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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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屏小姐你好：</p>
很冒昧寫這封信給你，因為不知道你的地址，所以請鄭老師轉交</p>
我是王明瀚，你還記得我嗎；三年前的暑假，我大學畢業到王業電子財務處實習，就坐在你的旁邊，你教過我會計，我每天下午都會幫你登記掛號信，印象中你是一個很愛笑的女孩</p>
算算時間，你應該畢業兩年了，不知道你現在念哪間學校；還是直接出來工作——或者像以前一樣半工半讀：希望你目前一切順利如意</p>
信裏附上八月十五日的報紙影印，你看了就知道鬧出事情的男女主角是羅志興和林秀雲我八月底回公司，聽同事說，原來他們婚外情很多年了，一直隱瞞得很好，最近才被李惠君揭發出來，結果鬧出了這麽大的社會新聞</p>
李惠君還說出一仵事，那就是你是被冤枉的</p>
當年羅志興和林秀雲以為你撞見他們約會，害怕婚外情曝光，因此設計將林秀雲的手機放進你的書包，再由李惠君指認你，羅織罪名將你趕出王業電子</p>
當我聽到這事時，我很震驚，也很難過，第一個念頭就是要跟你說：</p>
對不起</p>
若屏小姐，我真的很感抱歉首先是王業電子人謀不臧，雇用這種心術不正的員工，嚴重傷害到你的名譽，如果你願意回來王業，請告訴我，我會想辦法請內部主管恢覆你應有的工作權益</p>
再來，我要為我當天的傲慢態度，鄭重向你道歉</p>
我以為“罪證確鑿”，我就有權利指責你的犯行但我忘了，我不是法官，我也沒有經過嚴謹的調查，我甚至沒有好好聽你的辯白，我只是前一天晚上看到你把玩小海豚，正好又發生這樁失竊事件，便將你對“新手機的好奇心”直接等於“偷來自己用”，這是一個致命的刻板印象</p>
若屏小姐，對不起，我太自以為是了</p>
我以為自己眼睛所見的就是事實，殊不知除了老天以外，沒人能做出最公正的判斷然而就算是老天也會捉弄人，袍不是當裁判，而是安排最詭譎可笑的命運，當你以為安安穩穩地往前走時，突然被判出局，再也不能回去原有的正常道路，我想這是誰也無法接受的</p>
我曾經以為，萬事萬物皆有他正常運行的軌道，但就是有星球會遭受撞擊，遠逮地飛出他的太陽系，生命在一夕之間變成虛無，我又要如何在廢墟裏找回自我：</p>
我不知道</p>
這兩年來，我經歷了一些事情，我問過無數個為什麽，也曾绖想盡辦法尋求解答，但我無能為力，既定的事實已經無法挽回，我就像是不斷推著巨石上山的薛西弗斯，再怎麽努力推上去，最後還是會滾下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徒然</p>
所以當我聽到你是被陷害後，我深刻了解到你當時的心情了</p>
明明不是自己的錯，為什麽要去承受這種不公平的對待：什麽叫做百口莫辯；就是想為自己辯白，卻沒人聽，而是直接判你死刑，丟你下去無問地獄，任你怎麽呼喊也沒用，不是沈淪死亡，就是帶著滿身傷痕掙紮爬起，在茫茫迷霧之中再為自己找出一條生路</p>
我回頭想，那時你剛升高三，才十七歲吧，我今年已經二十五歲，猶困在自己糾結難解的情緒裏，那時的你又是如何度過漫漫長夜呢？</p>
真的很抱歉，我竟是遲了三年才能體會到你的痛苦若屏小姐，我還是要再跟你說聲：對不起</p>
我去年退伍後赴美念書，已於月初拿到企管碩士學位，這次回來本想留下，現在決定回紐約工作，信末附上我的ｅ－ｍａｉｌ和住家地址，希望能收到你的信，讓我知道你的近況</p>
敬祝心怡</p>
王明瀚</p>
“現在是福星的機器好，我們要把握這個優勢”蕭若屏指示說，“日幣不穩，就算做逮匯避險，上上下下的風險還是很大朱經理，接下來跟日本那邊談條件，一律改美金報價，這點一定要堅持”</p>
“好，沒問題”業務部朱經理抽掉日幣報價單，再遞出一張單子“黃副理你評估一下，照臺中林董的訂單要求，會多出多少成本？”</p>
“嗯”黃副理快速看過“至少十萬，妹總你怎麽看？”</p>
“林董是老客戶，一直都很支持我們，他這回擴廠遇上資金難題，我們是做長久事業的，機器照做，價格不變，但請朱經理一定要告知林董成本上漲一事”</p>
“老朱，我給你物料成本變動表，你好跟林董去說”黃副理說</p>
“啊，多謝了，我順便跟你去廠房，南非客戶在問進度”</p>
“謝謝兩位啦”談完業務，蕭若屏愉快地起身送他們</p>
“咩姐！咩姐！”謝詩燕等兩位主管一離開，立刻抱個紙箱過來，興奮地說：“王顧問寄來的耶”</p>
瞄到那個約三、四十公分的正立方體，蕭若屏頭大了</p>
“不是叫你負責拆我的信件嗎？拿走拿走！”</p>
“寄信人是他，收件人是你，這是私人的……”</p>
“企管資料啦，他以前也寄過，滿滿的一箱要我做功課，都結束輔導合約了，還不放過我”</p>
“可是不重啊”謝詩燕掂了掂</p>
上他企管課的錄髟？這麽大箱？”</p>
“啊，可能是光碟片吧，會不會是你去上他企管課的錄影？這麽大箱？”</p>
蕭若屏趕走小燕，坐回桌前，繼續埋頭工作</p>
“哇啊，這什麽？”那邊小燕叫得好大聲，整個辦公室都看過去了</p>
只見她不斷地往紙箱裏掏去，幾顆保麗龍球被她掏得跳了出來，最後拿出一個用氣泡袋包起來的小盒</p>
“生日快樂！”謝詩燕沖過來，指著氣泡袋裏的小卡片“咩姐，今天是你生日，王顧問祝你生日快樂！”</p>
“給我！”蕭若屏立刻搶下來，全身都熱了</p>
“咩姐，快看看裏頭是什麽東西！”</p>
“咦！說不定是戒指喔”好幾個同事笑咪咪地圍攏過來</p>
“不可能！你們不要胡說”蕭若屏捧著小盒，不敢去猜想，本想直接丟進抽屜，但沒有人接到神秘禮物還能忍耐著不去看，所以她還是以微顫的指頭拆開氣泡袋，拿掉銀色緞帶，掀開深藍色軟皮的盒子</p>
答案揭曉，一支手表嵌在白色天鵝絨墊上，閃動幽靜的光澤</p>
“哇！”同事們笑嘻嘻地，看看手表，再看看再也裝不了老成冷靜的總仔“妹總喝醉酒，臉紅了”</p>
“上班時間不要偷懶，回去做事！”她揮手趕人</p>
早知道王顧問喜歡咱妹總了！同事得到答案，個個噙著微笑走開</p>
蕭若屏拍拍火熱的臉頰，喝下一口水，這才拿出手表，放在掌心仔細端詳</p>
金色的表面，鐘點處鑲有細小的水鉆，後面刻有ＳＷＩＳＳＭＡＤＥ的字樣，深咖啡色的真皮表帶典雅大方，她拿起來戴上，發現表帶長度不長不短，完全合乎她的手腕</p>
什麽時候讓他量過手圍了呢？還有咧，小小一支手表幹嘛用那麽大的箱子？他是存心唯恐天下不知！</p>
他應該早就準備好了那天他可能放在車內，等候最適當的時機拿出來，卻沒料到回家一趟搞到身心俱疲，也就忘了；隔天他睡到下午，起床後她拉他去來寶面食大吃一頓，然後趕他回家，他也沒機會親自送出</p>
她心念一動，往鍵盤敲上手表品牌查價錢，一看到六位數字的高價，好像被熱鍋燙到，慌張地取下手表，放回盒子裏</p>
好貴重！她受得起嗎？而他又是以什麽立場送她這支手表呢？</p>
怎麽辦？歡欣甜蜜的心情讓慌張所取代，再看到擺在桌面的哀鳳手機，她拿了過來，垂下眼，以指頭輕輕撫過光滑的外殼</p>
她努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無論如何，還是得先讓他知道拋收到禮物了，便順手發出簡訊：收到了，謝謝</p>
桌上專線響了起來，她接起來“我蕭若屏”</p>
“蕭總經理你好，我是星星周刊記者，我姓洪，有事想請教你”</p>
“請說”在對方說話的同時，她心裏已轉過無數個念頭，八卦記者果然厲害，能拿到她的專線電話號碼，但目的絕對不可能是來訪問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鮑司總經理</p>
“你是王明瀚先生的未婚妻嗎？”當當！第一顆震撼彈投下來</p>
“不是”</p>
“那你有聽說過，王明瀚不是王兆昆親生子這件事嗎？”</p>
“我跟王先生不熟，什麽也沒聽說過”</p>
“不熟怎會去過他家？”</p>
“記者先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過王先生他家？”</p>
“有人提供線索，我是在跟你求證”</p>
“我已經給你答案了，請問還有什麽事？”</p>
“蕭小姐怎麽會認識王明瀚？跑趴？宴會？”</p>
“記者先生，你打電話前做做功課好嗎？搞不清楚王顧問和福星機械的關系就來亂問一通，浪費我的時間！”</p>
她海削記者一頓，掛上電話，沒有痛快，卻是擔心了起來</p>
午休音樂響起，同事們紛紛起身，往三樓走去，她手機鈐響，來電人正是王明瀚</p>
“若屏，我想你”他劈頭就說</p>
她楞在椅子上，全身僵成化石，這……這叫她要如何回應？</p>
“等到我生日，你也要送我禮物”他好像在笑</p>
“哪有人主動討生日禮物的！”她笑了出來，稍稍驅走渾身像是黏了蜂蜜的不自在感“餵，十二點三分三十二秒了，你要去吃飯了嗎？”</p>
“剛結束會議，正準備搭車去餐廳，你呢？”</p>
“待會兒就上去三樓吃便當”哎，這是什麽無聊對話？她趕快說出她的疑慮：“剛剛有記者找我”</p>
“我知道神奇企管也接到電話了”他頓了一下“我猜下一期的周刊就會報導出來”</p>
“那……”大概會鬧得滿城風雨了</p>
“應該是我二姊放出的消息，企圖影響五月的董監事選舉放心，不會有事我已經叫神奇的同事處理，不會再讓記者去騷擾你”</p>
“謝啦”聽起來很受用，心頭暖暖的</p>
“相信我危機管理的能力嗎？”他語氣一如往常般地篤定</p>
“相信！”她放下心中大石，笑說：“不然你還叫企管專家嗎？”</p>
＊＊＊</p>
大老板兒子娶女明星的婚宴，現場觥籌交錯，冠蓋雲集</p>
王明瀚和同桌的老板級賓客交換過名片話過家常，吃過一道菜，便起身告辭準備離去</p>
“明瀚啊，很久沒見到你了”一位老者過來招呼</p>
“邱世伯，您好”他立刻起身，禮貌地喚道</p>
“你爸爸身體還好嗎？”</p>
“他身體很好，只是不能太操勞，所以今天就不過來了”</p>
“也是時候讓你接班了”邱董事長拍拍他的肩頭“老王這招高明啊，先叫你到外頭轉一圈、開公司磨練磨練，累積經驗後再回去”</p>
他微笑不語這是一個好說法，就讓外界如此解釋他離開又返回王業集團的原因吧</p>
趁今天人多，他再過去跟該見面的人打招呼</p>
“舅舅，舅媽”</p>
“你回臺灣那麽久了也不聯絡，真是的”舅媽笑著抱怨</p>
“雖然你媽媽過世二十幾年了，我總是你的親舅舅，有空常常走動”</p>
“是的”</p>
“明瀚，舅媽娘家有一個侄女，今年二十五歲，臺大畢業……”</p>
“我有未婚妻了”</p>
“哎，這個……”舅媽有些尷尬“怎不帶她出來介紹一下？”</p>
“這裏記者太多”</p>
“不帶她出來，是要保護她？”舅舅問說</p>
“是的，我要保護她”他露出微笑</p>
“你也得好好保護自己，保護王家”</p>
舅舅意有所指，他明白，八卦雜志的報導已掀起軒然大波</p>
“王顧問，上回在工商理事會見過面”同桌一位中年男人跟他招呼</p>
“我正想找你，請神奇企管幫我公司排個訓練課程”</p>
“沒問題許總，你看是哪方面的需求，神奇再來規畫”</p>
“我再跟你聯絡”許總熱情地比向身邊“這是我內人……”</p>
“不用介紹了”許夫人擡起那張畫得十分精致的臉蛋，笑說：“以前我跟王明瀚同校同年級，社團就認識”</p>
“許夫人你好”面對十幾年前的前女友，他沒有任何感覺</p>
“原來你們認識你怎麽不早說呢？”許總扼腕“我也好早一點請王顧問過來診斷公司的財務問題”</p>
“哎，都那麽久沒聯絡了，我怎知道他在做什麽大事業”許夫人的社交笑容無懈可擊，望向王明瀚說：“你那時突然離開臺灣，是不是知道身世以後，受不了打擊……”</p>
“八卦周刊亂寫的，你就不要講了”許總趕忙制止老婆，再以抱歉的目光拚命踉當事人苦笑</p>
王明瀚轉身離去，他還是沒有任何感覺</p>
年輕的愛情太淺薄，以為家世、相貌、學歷相當，就是他該追求的對象；然這種看似美滿的愛情一旦落入了現實面，卻是脆弱得不堪一擊</p>
他放棄愛情很多年了，直到最近，死掉的種子重新得到了滋潤……</p>
他打算再跟幾位熟人打過招呼後便離開，但也許是他器宇軒昂的外表和身形太過突出，所到之處皆吸引賓客們的目光</p>
“是王明瀚？”現場采訪婚禮的財經和影劇記者一見到最近的話題人物，立刻蜂擁而至</p>
“請問王總經理，你和張寧寧吃飯，對她的印象如何？”</p>
“那天是王業影視的藍光新片發行酒會，我們並沒有吃飯”</p>
“聽說你打算投資張寧寧主演的新電影，有這回事嗎？”</p>
“有關張小姐的事，請各位去問王業影視的曾總經理，我目前還不掛名王業集團的任何職銜，也不涉及經營，請不要問我相關問題”</p>
“還不是啊？”記者們好像被鐵錘重敲一記</p>
他根本還沒當上王業集團底下任何一家關系企業的董事，只是有風聲說他即將回來接班，大家就直接當他是王業集團的負責人了</p>
這樣一來，影劇記者退散，財經記者正要發問，有人搶先問：“請問王先生，有傳書說你不是王兆昆的親生子，是真的嗎？”</p>
現場鴉雀無聲，平時最喋喋不休的記者不再提問，王明瀚面無表情，以冷冷的目光掃過一個個嗜血的記者，再以沈穩有力的聲音說：“我是王家長子、我爸爸王兆昆的兒子，這是不容否定的事實”</p>
鎂光燈閃個不停，攝影機對準他，將他的影像傳到各地去</p>
“王總，還要請教您王業電子是否打算退出太陽能……”</p>
他邁開腳步，將記者甩在身後今天赴宴是他的工作之一，工作結束了，就該回家了</p>
他的家，不在那間小鮑寓，而是在那個讓他長出愛情新芽的女子之處</p>
＊＊＊</p>
“好帥！好有氣魄！”謝詩燕雙掌交握，以祈禱姿勢望向掛在墻上那電視，眼睛水汪汪的“咩姐啊，那個老古板怎能這麽帥！”</p>
蕭若屏盯著新聞畫面，本是報導小開的婚禮，竟變成了他的訪問</p>
“帥鍋有夠力，一句話就打死記者了”謝許碧珠稱讚</p>
“王葛格跟我年輕時一樣帥”謝來寶很得意，豎起大拇指“又上相，又會講話，又謙虛，我們妹呀有裙了”</p>
星期日的中午兩點，來寶面食忙碌告一段落，大家閑坐看電視</p>
“有什麽好看的！”謝宏道瞪了一眼電視，將月兌下的圍裙甩在桌上</p>
“謝先生，有空了？”角落一個男人問他</p>
“可以了”謝宏道總算還是個成熟的大人，趕緊收起圍裙“姚顧問，我去拿筆記本爸，你要過來聽嗎？”</p>
神奇企管的姚克鈞今天來看假日的客流量，接下來會為來寶面食尋找一個適當的分店地址，坐在他旁邊的是順便假公濟私的萬能助理顏永安</p>
電視新聞換了另一則，蕭若屏低下頭看手機裏條列出來的新聞標題</p>
——驚爆王業集團長予非親生兒！接班布局生變？</p>
——王業集團嚴正否認傳言</p>
——王業集團新氣象，接班態勢形成……</p>
他身處風暴之中，依然保持冷靜，專業工作也沒有間斷，明知他可以處理得很好，她還是為他擔心</p>
不自覺地撫向胸口，在那裏，有甜，有酸，有澀，種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漫成了一片，毫無節制地往那個男人湧去…，</p>
“咦！王葛格？！”謝來寶驚訝出聲，看向踏進店裏的人</p>
“不是ｌｉｖｅ新聞嗎？怎就飛來了？”謝詩燕也驚叫</p>
“那是半個鐘頭前的事了”王明瀚笑著指向電視，又跟店裏的人招呼：“寶叔，不好意思，我好餓”</p>
“好，我幫你下個面”謝來寶起身</p>
“我來！”謝宏道擱下筆記，穿起圍裙“姚顧問，請你再等五分鐘”</p>
“請便”姚克鈞保持不變的冷臉</p>
王明瀚看了那個又低頭去看手機不理他的女生，她剛才看到他時，那雙變得晶亮的大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他嘴角逸出一抹柔笑，走過去和姚克鈞、顏永安談事情</p>
他來了！蕭若屏偷偷從眼角餘光斜斜瞄了過去，還是不免佩服他不管到哪裏都可以工作的本事，只見他一轉過姚克鈞的筆電，就擺出那張很熟悉的深思熟慮臉孔，目光也一下子變得專註，一邊查看螢幕上的資料，一邊聽顏永安說明，然後三個人再一起討論</p>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氣，她油然升起以他為榮的驕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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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冒昧寫這封信給你，因為不知道你的地址，所以請鄭老師轉交</p>
我是王明瀚，你還記得我嗎；三年前的暑假，我大學畢業到王業電子財務處實習，就坐在你的旁邊，你教過我會計，我每天下午都會幫你登記掛號信，印象中你是一個很愛笑的女孩</p>
算算時間，你應該畢業兩年了，不知道你現在念哪間學校；還是直接出來工作——或者像以前一樣半工半讀：希望你目前一切順利如意</p>
信裏附上八月十五日的報紙影印，你看了就知道鬧出事情的男女主角是羅志興和林秀雲我八月底回公司，聽同事說，原來他們婚外情很多年了，一直隱瞞得很好，最近才被李惠君揭發出來，結果鬧出了這麽大的社會新聞</p>
李惠君還說出一仵事，那就是你是被冤枉的</p>
當年羅志興和林秀雲以為你撞見他們約會，害怕婚外情曝光，因此設計將林秀雲的手機放進你的書包，再由李惠君指認你，羅織罪名將你趕出王業電子</p>
當我聽到這事時，我很震驚，也很難過，第一個念頭就是要跟你說：</p>
對不起</p>
若屏小姐，我真的很感抱歉首先是王業電子人謀不臧，雇用這種心術不正的員工，嚴重傷害到你的名譽，如果你願意回來王業，請告訴我，我會想辦法請內部主管恢覆你應有的工作權益</p>
再來，我要為我當天的傲慢態度，鄭重向你道歉</p>
我以為“罪證確鑿”，我就有權利指責你的犯行但我忘了，我不是法官，我也沒有經過嚴謹的調查，我甚至沒有好好聽你的辯白，我只是前一天晚上看到你把玩小海豚，正好又發生這樁失竊事件，便將你對“新手機的好奇心”直接等於“偷來自己用”，這是一個致命的刻板印象</p>
若屏小姐，對不起，我太自以為是了</p>
我以為自己眼睛所見的就是事實，殊不知除了老天以外，沒人能做出最公正的判斷然而就算是老天也會捉弄人，袍不是當裁判，而是安排最詭譎可笑的命運，當你以為安安穩穩地往前走時，突然被判出局，再也不能回去原有的正常道路，我想這是誰也無法接受的</p>
我曾經以為，萬事萬物皆有他正常運行的軌道，但就是有星球會遭受撞擊，遠逮地飛出他的太陽系，生命在一夕之間變成虛無，我又要如何在廢墟裏找回自我：</p>
我不知道</p>
這兩年來，我經歷了一些事情，我問過無數個為什麽，也曾绖想盡辦法尋求解答，但我無能為力，既定的事實已經無法挽回，我就像是不斷推著巨石上山的薛西弗斯，再怎麽努力推上去，最後還是會滾下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徒然</p>
所以當我聽到你是被陷害後，我深刻了解到你當時的心情了</p>
明明不是自己的錯，為什麽要去承受這種不公平的對待：什麽叫做百口莫辯；就是想為自己辯白，卻沒人聽，而是直接判你死刑，丟你下去無問地獄，任你怎麽呼喊也沒用，不是沈淪死亡，就是帶著滿身傷痕掙紮爬起，在茫茫迷霧之中再為自己找出一條生路</p>
我回頭想，那時你剛升高三，才十七歲吧，我今年已經二十五歲，猶困在自己糾結難解的情緒裏，那時的你又是如何度過漫漫長夜呢？</p>
真的很抱歉，我竟是遲了三年才能體會到你的痛苦若屏小姐，我還是要再跟你說聲：對不起</p>
我去年退伍後赴美念書，已於月初拿到企管碩士學位，這次回來本想留下，現在決定回紐約工作，信末附上我的ｅ－ｍａｉｌ和住家地址，希望能收到你的信，讓我知道你的近況</p>
敬祝心怡</p>
王明瀚</p>
“現在是福星的機器好，我們要把握這個優勢”蕭若屏指示說，“日幣不穩，就算做逮匯避險，上上下下的風險還是很大朱經理，接下來跟日本那邊談條件，一律改美金報價，這點一定要堅持”</p>
“好，沒問題”業務部朱經理抽掉日幣報價單，再遞出一張單子“黃副理你評估一下，照臺中林董的訂單要求，會多出多少成本？”</p>
“嗯”黃副理快速看過“至少十萬，妹總你怎麽看？”</p>
“林董是老客戶，一直都很支持我們，他這回擴廠遇上資金難題，我們是做長久事業的，機器照做，價格不變，但請朱經理一定要告知林董成本上漲一事”</p>
“老朱，我給你物料成本變動表，你好跟林董去說”黃副理說</p>
“啊，多謝了，我順便跟你去廠房，南非客戶在問進度”</p>
“謝謝兩位啦”談完業務，蕭若屏愉快地起身送他們</p>
“咩姐！咩姐！”謝詩燕等兩位主管一離開，立刻抱個紙箱過來，興奮地說：“王顧問寄來的耶”</p>
瞄到那個約三、四十公分的正立方體，蕭若屏頭大了</p>
“不是叫你負責拆我的信件嗎？拿走拿走！”</p>
“寄信人是他，收件人是你，這是私人的……”</p>
“企管資料啦，他以前也寄過，滿滿的一箱要我做功課，都結束輔導合約了，還不放過我”</p>
“可是不重啊”謝詩燕掂了掂</p>
上他企管課的錄髟？這麽大箱？”</p>
“啊，可能是光碟片吧，會不會是你去上他企管課的錄影？這麽大箱？”</p>
蕭若屏趕走小燕，坐回桌前，繼續埋頭工作</p>
“哇啊，這什麽？”那邊小燕叫得好大聲，整個辦公室都看過去了</p>
只見她不斷地往紙箱裏掏去，幾顆保麗龍球被她掏得跳了出來，最後拿出一個用氣泡袋包起來的小盒</p>
“生日快樂！”謝詩燕沖過來，指著氣泡袋裏的小卡片“咩姐，今天是你生日，王顧問祝你生日快樂！”</p>
“給我！”蕭若屏立刻搶下來，全身都熱了</p>
“咩姐，快看看裏頭是什麽東西！”</p>
“咦！說不定是戒指喔”好幾個同事笑咪咪地圍攏過來</p>
“不可能！你們不要胡說”蕭若屏捧著小盒，不敢去猜想，本想直接丟進抽屜，但沒有人接到神秘禮物還能忍耐著不去看，所以她還是以微顫的指頭拆開氣泡袋，拿掉銀色緞帶，掀開深藍色軟皮的盒子</p>
答案揭曉，一支手表嵌在白色天鵝絨墊上，閃動幽靜的光澤</p>
“哇！”同事們笑嘻嘻地，看看手表，再看看再也裝不了老成冷靜的總仔“妹總喝醉酒，臉紅了”</p>
“上班時間不要偷懶，回去做事！”她揮手趕人</p>
早知道王顧問喜歡咱妹總了！同事得到答案，個個噙著微笑走開</p>
蕭若屏拍拍火熱的臉頰，喝下一口水，這才拿出手表，放在掌心仔細端詳</p>
金色的表面，鐘點處鑲有細小的水鉆，後面刻有ＳＷＩＳＳＭＡＤＥ的字樣，深咖啡色的真皮表帶典雅大方，她拿起來戴上，發現表帶長度不長不短，完全合乎她的手腕</p>
什麽時候讓他量過手圍了呢？還有咧，小小一支手表幹嘛用那麽大的箱子？他是存心唯恐天下不知！</p>
他應該早就準備好了那天他可能放在車內，等候最適當的時機拿出來，卻沒料到回家一趟搞到身心俱疲，也就忘了；隔天他睡到下午，起床後她拉他去來寶面食大吃一頓，然後趕他回家，他也沒機會親自送出</p>
她心念一動，往鍵盤敲上手表品牌查價錢，一看到六位數字的高價，好像被熱鍋燙到，慌張地取下手表，放回盒子裏</p>
好貴重！她受得起嗎？而他又是以什麽立場送她這支手表呢？</p>
怎麽辦？歡欣甜蜜的心情讓慌張所取代，再看到擺在桌面的哀鳳手機，她拿了過來，垂下眼，以指頭輕輕撫過光滑的外殼</p>
她努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無論如何，還是得先讓他知道拋收到禮物了，便順手發出簡訊：收到了，謝謝</p>
桌上專線響了起來，她接起來“我蕭若屏”</p>
“蕭總經理你好，我是星星周刊記者，我姓洪，有事想請教你”</p>
“請說”在對方說話的同時，她心裏已轉過無數個念頭，八卦記者果然厲害，能拿到她的專線電話號碼，但目的絕對不可能是來訪問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鮑司總經理</p>
“你是王明瀚先生的未婚妻嗎？”當當！第一顆震撼彈投下來</p>
“不是”</p>
“那你有聽說過，王明瀚不是王兆昆親生子這件事嗎？”</p>
“我跟王先生不熟，什麽也沒聽說過”</p>
“不熟怎會去過他家？”</p>
“記者先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過王先生他家？”</p>
“有人提供線索，我是在跟你求證”</p>
“我已經給你答案了，請問還有什麽事？”</p>
“蕭小姐怎麽會認識王明瀚？跑趴？宴會？”</p>
“記者先生，你打電話前做做功課好嗎？搞不清楚王顧問和福星機械的關系就來亂問一通，浪費我的時間！”</p>
她海削記者一頓，掛上電話，沒有痛快，卻是擔心了起來</p>
午休音樂響起，同事們紛紛起身，往三樓走去，她手機鈐響，來電人正是王明瀚</p>
“若屏，我想你”他劈頭就說</p>
她楞在椅子上，全身僵成化石，這……這叫她要如何回應？</p>
“等到我生日，你也要送我禮物”他好像在笑</p>
“哪有人主動討生日禮物的！”她笑了出來，稍稍驅走渾身像是黏了蜂蜜的不自在感“餵，十二點三分三十二秒了，你要去吃飯了嗎？”</p>
“剛結束會議，正準備搭車去餐廳，你呢？”</p>
“待會兒就上去三樓吃便當”哎，這是什麽無聊對話？她趕快說出她的疑慮：“剛剛有記者找我”</p>
“我知道神奇企管也接到電話了”他頓了一下“我猜下一期的周刊就會報導出來”</p>
“那……”大概會鬧得滿城風雨了</p>
“應該是我二姊放出的消息，企圖影響五月的董監事選舉放心，不會有事我已經叫神奇的同事處理，不會再讓記者去騷擾你”</p>
“謝啦”聽起來很受用，心頭暖暖的</p>
“相信我危機管理的能力嗎？”他語氣一如往常般地篤定</p>
“相信！”她放下心中大石，笑說：“不然你還叫企管專家嗎？”</p>
＊＊＊</p>
大老板兒子娶女明星的婚宴，現場觥籌交錯，冠蓋雲集</p>
王明瀚和同桌的老板級賓客交換過名片話過家常，吃過一道菜，便起身告辭準備離去</p>
“明瀚啊，很久沒見到你了”一位老者過來招呼</p>
“邱世伯，您好”他立刻起身，禮貌地喚道</p>
“你爸爸身體還好嗎？”</p>
“他身體很好，只是不能太操勞，所以今天就不過來了”</p>
“也是時候讓你接班了”邱董事長拍拍他的肩頭“老王這招高明啊，先叫你到外頭轉一圈、開公司磨練磨練，累積經驗後再回去”</p>
他微笑不語這是一個好說法，就讓外界如此解釋他離開又返回王業集團的原因吧</p>
趁今天人多，他再過去跟該見面的人打招呼</p>
“舅舅，舅媽”</p>
“你回臺灣那麽久了也不聯絡，真是的”舅媽笑著抱怨</p>
“雖然你媽媽過世二十幾年了，我總是你的親舅舅，有空常常走動”</p>
“是的”</p>
“明瀚，舅媽娘家有一個侄女，今年二十五歲，臺大畢業……”</p>
“我有未婚妻了”</p>
“哎，這個……”舅媽有些尷尬“怎不帶她出來介紹一下？”</p>
“這裏記者太多”</p>
“不帶她出來，是要保護她？”舅舅問說</p>
“是的，我要保護她”他露出微笑</p>
“你也得好好保護自己，保護王家”</p>
舅舅意有所指，他明白，八卦雜志的報導已掀起軒然大波</p>
“王顧問，上回在工商理事會見過面”同桌一位中年男人跟他招呼</p>
“我正想找你，請神奇企管幫我公司排個訓練課程”</p>
“沒問題許總，你看是哪方面的需求，神奇再來規畫”</p>
“我再跟你聯絡”許總熱情地比向身邊“這是我內人……”</p>
“不用介紹了”許夫人擡起那張畫得十分精致的臉蛋，笑說：“以前我跟王明瀚同校同年級，社團就認識”</p>
“許夫人你好”面對十幾年前的前女友，他沒有任何感覺</p>
“原來你們認識你怎麽不早說呢？”許總扼腕“我也好早一點請王顧問過來診斷公司的財務問題”</p>
“哎，都那麽久沒聯絡了，我怎知道他在做什麽大事業”許夫人的社交笑容無懈可擊，望向王明瀚說：“你那時突然離開臺灣，是不是知道身世以後，受不了打擊……”</p>
“八卦周刊亂寫的，你就不要講了”許總趕忙制止老婆，再以抱歉的目光拚命踉當事人苦笑</p>
王明瀚轉身離去，他還是沒有任何感覺</p>
年輕的愛情太淺薄，以為家世、相貌、學歷相當，就是他該追求的對象；然這種看似美滿的愛情一旦落入了現實面，卻是脆弱得不堪一擊</p>
他放棄愛情很多年了，直到最近，死掉的種子重新得到了滋潤……</p>
他打算再跟幾位熟人打過招呼後便離開，但也許是他器宇軒昂的外表和身形太過突出，所到之處皆吸引賓客們的目光</p>
“是王明瀚？”現場采訪婚禮的財經和影劇記者一見到最近的話題人物，立刻蜂擁而至</p>
“請問王總經理，你和張寧寧吃飯，對她的印象如何？”</p>
“那天是王業影視的藍光新片發行酒會，我們並沒有吃飯”</p>
“聽說你打算投資張寧寧主演的新電影，有這回事嗎？”</p>
“有關張小姐的事，請各位去問王業影視的曾總經理，我目前還不掛名王業集團的任何職銜，也不涉及經營，請不要問我相關問題”</p>
“還不是啊？”記者們好像被鐵錘重敲一記</p>
他根本還沒當上王業集團底下任何一家關系企業的董事，只是有風聲說他即將回來接班，大家就直接當他是王業集團的負責人了</p>
這樣一來，影劇記者退散，財經記者正要發問，有人搶先問：“請問王先生，有傳書說你不是王兆昆的親生子，是真的嗎？”</p>
現場鴉雀無聲，平時最喋喋不休的記者不再提問，王明瀚面無表情，以冷冷的目光掃過一個個嗜血的記者，再以沈穩有力的聲音說：“我是王家長子、我爸爸王兆昆的兒子，這是不容否定的事實”</p>
鎂光燈閃個不停，攝影機對準他，將他的影像傳到各地去</p>
“王總，還要請教您王業電子是否打算退出太陽能……”</p>
他邁開腳步，將記者甩在身後今天赴宴是他的工作之一，工作結束了，就該回家了</p>
他的家，不在那間小鮑寓，而是在那個讓他長出愛情新芽的女子之處</p>
＊＊＊</p>
“好帥！好有氣魄！”謝詩燕雙掌交握，以祈禱姿勢望向掛在墻上那電視，眼睛水汪汪的“咩姐啊，那個老古板怎能這麽帥！”</p>
蕭若屏盯著新聞畫面，本是報導小開的婚禮，竟變成了他的訪問</p>
“帥鍋有夠力，一句話就打死記者了”謝許碧珠稱讚</p>
“王葛格跟我年輕時一樣帥”謝來寶很得意，豎起大拇指“又上相，又會講話，又謙虛，我們妹呀有裙了”</p>
星期日的中午兩點，來寶面食忙碌告一段落，大家閑坐看電視</p>
“有什麽好看的！”謝宏道瞪了一眼電視，將月兌下的圍裙甩在桌上</p>
“謝先生，有空了？”角落一個男人問他</p>
“可以了”謝宏道總算還是個成熟的大人，趕緊收起圍裙“姚顧問，我去拿筆記本爸，你要過來聽嗎？”</p>
神奇企管的姚克鈞今天來看假日的客流量，接下來會為來寶面食尋找一個適當的分店地址，坐在他旁邊的是順便假公濟私的萬能助理顏永安</p>
電視新聞換了另一則，蕭若屏低下頭看手機裏條列出來的新聞標題</p>
——驚爆王業集團長予非親生兒！接班布局生變？</p>
——王業集團嚴正否認傳言</p>
——王業集團新氣象，接班態勢形成……</p>
他身處風暴之中，依然保持冷靜，專業工作也沒有間斷，明知他可以處理得很好，她還是為他擔心</p>
不自覺地撫向胸口，在那裏，有甜，有酸，有澀，種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漫成了一片，毫無節制地往那個男人湧去…，</p>
“咦！王葛格？！”謝來寶驚訝出聲，看向踏進店裏的人</p>
“不是ｌｉｖｅ新聞嗎？怎就飛來了？”謝詩燕也驚叫</p>
“那是半個鐘頭前的事了”王明瀚笑著指向電視，又跟店裏的人招呼：“寶叔，不好意思，我好餓”</p>
“好，我幫你下個面”謝來寶起身</p>
“我來！”謝宏道擱下筆記，穿起圍裙“姚顧問，請你再等五分鐘”</p>
“請便”姚克鈞保持不變的冷臉</p>
王明瀚看了那個又低頭去看手機不理他的女生，她剛才看到他時，那雙變得晶亮的大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他嘴角逸出一抹柔笑，走過去和姚克鈞、顏永安談事情</p>
他來了！蕭若屏偷偷從眼角餘光斜斜瞄了過去，還是不免佩服他不管到哪裏都可以工作的本事，只見他一轉過姚克鈞的筆電，就擺出那張很熟悉的深思熟慮臉孔，目光也一下子變得專註，一邊查看螢幕上的資料，一邊聽顏永安說明，然後三個人再一起討論</p>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氣，她油然升起以他為榮的驕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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