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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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李窈窈自多請了兩個裁縫和繡娘後,鋪裏的衣裳款式便多了許多出來,再加上以往買過的客人對她的好印象,也願意口口相傳推薦給身邊的人,鋪裏的生意眼看著一日好似一日。她更加用心地教徐三娘和小蠻關於穿衣搭配的知識和技巧,若不然光靠她一個人真有點忙不過來了。

這日,待顧客都散去,李窈窈坐在櫃臺前打著算盤算賬,纖柔白凈的手指靈活地在算盤上來回撥動,珠子碰撞間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算好後,又提筆把進出項都工整詳細地記錄下來。

徐三娘瞧著帳本上那些好看的簪花小楷,娟秀卻又不失遒勁,每一個字瞧著都爽心悅目,她做事又足夠認真細致,從沒有寫錯記錯之處,整個賬本看起來幹凈整潔,一目了然。

“姑娘這一手字寫得可真好。”徐三娘禁不住誇她。

“三娘不知道,當年姨娘每日都要逼著姑娘練一個時辰的字呢。”

“柳娘子是個家教嚴謹的,我知道。”

說到柳氏,徐三娘又忍不住感傷,柳氏本就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女子,無奈命運坎坷,流落到那樣的地方,又獨自生下孩子,獨自撫養她長大,最後還落得英年早逝。

看現在的窈窈,說話做事樣樣都具有她母親當年的細致與穩妥,只是可憐這孩子從一出生就沒有自己的父親,剛長大成人又失去了相依為命的母親。如今已嫁為人婦,她那個秀才夫君看著也不是個貼心人。好在窈窈既聰慧又堅強,衣香閣的生意越來越好,只要她能把生意做起來,自強自立,到時她家裏那窮秀才還不得指著她的臉色過日子。

李窈窈和小蠻回到家時,剛一下馬車便瞧見姜榮把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從家裏送出來,她與那大夫點頭示意,姜榮看見她便喊了她一聲“姑娘”,她疑惑看他,“誰病了嗎?”

難不成是婆母身上不好了?不由加快了腳步往院裏走去。

姜榮見這會兒範氏不在院裏,便低聲跟她說道:

“剛才主子從二大王的別苑回來後便開始頭暈惡心,身上還起紅疹子,又刺又癢的。範大娘一看就問我們主子是不是吃了海物?今日二大王有在別苑設宴,其中確有些海物菜式,我們才知道原來宋秀才不能吃海物,一吃海物身上就會起疹子,還會上吐下瀉的。這會兒大夫剛來瞧過了,開了內服和外用的藥。”說著就把手中的藥方給她瞧一眼,“姑娘先進去瞧瞧主子,他現在正難受得緊,我得馬上去抓藥來。”

姜榮快步跑了出去,李窈窈亦來到房裏,就見範氏正坐在床前用冷帕子在給躺在床上的李雲鷙敷臉,以減輕騷癢。

她邊給他敷邊嘮叨他,“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上回因為吃一次螃蟹差點連命都沒了,還沒長記性,這回又吃。別抓。”她一只手攥住床上之人的手腕,“一抓就爛了不知道嗎?到時好了還會留疤的。”

去年宋時安考中秀才,幾個平日要好的同窗便請他去酒樓設宴慶祝,其中就有一道蒸蟹的菜式,從酒樓回到家後身上便開始出現各種不適,叫了大夫來看才知道他這人吃不得海物。

“母親。”李窈窈喊範氏一聲走至床邊,在看到躺在床上的李雲鷙時不禁嚇一跳,他臉上、脖子上、手上,但凡露在外頭的皮膚全起滿了紅色的疹子,整張臉看著已是面目全非。

範氏回過頭來看了眼兒媳婦後便馬上跟她說道:

“窈娘來得正好,他身上癢得厲害,又不能抓,你來幫他用冷帕子敷一下。剛才大夫說了要用藥水泡澡,姜榮已經去抓藥了,等他回來我去給他煮藥水,洗了就會好一點。”

“母親,我去煮藥水吧,你幫他敷。”

李窈窈說著就要轉身出去,卻馬上被範氏叫住,“你這孩子,還害什麽羞。給他敷身自然是你這做妻子的比我這當娘的更合適。快來吧,我現在得去做晚飯了,等姜榮回來還得煮泡澡的藥水,還得煎內服的藥,你哪裏忙得來。”

範氏把手裏的帕子交到她手上後,又重新換了一盆幹凈的水進來便出去了。李窈窈見繼兄這會兒正閉著眼睛,眉頭皺得緊緊的,瞧著像是十分難受。

李窈窈看著他難受的樣子,心裏很是為難,婆母讓她給他敷身就要脫掉他的衣服才行,可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繼兄,她怎麽能與他赤.裸相對?

“兄長,要實在難受……”

她話沒說完,正躺著的李雲鷙突然半撐起身體,兩邊腮幫子鼓鼓的,嘴巴裏似含著東西,李窈窈見狀,忙從床底下拿出痰盂,李雲鷙對著痰盂便是一陣稀哩嘩啦地嘔吐。

待他吐完後,李窈窈扶他躺回去,用帕子擦拭他殘留在唇邊的汙穢之物。

感受到唇邊無骨柔荑的輕柔撫觸,一股有似於無、若隱若現的淡淡香氣不斷泌入鼻息,怡人心脾的香氣讓那原本怎麽也擺脫不了的頭暈惡心竟得到了一絲的緩解。闔著眼皮的李雲鷙不由緩緩睜開眼來,入眼的是一張白皙嬌嫩、脂粉薄施的迷人臉龐,正關切地望著他。

李窈窈見他正看向自己,為他擦拭的手收了回來,並說道:

“兄長,我倒杯水給你漱漱口吧。”

說著就去桌邊倒了杯水過來,把他扶起來後,又把痰盂拿起來遞到他面前。

他漱完了口,李窈窈把痰盂拿出去沖洗幹凈了拿進來。

沒過多久,外頭範氏已經把泡澡的藥水煮好,喊李雲鷙出去泡澡。

待他泡完出來後,範氏塞給李窈窈一個小碗,裏面裝著用溫水化開的膏狀藥物,範氏囑咐她,“把這個藥給他塗抹到身上,止癢的,趕緊塗了好出來吃飯。”

李窈窈拿著藥碗進屋,見李雲鷙披著寬松的灰白麻衫躺靠在床頭,胸口微微敞開著,露出裏面長滿疹子一片通紅的肌膚。

她看了看手上的藥膏,依然很為難,可給他塗藥膏這種事在婆母看來沒有誰比她這個妻子更合適。

她有些局促地走至床邊,床上的青年看起來病懨懨的,唯有看向她的眼神依然具有一股無形的穿透力。

“兄長,這個藥是塗在身上的,你自己塗一下吧。”

床上的李雲鷙擡眸看著幾根嫩生生的手指托著一個藥碗朝他伸過來,那股若有若無的沁人香氣再一次撲入鼻腔,原本翻騰不休的腸胃頓時得到了安寧。

開始他以為那只是錯覺,或者巧合,但現在再次聞見那縷香氣,感覺身體的不適明顯得到緩解時,才確定她身上的氣味的確能讓他好轉一些。

“熏的什麽香?”他問。

李窈窈怔楞住,他突然問她熏的什麽香做什麽?

“我沒熏香。”她如實答道。

李雲鷙有些錯愕地看向她,“沒熏香?”

李窈窈點點頭,“沒有。”

李雲鷙將目光移至她手上,卻不接藥碗,只道:

“你幫我塗。”

李窈窈訝然看著她,“兄長,你自己可以塗的。我、我等下可以幫你塗下背。”

李雲鷙薄唇微微一扯,“怎麽?你自己的夫君你也不敢看?”

靈魂是他的沒錯,可身體是宋時安的,她看的不過是她丈夫的身體,有什麽好害臊的。

“還是兄長自己塗吧。”李窈窈態度堅決。

也不知怎麽的,她現在從這個皮囊裏完全感覺不到宋時安的影子了,這個身體似乎已經和繼兄靈肉合一,就好像這原本就是他,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她沒辦法自欺欺人地將他和這個皮囊靈肉分離,把這個身體當成自己夫君的身體來看待。

李雲鷙擡眸看著她,她站在床邊手伸到他面前的這會兒,他明顯感覺自己好受了許多,她身上的香氣就像一味靈藥,一下安撫住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接過她手上的碗,眼睛卻不離那雙雪白酥手。

腦中現出剛才她為他輕拭唇角的觸感,就像一片細膩柔軟的羽毛在他唇邊輕柔的撫弄,又香又軟,酥癢難耐。

他把碗又遞回給她,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背上你總得給我塗一下吧?”

說完就從床上背對她坐起來,把上半身的衣服整個褪下,露出一大片布滿瘆人紅疹的肩背來。

李窈窈在看到他背上的疹子時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樣慘不忍睹,可以想象出他有多難受。

她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沾了藥膏在他身上輕柔而均勻的抹開,從耳根到脖子,到肩膀,再到後腰,整個後背全抹了個遍。

“兄長,其他地方你自己可以夠得著,我就不幫你了。”

她把藥碗遞給了他,都不等他開口便開門出去了。

範氏見她出來了便問她,“都抹上了?”

李窈窈心虛地點點頭,“抹上了。”

“我熬了肉糜粥,你盛一碗進去給他。他現在腸胃虛得很,吃不得重口的東西,只能吃這個了。”範氏說著已經把盛好的粥遞到了她手上。

她只好找借口推遲,“母親,夫君說他現在暫時沒味口,要過一會兒再吃。”

“那行吧,等會兒等他餓了再熱一熱給他吃。我們先吃吧。”

李窈窈松一口氣,如果現在讓她進去,指不定會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

吃完飯端著肉糜粥進去時,李雲鷙已經塗完藥穿好衣服重新躺靠在了床頭。

聽到開門聲,他只眼皮動了動,並沒有去看她。

她端著托盤過來,“兄長,起來吃點東西吧。”

李雲鷙瞥一眼托盤上的粥碗,將臉偏到一邊去,“不想吃。”

現在肚子裏翻江倒海一般,哪吃得下東西。

李窈窈又勸了幾句,可床上的人不為所動,她只好把粥端了出去,又端一碗剛煎好的藥湯進來。

湯藥李雲鷙倒是沒拒絕,端起來就喝了。

因他病著,還時不時就會嘔吐,夜裏李窈窈也不敢熄燈,合衣躺到床上於迷糊中淺淺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劇烈的嘔吐聲將她驚醒,定眼看向床邊,就看到李雲鷙這會兒正有氣無力地趴在床沿上。

她跑過去將他扶起來,拉出自己的手帕給他擦拭,“兄長……”她剛喊他一聲,後面關切的話語卻因手被人緊緊抓住而全數哽在了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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