆大顆的冷汗。盡管她如此難受，但她還是在不停的回想著剛剛那個男人。
“哥哥楊榥”
＊＊＊＊＊＊
酒過三巡，趙玄明可算把趙玄陵安撫好了。
看著醉醺醺的陵世子，馮廷泱會意的替趙玄明接過這尊大佛，讓趙玄明去休息了。
＊＊＊＊＊＊
楊榥醒時，只看見漆黑的夜，感受到寂冷的風。
謝萬水給他抗上屋頂，自己則在旁喝著酒。
“萬水……”
謝萬水不應聲，楊榥也自顧自的說。
“楊氏的覆滅，是氏族和陛下的交易是麽？”
謝萬水飲酒的手一頓。
“是。”
楊榥側過頭去看謝萬水，發現他的眼裏的覆雜，是楊榥看不懂的。
楊榥被氣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唔……我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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