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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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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訡,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一道溫和還帶著點關心的聲音拉回了思緒,罪中訡回過神,朝關心他的同事搖了搖頭。對方見狀也沒多問,轉身接著忙活。

住在新源已經幾年了,罪中訡找了個小酒館打工。事實上,他的賬戶裏還有一大筆啟凪曾經給他的錢,但不知出何心思,他沒敢花,大概是想用工作來麻痹自己。

畢竟現在的他,只要有點空閑時間就會不可控制地想起啟凪。

剛剛,他在電視裏看到啟凪的身影了。即使這些年罪中訡一直克制著內心洶湧的思念,想把那段並不長的回憶忘得一幹二凈,可再見到啟凪的影子,他發覺自己根本做不到。

哪怕只是聽到那個記憶中快要模糊的聲音,罪中訡都不受控制的紅了眼眶。

罪中訡低下頭,擦著手中的杯子,機械地重覆著這個動作。

這些年他也想過回去恩薩,但是想到啟凪的話,他就不敢回去了。他太膽小了,不知道該不該邁出這一步,只能靠隊長曾經給他的東西來填補自己空缺的心。

同事早就知道他心裏有事,時不時還會上來關心一下,只是罪中訡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那段過去。

在新源的這些年過的很平淡,枯燥乏味。罪中訡還是不主動和其他人交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知了菲特的事,內心更加酸澀了。

現在連一個能稱為“朋友”的人都沒有了。

那邊突然想起了歡呼聲和掌聲,罪中訡擡起頭看向聲源,幾個同事聚在一起,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罪中訡看著,有些羨慕。他總是顯得格格不入,而其他人的喧囂與自己毫無關系。他抿了抿唇,剛要低頭繼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那邊的人突然看向了自己。

“訡,店裏組織去帝國學習,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說話的是那個不久前還關心了罪中訡的人。

“我……”罪中訡動了動唇,他想答應,又遲遲不敢邁出這一步。

隊長不要他了,隊長不想再見到他,隊長不需要自己這樣的廢物……每每想起啟凪,總是會伴隨著這樣的話,讓罪中訡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餵,他根本看不上我們這種人,叫上他幹嘛?”人群中,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卻能落入每個員工的耳中。

罪中訡當然聽的一字不落,這種話他其實也沒少聽,並且已經見怪不怪了。像他這樣陰沈不喜歡和人交流的家夥,不被討厭才叫奇怪呢。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回答,那邊的人已經轉過身,一邊道:“好吧,那就我們幾個一起去吧。”

不知為何,罪中訡感覺自己的心臟揪了起來,他仿佛能感受到自己如鼓般震響的心跳聲,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他動了動唇,感到自己的喉嚨一陣發澀。罪中訡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離遠,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做出的決定或許會讓他後悔至死。

“我……我要去!”甚至沒有過多的思考,這句話就已經脫口而出。聽到聲音的同事轉過身,罪中訡便不受控般沖了上去,“我要去、我也想去……帶上我吧,拜托了!”

他說著,不知道為什麽就哭了,把眼前這些人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說些安慰他的話。罪中訡只一個人抹著眼淚,不停地重覆著“我要去”這句話。

罪中訡以前不敢邁出這一步,但在別人給出這個機會的時候,他做不到不去見啟凪。即使會被討厭,甚至是迎接死亡,他還是想要回去,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也可以。

他們計劃明早出發,罪中訡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回到的房間。他對明天大概是忐忑不安的,但更多的還是期待。

當晚,罪中訡做了一個夢。關於自己回到恩薩,再次見到啟凪的夢。夢裏,他遙遙地與那人相望,然後像歸巢的鳥兒撲進對方的懷裏。

那雙極其溫柔的眼睛深情地望著自己,他對自己說:“我在等你,我好想你。”

大概是做了一個甜美的夢,起床後罪中訡的心情很好。帶著即將見到思念的人的期待,他和其他同事踏上了前往恩薩的車。

罪中訡心情不錯,對待同事的問題連話都變多了,其他人看出他的變化,還有人湊上來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好事。

應該是好事吧?他做的那個夢,明天見到啟凪的時候會成真嗎?

抵達恩薩還要一整天的時間,車上的人覺得無聊便開始玩桌游。大概是見罪中訡心情好,便嘗試著把他也拉進來,而罪中訡也破天荒的加入了。

真心話大冒險,最普遍的聚會小游戲。即使罪中訡沒有玩過,聽他們簡單介紹一下也很快懂了。

不過很長一段時間,罪中訡都沒什麽參與感,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直到那個指針第一次指向了自己,在場的人都詭異的沈默了一瞬。

罪中訡理所當然的選了真心話,提問的人猶豫許久才問他,“我見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昨天還莫名其妙地哭了,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聞言,罪中訡楞神了一瞬,他看著桌面,陷入了回憶之中。

“……我有一個很在意的人,他在帝國那邊。但是他不要我了,他讓我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我想去找他,我好想見他,可是我不敢。我好害怕,我不想……”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大概是突然想起面前還有很多人,罪中訡驀地住了口,胡亂地擦了擦眼睛,“對不起,當我沒說過……”

他還以為自己這樣很丟人,但那些人卻安慰並且鼓勵起了自己。他們說這份感情一定會有回報的,聽著那些話,罪中訡開始幻想起了和啟凪的見面。

或許就如他們所說,其實隊長也在想著自己,或許自己回去之後,隊長還是會把他留在身邊。

一天的時間過去,進入帝國需要經過檢查,所以他們只是停在了大門前。今天的溫度不高,外面還在下著細雪。

罪中訡走向大門,越是靠近那裏便越是感到緊張,只要邁進這扇大門,他就可以去見隊長了。

他甚至還在心裏想著隊長見到自己會是怎樣的表現,前面的同事已經進入了大門,輪到自己時,卻被冰冷的機械聲從美好的幻想中拉入殘酷的現實——“很抱歉,您沒有資格進入帝國。”

聽著冰冷的報幕聲,罪中訡被釘在了原地,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機器,聲音低啞,“為、為什麽?”

在得到“您已被除名”這個回答時,罪中訡身形一晃,顫抖著聲音問道:“……期限呢?”

一些有著重大罪名的人確實會被趕出帝國並除名,但通常都是有期限的。罪中訡僥幸地想著,或許只有幾年,隊長可能只是現在不想看見他。

直到那道沒有感情的機械聲再次響起,告訴他期限是“永遠”,罪中訡感覺周圍都沈寂了下來,只能聽到心碎成渣的聲音。

前面的同事見罪中訡還在外面,朝他投來關切的目光,罪中訡卻沒有心思再去管其他事情,只是僵硬地轉過身,踩著地上的雪離開了。

時間很早,街上甚至沒有幾個人,雪開始變大了,冷風直直地吹過來,罪中訡好像感覺不到外界的一切,只麻木地向前走。

他的腦海中回蕩著“您已被除名”“永遠”這幾句話,像是才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麽似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罪中訡在街道上狂奔著,仿佛這樣能把心裏的苦澀甩在身後。視線漸漸被淚水模糊,一個不留神,他便被絆倒在地上。

罪中訡掙紮著坐起身,剛剛摔倒時從他身上掉出一個東西。他擦了擦眼淚,看清雪地上的是啟凪曾經給他的小狗掛件,眼淚更加洶湧了,不斷地掉落然後淹沒在雪地裏。

他一直都幻想著,從那天晚上的夢開始,從同事們的鼓勵,一直到走到帝國的大門前,一直都在幻想著與啟凪重逢的場景。

罪中訡想過很多,或許他會美夢成真,或許他還是會被討厭,最差的可能是他會死,但那些情況下,他都見到了啟凪。可是卻沒有想到,原來他連重逢的資格都沒有。

雪漸漸地變大了,很快就給罪中訡的身體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他將地上的小狗掛件撿起,死死地攥在手心裏,抵住額頭,哭的連呼吸都開始困難。

他的身體顫抖著,不禁在想:原來……這裏的冬天如此寒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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