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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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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落(四)

趙述動身前往源滄郡與遼國交界處三日後,楊歸樵來了玉京。

李玉關對自己這位師父感慨頗多,特地安排好時間,接了楊歸樵去酒樓吃飯。

李玉關到時,楊歸樵還在路上。他先叫人上了菜涼著,又把開著的窗子緊閉起來。東籬很有眼色的後撤,隨著身後斟酒的聲音,李玉關知道楊歸樵來了。

只見他摘了黑色的帷帽,就忙不疊的就往嘴裏送酒。動作隨意讓幾滴酒水也灑落在楊歸樵的布衣上,李玉關的視線落在楊歸樵的容顏上,風塵仆仆的,盡顯蒼老的,滿頭發絲盡乎斑白。

“鏢局的事畢了?”李玉關關懷。

楊歸樵混濁的眼閉了閉,沙啞的聲音響起:“完了,可以安心交給底下幾個了。”

“呵……”李玉關輕笑,“您這是多久沒休息了。”

楊歸樵似是責怪的瞅了眼李玉關:“你還說!你哪藥坊我不幫你看,遲早要完!”

“這就辛苦你了。”李玉關道謝,還給楊歸樵添酒,“先吃東西吧,阿羌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

“這回真準備動手了?”楊歸樵問得讓人摸不著頭腦。

李玉關心裏可清楚明白楊歸樵所想:“這不是您期待已久的嗎?您等這天有快三十年了吧。”

“瞞不過你啊!太聰明了!哈哈哈哈哈!太聰明了!”楊歸樵的淚水自眼角滑落,“謝謝你啊!願意幫我!哈哈哈!還以為能瞞你們一輩子!到我死了呢……”

李玉關不想去關懷楊歸樵的過去:“您把情緒收拾好了,等會兒阿羌來了,別讓他知道。”

“你小子!可真夠無情的!早知道去找翩翩了!”

******

謝羌剛從值房裏出來,迎面碰上了孫朝。

“指揮使!”孫朝打招呼。

謝羌想起揚州的舊事,難得帶著幾分少時的模樣:“孫大人好!”

“昨晚在下在清屏茶館見到了縣主,她同在下隨意說了幾句。”

謝羌聽此,心裏驟然沈重,謝翩翩並未和自己率先商量此事,面上卻不顯:“翩翩向來如此,倒是叨擾了。”

“怎會!怎會!”孫朝笑著回應。

“喲!熱鬧呢?”來人是王揚卓。

“陛下沒留你了?”謝羌問著。

“沒呢!”

謝羌和王揚卓關系好,他們二人說話孫朝插不進嘴卻也是陪著笑。

今晨王揚卓查獲吞臟一案,秉承給趙玄明,可讓他想起來這個餘下的王氏子了。

蔣家勢大,在吏戶禮三部都安下了自己的人,戶部雖說是周必盧所管,但兩個侍郎都是蔣氏子,天璇這才恍惚想起這般掣肘。謝羌和王揚卓交好,可天璇無人可用,硬著頭皮也要用王揚卓。誇讚王揚卓有頭腦,意思朝著戶部方向調,估摸著動作也快了。

想到這兒,孫朝眸子暗了暗,他在官場無根基,四十歲能當京官且是二品大員,足以看出他的智謀。他無法將當初在揚州的謝羌和現在的謝伯爺聯系在一起。可他隱隱覺得,這事和謝羌脫不了幹系。

如今龍椅上哪位,正如熱鍋上的螞蟻,頭腦根本無法清醒思考,被底下這些官員牽著鼻子亂轉。

謝羌回府後去芳華院找了謝翩翩,這時謝翩翩正下著棋。

“二哥可要一起?”謝翩翩問道。

“我下不贏你。”謝羌說著,坐在了矮塌另一側“你昨天見孫朝了?”

“嗯。是閑談了幾句。”謝翩翩還一門心思的下著棋。

“孫朝揚州出身,你去找他,為什麽不商量?”

謝翩翩知道他擔憂:“我也是偶然看見他在喝茶,覺得或許他能在重要時候有點作用,就叫上了說了一些以前的事。應該沒多大礙。”

見謝羌還是不放心,謝翩翩只好轉移了話題:“你再不出發,師父估計要走了。”

謝羌這才想起楊歸樵,忙起身去收拾了出發。

******

楊歸樵自酒樓出來,回絕了謝羌和李玉關二人的挽留,自己晃晃悠悠的在大街上走著。

李玉關抱手看著楊歸樵離開,心裏湧上一口濁氣,郁結在心頭。

“是累了嗎?”謝羌註意到情況問道,今天見到楊歸樵,他心裏快慰了些許。

“不怪陶公厭惡官場了,爾虞我詐,當真累極。就算是信任之人,也會為了私利,說翻臉便翻臉。”

“你當初想入禦史臺就不是為了肅清官場改變局面嗎?”

謝羌一語中的,到是讓李玉關在這烏煙瘴氣中回了思緒。

“也是。我啊……都快忘了初心,如今也不在禦史臺了。”

過去的六年,李玉關似乎都在畫牢自囚,已經忘卻了曾幾何時,自己那句“隨意”願望。

可謝羌沒忘。

“我會讓你回禦史臺的。”謝羌承諾,漆黑的眸子裏帶著李玉關許久未曾見到的光亮,那是屬於六年前的謝羌的光彩。

李玉關來了心思,故意試探:“我不想只在禦史臺做個小官。”

“知道了。”謝羌別扭說著,“會幫你把鄭家趕走的!”

“哈!”李玉關輕笑,籠罩的陰霾被一束光打破,在片刻的歡愉小產生萬裏晴空。

“你不怕我做個奸臣?”

“那我當小人。”謝羌打趣,“而且啊,玉關你可不是那種人。不然……你幹嘛幫翩翩。”

“姑父渴望抓緊收回權利,卻不斷在壓榨民力,又渴望平衡,卻沒有賢才可用。這才導致這些年來碌碌無為,現在也只能粉飾太平。你現在幫翩翩,是覺得如若趙述登基,以他和翩翩的才能應該可以打破大業的僵局。你行事大膽,不似我這般在龜殼裏縮了六年,還要翩翩費心思誘導才肯出頭。”

“阿羌若真如你自己形容這般,怎麽會看透我的所思所想。你這六年打磨了衛斂惠和周必盧,就已經讓我大為驚喜了。”

“我不是有意瞞你!”謝羌急忙解釋。

“我知道。不給你不用與我說,我想自己猜。”

謝羌便沒說什麽,把心頭話壓了下去。百枝馭了馬車來。

“我送你回去。”謝羌安排好。

兩人上了馬車,狹小的空間內彌漫著他們二人喝的玉液的香氣,車簾時不時掀起送來一點醒神的空氣,但又很快被融在這個酒氣溫存的空間裏。

謝羌來了困意,靠在車壁上。李玉關自然攬過過謝羌的頭,謝羌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又很快放松,在李玉關頸窩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馬車搖搖晃晃快要到達目的地時,李玉關輕聲喚醒謝羌:“阿羌。阿羌。”

謝羌迷蒙帶著水汽的眼對上李玉關,在恍惚中,他聽見李玉關對他的要求。

“今晚不回去了吧。”

******

夜幕中,百枝一人駕車回了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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