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涼州詞(三)

關燈
涼州詞(三)

昨夜百枝替孫有鳴和紀元傳了消息,說約著下午時候一起跑馬再一起吃晚膳。

謝羌一聽跑馬,想也不想究竟拒絕了:“不行。玉關不會騎馬,再說他倆又不是不知道我帶人回來,凈給我瞎選地!”

“小羌爺!”百枝苦著臉,“你不是最愛跑馬了嗎”

“這事不用說了,要麽改地,要麽我就不去了,他倆跑去!”謝羌不耐煩揮揮手,也不理百枝就要朝屋內走去。

這時,李玉關推開自個屋門,狐裘裹得緊緊的,微微發紅的面龐發尾的潮濕暴露他才沐浴完。只見他目光悠悠的看向謝羌:“阿羌,無事的。到時候你教我不就好了!”

謝羌抓抓後腦勺,還想勸:“他倆跑馬玩太瘋了,你沒騎過馬,我是怕你受傷嘛!”

李玉關走近,和謝羌一同站在院子裏,語氣堅定:“不會有多大事的,我還是想見見阿羌的其他朋友。”

說著,好看的眼眉隨著溫暖的笑意彎起。

謝羌只能呆呆的點頭。

百枝看著李玉關,心裏的感受一言難盡。

“那什麽…小羌爺,我就去回話了”

謝羌轉過頭點頭答應。

百枝在一瞬間對上李玉關的眼神——似乎帶著不滿。

*******

青萍馬場,紀元和孫有鳴來得早,順著將融雪的草場跑溜了一圈。

紀元跑得遠,回來時孫有鳴已經在休息了。紀元下馬,他能感受到孫有鳴心情不好,關切問:“怎麽?興致不高不應該啊,位置可是你挑的。”

孫有鳴想起昨天紀元因為馬場這事跟自己爭,就氣不打一處來。

“不是我說你,昨天就因為這個馬場這事兒跟我不愉快,合著這李玉關才是跟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孫有鳴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爽。

紀元眉頭一皺,心裏覺得難搞,還是選擇說好話:“這不是人家不會騎馬,好歹也是小羌爺帶回來的,咱們也還是要照顧一下人家嘛!”

這話孫有鳴聽不得,當即沈下臉色:“紀元你是哪頭的謝羌自從跟那個李玉關相識後,你說說他拿回想起我們過反正我就是見不得他!”

紀元瞅著遠處走來的一黑一白的兩道聲音,拍了拍孫有鳴的背:“你少說兩句了!人來了!”

孫有鳴這才收斂了些,笑著朝謝羌揮手:“小羌爺!快來!”

謝羌也不禁露出肆意的笑容,但也沒有直接放開自己跑過去。他註意著旁邊李玉關的步子,只能朝孫有鳴揮揮手。

二人走近,李玉關開始細細觀察面前這二人。紀元同他阿姐紀皎一樣,都有個好模樣,只是紀元皮膚略黑,個子雖不是特別高但人看著就是爽朗大氣的;孫有鳴則不一樣個高腿長,李玉關和謝羌都沒沒他高。五官平平,只是眼睛細長,讓李玉關看了莫名不喜。

謝羌這時介紹道:“玉關!這是紀元,我嫂子的弟弟,這是孫有鳴,他爹可是我老爹的得力助手!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

李玉關入鄉隨俗,沒有再行瑣碎的揖禮,拱手抱拳,學著謝羌的模樣:“在下揚州李玉關!”

謝羌紀元二人忍俊不禁。李玉關是善於察言觀色的,自然也註意到孫有鳴勉強的笑容。還不等李玉關細細思考,孫有鳴便開口嗆聲:“李官人,你這馬袍是不是不合身啊”

說罷,眼神還上下打量著李玉關的銀白色馬袍,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輕蔑。

明顯的來者不善。

李玉關輕蹙眉頭,但轉瞬就只能看瞧見他臉上不變的溫和笑意,李玉關沒有開口的打算。

謝羌便接過來話頭:“這馬袍是我阿娘提前給玉關做的,但沒想到玉關長那麽快,短了點。”

說著,謝羌還用手去拽著李玉關腰間的袍子,希望這袍子能長長點。

李玉關腰間敏感,謝羌在他腰間做亂,逗得他身子發軟。雙手虛扶上謝羌的手,似在拒絕,帶著喘息聲說著:“阿羌…這袍子勉強能穿的,你可別再拽了!”

謝羌一臉壞笑,帶著莫名的得意收手了。

孫有鳴瞧著眼前嬉鬧的二人,加上謝羌剛才說得話,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紀元是心細的,瞧著孫有鳴這暴脾氣有要亂發,提前把孫有鳴拉到一旁:“忍忍!你這脾氣什麽時候改得了!”

孫有鳴不停掙紮著,紀元是被他甩到一旁,有不放心的跟上去拽著這個倔驢。

謝羌看著走遠打鬧的二人,揚聲問:“去哪?”

紀元用力拉住孫有鳴,轉身對謝羌喊道:“我倆先去跑幾圈!你倆慢慢來!”

謝羌還行說什麽,李玉關便開口了:“走吧阿羌,你帶我去選匹馬吧!”

謝羌只能說好。

******

最後謝羌給李玉關選了一匹溫順的白馬。

“其實我給你選白馬是有私心的!”

在教李玉關上馬時,謝羌突然說道。

李玉關坐穩馬,聽到這話,有些疑惑的問:“什麽私心”

謝羌羞澀的笑笑,黑眸裏滿是認真:“沒甚。只是覺得白色稱你。”

足風流,金鞍白馬。

學習馬術的過程可謂艱難。方才在謝羌的幫助下,李玉關才勉強騎上了馬。李玉關雖體態好腰板也不彎,但沒有像習武之人那樣訓練過,到底還是沒力。李玉關不禁把目光放到了謝羌的腰上——勁瘦有力。

謝羌及時開口,倒沒有讓李玉關的視線在腰部停留很久。

“玉關,你腰部有些松,盡量收腰騎。累了就下來。”

李玉關隨著謝羌的指導收緊腰部,隨著謝羌牽著馬匹的前進的步伐適應著節奏,盡量控制好平衡。不過便累得李玉關額角出汗。

謝羌註意到,停下來讓李玉關歇會,從自己懷裏拿出帕子給李玉關擦汗。李玉關卻累得趴在馬背上,謝羌輕笑一聲,給李玉關擦汗,嘴裏不留情道:“這就不行了?我們玉郎也有不顧儀態的時候啊!”

謝羌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動作的過分親昵。

或者說,在李玉關眼裏的過分親昵。

李玉關眸色微暗,緩緩支起身來。暖陽照在面龐上,襯著他膚色如瑩。

“阿羌,你第一次學跑馬應該很快上手了吧!”

說到自己擅長的方面,謝羌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笑著說:“我學得是很快,我九歲時和阿元、小鳴都是一起學的,我是第一個學會得。”

不過謝羌又說:“不過,我老爹說,我大哥才是最厲害的,我是被我爹拉著蹲了一個月的馬步,才被允許騎馬的。我大哥是自己八歲趁我爹不在,自己找了匹馬就騎了跑,據說還摔斷了腿!但是我大哥就這樣學會了!”

謝羌說得繪聲繪色,在他眼裏謝皚是最英雄的人物。

李玉關正垂眸思考,自己似乎也應該紮一個月的馬步。

謝羌似是誤會,慌亂解釋道:“玉關!你不要氣餒,我跟大哥都是祖上有遺傳。你在書生中絕對是頂好了!我在揚州看過你的腰,絕對是最直的,你學騎馬一定也很厲害!”

真是安慰的一塌糊塗。

李玉關無奈,帶著幾分挑逗問著謝羌:“你看過我的腰”

謝羌忙擺手,口不擇言說:“啊!不是不是!我就是有時候觀察了一下。”

李玉關見此,也沒再逗謝羌,專心學馬。

不過多時孫有鳴和紀元繞了好幾圈回來,卻沒說話,謝羌帶著李玉關練到了日暮西沈。

二人把白馬牽回馬廄,白馬很是喜歡李玉關,依依不舍的用頭蹭著李玉關的手心。謝羌見狀,順勢說:“它這麽喜歡你,索性給它取個名。”

“這是送我的意思?”李玉關驚訝。

謝羌拍拍李玉關的肩:“送匹馬,小爺還是有這錢的!”

“玉翎翻雪薤,鐵足散冰蓮。”李玉關說,“就叫冰蓮吧。”

紀元震驚:“玉郎君,你這念首詩,給它取名冰蓮”

“有什麽問題嗎?”

“我覺得挺好!”謝羌笑著讚同,繼續補充:“下次我把櫻桃拉出來給你看看!我的櫻桃是匹黑馬還是個小姑娘,你的冰蓮是匹白馬是個小兒郎!一定絕配!”

李玉關接話:“好。”

紀元扶額:“你倆成為朋友不是沒有原因的。小羌爺給櫻桃取名也是只記了首詩。”

李玉關問:“什麽詩?”

紀元抓頭:“好像是‘綠了櫻桃,紅了芭蕉’。”

謝羌默默糾正:“是‘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眾人大笑。

孫有鳴這時問道:“去胡玉樓吃飯嗎?你好久沒見端姬,她時常念念著你呢!”

紀元不覺有毛病,附和說:“我覺得不錯!順帶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可謝羌有些煩擾,胡玉樓確實是一個酒樓,但是性質相較於酒樓又有些特殊。老板娘端姬常收留一些孤苦伶仃的女子,教會她們些才藝,讓她們在樓裏獻藝。因此胡玉樓算是涼州最爆火的酒樓,但也多了些流言蜚語。在不少人眼裏,這個胡玉樓算是半個青樓。李玉關是個守禮端方的君子,謝羌總覺得帶他去不合適。

而端姬和謝羌的相識也是頗為緣分。在謝羌十二歲被允許可以隨意出府後,這位小羌爺可閑不住了,時常到處跑著瘋玩。月上柳梢還不見回來的身影。

這日,小羌爺一人策馬到黃沙嶺,大業與胡騎的交界處。小羌爺騎馬累了,下馬來拉著馬晃晃悠悠的走著。找到一個小沙包坐著喝水,就感覺自己屁股底下有什麽東西在動,轉身一看——有顆頭露在外面!可把謝羌嚇得起飛!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顆頭轉過來,是顆漂亮的頭,啞著嗓子求助道:“求你!救救我!”

謝羌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一口答應,絲毫沒懷疑對方。身上也沒沒帶工具,索性就用手從端姬肩部開始刨著。嘴裏還交代著:“我給你刨開一點,你自己也要用力松沙,不然小爺我手都要爛了。”

“我盡力,謝謝你。” 端姬清了清嗓子開口,謝羌這才發覺她是個女子。

“你你你!你是女兒家”謝羌被驚的頓時退出三米外。

風呼嘯而過,端姬又被灌了口沙。漂亮的臉蛋又變得面目猙獰,看著謝羌還沒有動作,聲音不免帶著無奈:“你小子!還不快來救我!”

謝羌被嚇得一怔楞,慢慢靠近,還不斷交代著:“我跟你說啊,你是女兒家,我幫了你,你可不能賴上我!”

端姬有些許無語,看著眼前屁大點的孩子。正想出口嗆聲,但想自己正是求人之時,又默默閉上嘴。

辛苦半時辰,總算把人給救出來了。謝羌把自己的水囊給端姬,端姬也不顧忌喝得一滴不剩。

謝羌這時開口:“你是涼州人嗎?”

“我是。”端姬拍拍自己金色衣袍身上的沙粒,正打算告辭自己走回去。就看著自己眼前半大的少年把自己馬帶來,指著讓自己上去。

“它叫櫻桃,是我的馬兒。你既是涼州人,我就有責任帶你回去。”

端姬心裏莫名觸動,不禁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謝羌。”

端姬心裏算是明白了。

像謝羌這樣的小公子哥又姓謝的,放整個涼州城,也只有將軍府了。

“你呢”謝羌反問。

“我叫端姬。”

而後,謝羌安撫了櫻桃,讓端姬騎著馬,自己牽著馬朝著涼州城走去。

黃沙嶺上鈴鐺響。

路上謝羌才知,端姬是城中小酒樓家都女兒,常在酒樓裏幫忙。因為面容姣好,常被人覬覦。不巧端姬情竇初開時遇到了一個胡人商人,對方亦是有這異域風流。但端姬父母不同意著個親事,兩人便一直拖著。直到端姬父母相繼去世,胡人出現說要端姬跟他走。端姬不願,她想遵從父母遺志,守這小酒樓。不巧被胡人擄走,半路上二人不斷爭執中,端姬惹怒胡人,胡人這才露出本性,打算將端姬活埋,但似是不忍,又沒埋全。說等第二天來端姬還活著自己就帶她走,如果端姬被他人救了,他便不再打擾端姬。

謝羌聽完故事,也不出氣。只是進了涼州城,把自己腰帶上的荷包給了端姬,說是借給端姬重辦酒樓的費用。

就這樣,十三歲的謝羌和二十歲的端姬相識了。

******

最後,四人還是去了別家酒樓。謝羌心裏打算下次找機會好好跟李玉關介紹下端姬。

只是這頓飯大家吃的都很不爽滋味。

晚上回將軍府的路上,李玉關壓下心中的低落,轉而提起來自己的打算。

“阿羌,我想習武,能不能給我找個師傅”

謝羌聽這話,皺起好看的眉頭。李玉關以為他不願,心下也覺得這是在勉強別人。卻聽謝羌開口:“如果你是為了跑馬,基本功夫府裏的師傅或者我都可以教你;可如果你想學深點,我就叫我老爹和我大哥來教你!”

這回換李玉關緊張了,好歹也是謝氏獨門功夫,自己怎麽好厚臉皮。

“阿羌!不用那麽麻煩的!”

見李玉關語氣如此激動,謝羌眉梢揚起笑意:“啊呀!我家可不那麽小氣,你又不是外人。我想你想學深點吧!沒事的!不過,我老爹和大哥又去軍營了,得過幾日才回來!這些日子就讓我來教你吧!”

涼州的夜晚很冷,風刮得臉生疼。二人走在空曠街道上,月光撒落一地銀輝,唯獨把二人的身影拖得長長的。

“阿羌,有你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