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三章
平時，如果不是必要，罪中訡是極少主動離開「FOD」的，他的大部分空閑時間都與啟凪相關。
這天，只在線上偶爾閑聊的菲特卻邀他出門，罪中訡本是要拒絕的，對方說今天是他的生辰，罪中訡最後還是赴約了。
當然，出門前，他還事無巨細地向啟凪報備了，得到了對方的允許才離開。
菲特的邀請來的突然，罪中訡連禮物都沒有，不過對方說沒關系，他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見到菲特時，罪中訡還留意了一下他的周圍。見他確實只有一個人，有些疑惑地問:“塞安、沒有和你一起嗎？”
雖然不怎麽出門，但罪中訡喜歡看新聞。也從網上了解到了那位執行官，塞安克利特和菲特的關系很親密。不過，他其實不怎麽喜歡那個人，對方和啟凪的關系好，所以他也偶爾能在「FOD」見到塞安，那人的眼神讓他有些不適。
新聞中的塞安總是和菲特形影不離，按理說，這種日子他應該會陪著菲特的，沒見到他罪中訡自然而然地覺得奇怪。
“他在的話你或許會不自在吧，所以我把他趕走了。”菲特解釋道，又補充一句大概是想讓他放心，“沒關系啦，晚上他會陪著我的。”
聞言罪中訡只是點頭，這樣倒也正合他意。他不喜歡和其他人交流，這麽久的相處他才慢慢的接受菲特這個朋友。況且，塞安可不是像菲特這樣性格爽朗的人。那人要是在的話，罪中訡會渾身不自在的。
不過說到底，他和菲特之間的交往也全靠對方主動，像菲特這樣的人一定有很多朋友吧。罪中訡想不明白，他的生日為什麽要邀請自己這麽無趣的人，自己可是連禮物都沒有。
甚至為此不會有一點負罪感。
可能是巧合吧，走在路上的時候，菲特便解答了他的疑惑，“塞安最近挺忙的，好像是有很大的動靜呢。我呢，今後會去幫他的忙，或許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見了，所以今天約你出來聚一聚。”
“我還挺喜歡你的呢。”他頓了一下，語氣染上一絲無奈，“雖然你幾乎不會主動聊起你自己的事，也不會去好奇我的事情。好像所有問題你都想用“關我什麽事”和“關你什麽事”去回答，心事都悶在心裏會憋壞的哦。”
罪中訡腳步頓了頓，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人。
就像菲特所說，他們之間的交流幾乎都是對方在發起話題，而自己只有簡單的附和。他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事，哪怕對方問起也只是隨口說兩句敷衍過去。也幾乎不主動問對方的事，因為覺得傾聽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罪中訡抿了抿唇，話是對身邊的人說的，目光卻沒落在他身上，“……你的眼睛，很漂亮。不是馬後炮，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這麽想著。”
菲特的眼睛，左眼是粉眸，右眼淡如白玉。他說，那只右眼已經沒有視力了，它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在遇見塞安那次被感染後造成的。
大概是因為罪中訡不提自己的故事，所以菲特經常會把他的事講給罪中訡聽。經過這麽久的相處，罪中訡也信了對方是人魚這個有些荒謬的事實。
頓了頓，罪中訡不自然地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你唱歌也很好聽……”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坦露心聲，菲特楞神的時間有些久。就在罪中訡煩躁地想說自己是隨便說的時候，對方笑出了聲，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你還挺可愛的嘛，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別突然撲過來啊……！”罪中訡有些耳尖發燙。
菲特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最開始，他會不打招呼便突然觸碰到自己，罪中訡表現的很抗拒，所以對方收斂了，還給他道了歉。
罪中訡幾乎不和啟凪之外的人接觸，下意識要擋住菲特，但見對方笑的開心，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不過菲特很快便放開了他，語氣有些懊惱，“抱歉，忘了你不喜歡被碰到了，我太高興了。”
罪中訡卻直接換了個話題，“……大海，很漂亮。我以後也會去看的，你……”
大概是覺得這種話太肉麻，罪中訡張了張口，到底沒說出些什麽。
菲特笑了笑，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自然地接過話茬，“以後你來了大海，我帶你到處看看，我還可以給你看我的尾巴哦！”
罪中訡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熱情，聞言只撓了撓泛紅的耳朵沒有回話。突然，他的視線落在對方骨節分明的手上，菲特的左手中指上居然有著一枚戒指。
大概是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菲特大大方方地將戴著戒指的手遞到他眼前，“這是塞安送給我的，你一直看著，是喜歡嗎？”
罪中訡動了動唇，沒有說話。
喜歡嗎？剛剛看到戒指的時候，他只想著或許能買一個送給隊長，那應該是喜歡的吧？
見他沒有說話，這麽久的相處，菲特知道他不拒絕就是大致被猜中了，於是開口:“喜歡的話，不如你也買一個吧？送給在意的人？”
可能是被戳破了心思，罪中訡不自在地移開眼睛，“要是、他不要，怎麽辦？”
這個“他”，菲特當然知道是在指啟凪，“不試試怎麽知道？”
菲特說的有道理，所以明知道隊長會看不上這種東西，罪中訡還是被慫恿著走進了店裏。第一眼，他就看中了一枚戒指，它的款式很簡單，銀白色的，有兩個相反的三角形相扣在一起。
他記得啟凪手指的尺寸，所以罪中訡毫不猶豫地買下了戒指。大概是出於私心，他給自己也買了一個，但並沒有戴在手上。
兩人找了個奶茶店坐下，罪中訡並沒有表現出來，但菲特還是覺得他的心情變好了。
罪中訡看著掌心的小盒子，低垂著眼眸，猶豫著開了口:“我、我出生在紅燈區……”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事，菲特楞了一瞬，靜靜地聽著。
菲特真的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別人說話時，他會用那雙眼睛註視著對方，適時地流露出相應的情緒，讓說話的人知道自己並沒有被無視。他也不會去打斷對方，更多的是靜靜地聽。
整個星球，大致被分為五個板塊——位於最中央，占據著一切優勢的首都恩薩帝國；坐擁大片資源的新源區；黑市縱橫，殺人越貨時常發生的末途區；相對平穩，也相對落後的中接區；以及流民遍地，罪中訡的“故鄉”紅燈區。
罪中訡生於紅燈區，那是個荒謬的，毫無道德可言的，骯臟的地方。在那裏生活的時間，總是伴隨著饑餓、病痛、痛苦和寒冷。幸運的是，罪中訡在那個吃人的地方活了下來。
在餓了兩天後實在忍不住，罪中訡去偷了一家小店的面包，很不幸地是他被抓到了，被幾人追打的時候又遇上了附近街區巡邏的警察，了解事情後便把罪中訡抓了起來。那是他第一次進監獄，裏面的生活算不上好，但唯一能給他帶來心理慰藉的是在監獄裏比紅燈區好。
罪中訡被關了小半年便被放出來了，監獄離紅燈區有一段距離，位於紅燈區前往中接區的路上。之後罪中訡便在四周流浪，繼續做著在紅燈區時做的事，因為小偷小摸進過好幾次監獄。
在流浪和進監獄中渡過了個一百餘年，罪中訡最後晃到了最繁華的首都——恩薩帝國。然後，被迫開始了一段時間的賣/身生活。雖然罪中訡不喜歡做這種事，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生活比以往的所有日子都過的更好。
在這之後，他就因為被控告故意殺人而再次被關進了監獄，在監獄裏待了三天，便被押上了斥理庭接受死刑。
“我、很臟……”罪中訡眉頭微皺，“很弱，沒有主見，又很冷漠。大概、並沒有人會喜歡我……”
“怎麽會呢？”菲特看著他，可能是覺得這樣太煽情，不好意思地摸摸臉頰，“我就很喜歡你啊。”
罪中訡抿了抿唇，眨了眨濕潤的眼眶，“那、你覺得，為了別人而死，是愛還是自私呢？”
在此之前，不管遇到什麽事他都艱難地活下來了，罪中訡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怕死的。可遇到啟凪後，他明知道對方或許會殺了自己，卻還是不怕死地湊上去了。
菲特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張了張口，罪中訡又接著往下說:“在明知道對方會隨時拋棄自己的情況下卻還是不死心地獻出一切，是愚蠢還是勇敢呢？”
他的眼神帶著點哀傷和渴望，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得到一個答案，仿佛那個答案是指引他走下一步的鑰匙。菲特抿了抿唇，想說點安慰的話，罪中訡便已經低下了頭。
“抱歉，你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吧……”罪中訡手指摳著手中裝著戒指的盒子，“我不想毀掉你的生日的，對不起……”
話音剛落，菲特按住了他的手，“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的問題，但如果是我的話，我會竭盡一切讓我愛的人幸福。想讓愛人幸福是沒有錯的，所以，按照你內心的想法做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平時，如果不是必要，罪中訡是極少主動離開「FOD」的，他的大部分空閑時間都與啟凪相關。
這天，只在線上偶爾閑聊的菲特卻邀他出門，罪中訡本是要拒絕的，對方說今天是他的生辰，罪中訡最後還是赴約了。
當然，出門前，他還事無巨細地向啟凪報備了，得到了對方的允許才離開。
菲特的邀請來的突然，罪中訡連禮物都沒有，不過對方說沒關系，他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見到菲特時，罪中訡還留意了一下他的周圍。見他確實只有一個人，有些疑惑地問:“塞安、沒有和你一起嗎？”
雖然不怎麽出門，但罪中訡喜歡看新聞。也從網上了解到了那位執行官，塞安克利特和菲特的關系很親密。不過，他其實不怎麽喜歡那個人，對方和啟凪的關系好，所以他也偶爾能在「FOD」見到塞安，那人的眼神讓他有些不適。
新聞中的塞安總是和菲特形影不離，按理說，這種日子他應該會陪著菲特的，沒見到他罪中訡自然而然地覺得奇怪。
“他在的話你或許會不自在吧，所以我把他趕走了。”菲特解釋道，又補充一句大概是想讓他放心，“沒關系啦，晚上他會陪著我的。”
聞言罪中訡只是點頭，這樣倒也正合他意。他不喜歡和其他人交流，這麽久的相處他才慢慢的接受菲特這個朋友。況且，塞安可不是像菲特這樣性格爽朗的人。那人要是在的話，罪中訡會渾身不自在的。
不過說到底，他和菲特之間的交往也全靠對方主動，像菲特這樣的人一定有很多朋友吧。罪中訡想不明白，他的生日為什麽要邀請自己這麽無趣的人，自己可是連禮物都沒有。
甚至為此不會有一點負罪感。
可能是巧合吧，走在路上的時候，菲特便解答了他的疑惑，“塞安最近挺忙的，好像是有很大的動靜呢。我呢，今後會去幫他的忙，或許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見了，所以今天約你出來聚一聚。”
“我還挺喜歡你的呢。”他頓了一下，語氣染上一絲無奈，“雖然你幾乎不會主動聊起你自己的事，也不會去好奇我的事情。好像所有問題你都想用“關我什麽事”和“關你什麽事”去回答，心事都悶在心裏會憋壞的哦。”
罪中訡腳步頓了頓，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人。
就像菲特所說，他們之間的交流幾乎都是對方在發起話題，而自己只有簡單的附和。他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事，哪怕對方問起也只是隨口說兩句敷衍過去。也幾乎不主動問對方的事，因為覺得傾聽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罪中訡抿了抿唇，話是對身邊的人說的，目光卻沒落在他身上，“……你的眼睛，很漂亮。不是馬後炮，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這麽想著。”
菲特的眼睛，左眼是粉眸，右眼淡如白玉。他說，那只右眼已經沒有視力了，它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在遇見塞安那次被感染後造成的。
大概是因為罪中訡不提自己的故事，所以菲特經常會把他的事講給罪中訡聽。經過這麽久的相處，罪中訡也信了對方是人魚這個有些荒謬的事實。
頓了頓，罪中訡不自然地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你唱歌也很好聽……”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坦露心聲，菲特楞神的時間有些久。就在罪中訡煩躁地想說自己是隨便說的時候，對方笑出了聲，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你還挺可愛的嘛，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別突然撲過來啊……！”罪中訡有些耳尖發燙。
菲特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最開始，他會不打招呼便突然觸碰到自己，罪中訡表現的很抗拒，所以對方收斂了，還給他道了歉。
罪中訡幾乎不和啟凪之外的人接觸，下意識要擋住菲特，但見對方笑的開心，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不過菲特很快便放開了他，語氣有些懊惱，“抱歉，忘了你不喜歡被碰到了，我太高興了。”
罪中訡卻直接換了個話題，“……大海，很漂亮。我以後也會去看的，你……”
大概是覺得這種話太肉麻，罪中訡張了張口，到底沒說出些什麽。
菲特笑了笑，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自然地接過話茬，“以後你來了大海，我帶你到處看看，我還可以給你看我的尾巴哦！”
罪中訡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熱情，聞言只撓了撓泛紅的耳朵沒有回話。突然，他的視線落在對方骨節分明的手上，菲特的左手中指上居然有著一枚戒指。
大概是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菲特大大方方地將戴著戒指的手遞到他眼前，“這是塞安送給我的，你一直看著，是喜歡嗎？”
罪中訡動了動唇，沒有說話。
喜歡嗎？剛剛看到戒指的時候，他只想著或許能買一個送給隊長，那應該是喜歡的吧？
見他沒有說話，這麽久的相處，菲特知道他不拒絕就是大致被猜中了，於是開口:“喜歡的話，不如你也買一個吧？送給在意的人？”
可能是被戳破了心思，罪中訡不自在地移開眼睛，“要是、他不要，怎麽辦？”
這個“他”，菲特當然知道是在指啟凪，“不試試怎麽知道？”
菲特說的有道理，所以明知道隊長會看不上這種東西，罪中訡還是被慫恿著走進了店裏。第一眼，他就看中了一枚戒指，它的款式很簡單，銀白色的，有兩個相反的三角形相扣在一起。
他記得啟凪手指的尺寸，所以罪中訡毫不猶豫地買下了戒指。大概是出於私心，他給自己也買了一個，但並沒有戴在手上。
兩人找了個奶茶店坐下，罪中訡並沒有表現出來，但菲特還是覺得他的心情變好了。
罪中訡看著掌心的小盒子，低垂著眼眸，猶豫著開了口:“我、我出生在紅燈區……”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事，菲特楞了一瞬，靜靜地聽著。
菲特真的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別人說話時，他會用那雙眼睛註視著對方，適時地流露出相應的情緒，讓說話的人知道自己並沒有被無視。他也不會去打斷對方，更多的是靜靜地聽。
整個星球，大致被分為五個板塊——位於最中央，占據著一切優勢的首都恩薩帝國；坐擁大片資源的新源區；黑市縱橫，殺人越貨時常發生的末途區；相對平穩，也相對落後的中接區；以及流民遍地，罪中訡的“故鄉”紅燈區。
罪中訡生於紅燈區，那是個荒謬的，毫無道德可言的，骯臟的地方。在那裏生活的時間，總是伴隨著饑餓、病痛、痛苦和寒冷。幸運的是，罪中訡在那個吃人的地方活了下來。
在餓了兩天後實在忍不住，罪中訡去偷了一家小店的面包，很不幸地是他被抓到了，被幾人追打的時候又遇上了附近街區巡邏的警察，了解事情後便把罪中訡抓了起來。那是他第一次進監獄，裏面的生活算不上好，但唯一能給他帶來心理慰藉的是在監獄裏比紅燈區好。
罪中訡被關了小半年便被放出來了，監獄離紅燈區有一段距離，位於紅燈區前往中接區的路上。之後罪中訡便在四周流浪，繼續做著在紅燈區時做的事，因為小偷小摸進過好幾次監獄。
在流浪和進監獄中渡過了個一百餘年，罪中訡最後晃到了最繁華的首都——恩薩帝國。然後，被迫開始了一段時間的賣/身生活。雖然罪中訡不喜歡做這種事，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生活比以往的所有日子都過的更好。
在這之後，他就因為被控告故意殺人而再次被關進了監獄，在監獄裏待了三天，便被押上了斥理庭接受死刑。
“我、很臟……”罪中訡眉頭微皺，“很弱，沒有主見，又很冷漠。大概、並沒有人會喜歡我……”
“怎麽會呢？”菲特看著他，可能是覺得這樣太煽情，不好意思地摸摸臉頰，“我就很喜歡你啊。”
罪中訡抿了抿唇，眨了眨濕潤的眼眶，“那、你覺得，為了別人而死，是愛還是自私呢？”
在此之前，不管遇到什麽事他都艱難地活下來了，罪中訡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怕死的。可遇到啟凪後，他明知道對方或許會殺了自己，卻還是不怕死地湊上去了。
菲特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張了張口，罪中訡又接著往下說:“在明知道對方會隨時拋棄自己的情況下卻還是不死心地獻出一切，是愚蠢還是勇敢呢？”
他的眼神帶著點哀傷和渴望，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得到一個答案，仿佛那個答案是指引他走下一步的鑰匙。菲特抿了抿唇，想說點安慰的話，罪中訡便已經低下了頭。
“抱歉，你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吧……”罪中訡手指摳著手中裝著戒指的盒子，“我不想毀掉你的生日的，對不起……”
話音剛落，菲特按住了他的手，“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的問題，但如果是我的話，我會竭盡一切讓我愛的人幸福。想讓愛人幸福是沒有錯的，所以，按照你內心的想法做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