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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詞(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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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詞(八)

將軍府對聚少離多這事已經稀疏平常,這次來送已經不像上次那樣熱鬧,只有李玉關來相送。

謝千山還未出來,門口只有只有謝羌、謝皚、李玉關三人。

因著謝皚在,二人沒有過分親密,他們的關系還不能宣之於眾。

謝皚壓下心裏的不適,記起姚暮雪的話,走過去拍拍李玉關的肩。

“李小友,之前恕我無禮,抱歉。”

雖是在道歉,謝皚還死要面子的端著樣,拍著李玉關的肩也頗為沈重,李玉關少年的身子哪耐得住這邊敲打

謝皚這般著實沒有道歉的樣子。謝羌哪能忍,有些不滿的喚著:“大哥!”

謝皚只得站離李玉關兩步遠,看著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體貼的扶著李玉關。謝皚強壓不爽,只聽李玉關出言:“用心計較般般錯,退步思量事事寬。長兄,氣量本寬,應寬,實寬。玉關景仰。”

李玉關常說謝羌聽不懂的話,可李玉關這話謝羌卻聽得明明白白。更何況謝皚,謝皚如釋重負的笑了笑,朝著李玉關說著:“多謝,之前是我狹隘了。”

謝皚自小便是天之驕子,走到哪兒都是被誇的,家中人也甚少批評。自十五歲上戰場以來,從未打過敗仗。建功立業已在望,更何況婚姻幸福美滿。謝皚算是人人都羨慕的人。

也是這樣完美無缺的人,最容易自大妄為。

但謝皚沒有,不僅僅是謝家人流的血液裏流淌的忠實品格,也脫不開姚暮雪這位出身名門,二十年前轟動玉京的才女的培養。

謝千山很快出來,謝皚第一次和李玉關告別,行了拱手禮道:“玉關,告辭。”

這句“玉關”,仿佛在應和李玉關的那句“長兄”。

才始送春歸,又送君歸去。

******

李玉關回到祭武臺時,遠遠瞧見謝翩翩在同楊歸樵說著什麽,楊歸樵難得的目光柔和。

待李玉關走近,謝翩翩朝李玉關問了好,便離去了。楊歸樵性子冷,也不愛和人說話,這般倒是讓李玉關心下奇怪。

“你想練刀?”楊歸樵說話,把李玉關的思緒拉回來。

李玉關點點頭,楊歸樵有些自嘲的意味說著:“我本想從謝府學來的東西,在謝家找傳人,沒想還是傳給了和我一樣的外人。”

是了,謝家上下無人喜愛用刀。謝皚、謝羌都是跟謝千山習槍法,謝翩翩習武謝千山更是就著她玩鞭子,連府裏收的學徒也使不來刀。

“過些日子我就開始教你用刀。”楊歸樵自顧自的說著。

李玉關卻皺起眉頭,他不是急於求成的人,急於求成的是楊歸樵。

李玉關垂下眼瞼。

楊歸樵,究竟在背負什麽?

******

三日後,李玉關與楊歸樵在竹林吹笛時。楊歸樵突然拿出了一柄彎刀,長度適中,銀制的刀鞘,合口處鑲了顆圓白玉,中間飄花點青綠,種水極好。

楊歸樵撫摸著刀柄,模樣有些不舍,開口對李玉關說著:“這把刀成於二十年前,至今未開鞘過。”

說著,把刀遞給李玉關。李玉關起封彎刀,一陣寒芒閃過。

這刀極好。

“我給你,你便用好他,莫辱了他。”楊歸樵說,挺頓一會兒又補充道:“玉關,你一定要記得你的師傅不是我,是萬水。”

世道不讓人記住萬水,楊歸樵只能盡力讓他們記住萬水。

李玉關合上刀鞘,給楊歸樵鄭重行了跪拜禮。

“玉關謹記在心,此生不忘。”

“武者的寶器都有名兒,你給它取個名字吧。”楊歸樵仰頭看著月華下的莎竹說著。

“阿羌的紅纓叫什麽?”李玉關問,聲音裏帶著試探。

楊歸樵嗤笑,深沈的眸子能看出李玉關的內心,讓他無地遁形。

“那小子是個懶的。他那桿紅纓名字取了紅若纓。”

李玉關不免被逗笑,心下有了打算。

“他就叫皎引青吧。”

這名字對著這柄彎刀來說,是最貼切的名字,但李玉關對謝羌的哪點小心思,楊歸樵看得清楚,不免笑罵一句:“你小子書沒白讀,墨水都快淹心了!”

說完,親手替李玉關把皎引青附上腰間。楊歸樵打量一番,這刀襯人,這人也配刀。今晚楊歸樵難得溢出愛徒之意,許是酒喝多了,誇了句:“玉關啊,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颯沓如流星。”

或許是李玉關的錯覺,他總覺得楊歸樵在流淚,不在面上流淚,在心裏。

是,的確在心裏,懷念過去的歲月。

百枝氣喘籲籲趕來,對著楊歸樵急沖沖說著:“楊叔父!將軍回來了,受了傷,此刻正想找你呢。”

話音剛落,楊歸樵便大步朝前走去,還不慎踢翻了一旁的酒瓶。

百枝忙不疊的轉身對李玉關說:“小羌爺沒回來,官人先回去休息吧。”

說完,忙去追著楊歸樵。

******

楊歸樵進了主院時,姚暮雪正在給謝千山上著金創藥,楊歸樵隨意掃了眼謝千山左胳膊上的傷,只是被劃了一刀,沒甚大事,緊鎖的眉頭便歇了下來。

謝千山見楊歸樵來,還能揚起笑臉相迎,惹得姚暮雪生氣,撒藥的手勁重了些,弄得謝千山嗷嗷直叫。

“暮雪,你輕些啊!”

姚暮雪見狀還是松了力道:“受了傷還嬉皮笑臉!活該疼!”

這麽些年,姚暮雪見著謝千山受傷還是會心疼,做武將夫人的,不怕多離別,怕得就是丈夫那日死在戰場上,連屍體都無人收拾。

謝千山知道姚暮雪的心,自是拉著姚暮雪的手一番安慰:“我知道你的心,暮雪啊,我可不會讓你守寡的!”

考慮到楊歸樵還在這兒,姚暮雪知曉二人要說軍務,對著楊歸樵喚了句“楊兄”就出屋了。

她對楊歸樵的心情是極度覆雜了,在漫卷春山,落英繽紛時,也曾一起踏青訪友。只是天樞末變,好像曾經的少年們,被時間打成了玉石碎碴,怎麽湊也湊不出一塊完整的玉佩。

曾經的楊兄是何等的風華,過去的他們又何嘗不是呢?

姚暮雪出閣那一年,突然愛上了藤花。

******

“怎麽回事?”楊歸樵問。

謝千山對楊歸樵的態度也很覆雜,少年的回憶裏,他與楊歸樵、謝萬水時常在一起玩樂。那時楊歸樵還不叫楊歸樵,他是出身舊氏族楊家的公子,叫楊榥,端得也是芝蘭玉樹之風,性子也是溫和而又灑脫,所以謝千山在見到李玉關時會如此親切。

只是在二十三年前,楊家被抄展後,還有二十年前……

謝千山記不清了。

楊歸樵便一直是這副模樣,不修邊幅絲毫不見君子之風,整日渾渾噩噩,神出鬼沒,唯有謝千山受傷時,他才會出現。

“今日,主將巡關,我與紀柯相談甚歡,便與他一同巡關。本是內部消息,不知胡人如何得知,早早躲在賀納所處等著我們,我到沒受啥傷,紀元斷了腿被我送回去歇息了。最近還是新兵進營,再過月餘胡人又該蠢蠢欲動了,這個節骨眼上,我,我是不知道怎麽辦了?”

謝千山說完,看了眼楊歸樵,當將軍那麽多年,察言觀色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你想讓我幫你?”楊歸樵鎖眉,“我教我徒剛用刀,我……”

謝千山哪能不知道楊歸樵的松動。

“你把玉關一起帶營裏便可,順帶送去和阿羌一同鍛煉。”

謝千山說得激動,不由得站起身子,卻不小心扯到傷口,一陣慘叫。

楊歸樵把他按回椅子上,提醒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人再如何可信,放進軍營裏還是要斟酌再三,一不小心就是丟命的事兒。軍裏有臟東西,你可要好好查。”

楊歸樵警醒得好,謝千山也不由得陷入沈思。

“明天我會帶著玉關同一起走。”楊歸樵把話撂下,便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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