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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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早上十一點半，占了整層樓面的筆電事業處悄然無聲，一片幽暗，只有最後方副總辦公室外面的辦公區域亮著日光燈</p>
程小薇埋首研究工作資料，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全盤了解筆電事業處，甚至弄清楚公司的整體營運情況，可是資料太多，不是存在公司電腦裏，就是太重帶不回去，她索性跑來加班</p>
“小薇，我送便當來了”陳曼蓉出現在她眼前</p>
“啊！不好意思！我給你錢”程小薇趕忙站起來她本已準備好面包來“野餐”，曼蓉打電話給她，知道她來公司，便說要過來看她</p>
“不用啦，我請你”陳曼蓉看到攤了一桌的文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小薇，要麻煩你了我是頭好壯壯啦，只是不好容易懷了孕，子宮一收縮我就害怕，我真的很希望寶寶能在一個良好胎教的環境中成長，不要整天跟著他媽媽忙碌緊張，還要受老板的鳥氣”</p>
“我沒關系的，你好好安胎，讓寶寶健康生下來最重要”</p>
“謝謝了不要太晚回家，早點回去養精畜銳，明天老板回來，又有得忙了”</p>
“好的”</p>
“我要趕快下去了，我老公早樓下等我”</p>
程小薇知道他們要回婆家吃飯，昨天曼蓉就邀她了，但她不好意思再叨擾他們夫妻的周末家庭生活</p>
昨天星期六，曼蓉還來公司幫她惡補；傍晚她先生過來接人，夫妻倆一起請她吃飯宋盛彥話不多，人很和氣，看得出他對曼蓉十分體貼</p>
當她知道宋盛彥是蓋俊珩的同學時，差點嚇傻後來才知道宋先生是工作兩年後才考進研究所和蓋俊珩當同學兩人再一起進入傑森電子，而宋先生卻在一年前來到立星，目前在光電事業處任職生產經理</p>
他為什麽離開傑森，她沒問；誠如他們夫妻倆也絕口不問她的私事，只是聊著他們買房子、產檢、去哪裏度假的生活瑣事</p>
大家都有自己的問題和心事，或許等到更熟悉了，才能聊開吧</p>
陳曼蓉走到電梯間，轉頭看著總是若有所思的小薇</p>
“小薇，有些話上班時候不方便說，現在我想告訴你，老板這人沒有私心，以後你自己體會，純粹當同事的話他是一個很好的主管”</p>
“喔”</p>
“在某種程度上，他也很依賴他所信任的人我相信，他絕對是了解你的能力和極限，所以才要你接下這份工作”</p>
“嗯”</p>
程小薇還是無法回應她不明白為什麽陳曼蓉要說這些事，或許是知道他們的過去，先給她心理建設吧</p>
話說回來，她不得不承認蓋俊珩是個“好”主管，因為他做的第一件“好事”，便是幫她加薪</p>
送曼蓉下去後，她回到位子上，打開便當，趁熱吃了起來</p>
人事處林經理在星期四上班前找她辟室密談，說蓋副總昨天下班前親自送上簽呈，要求他的新秘書加薪，以符合能力和責任的比例原則，所以她的薪水一下子多了一萬八，是以初級職員等級做到退休的最高薪</p>
看在錢的份上，她只能很沒志氣地認命工作</p>
吃完便當，她又開始看資料，看著看著，便有了困意</p>
她這幾天睡不好，一閉上眼睛就夢到筆電滿天飛；而夏天天亮得早，外頭才蒙蒙亮她便嚇醒，趕快拿起床邊的資料繼續用功下去</p>
可現在瞌睡蟲大勝，她不想用功了，便推開文件趴到桌面，挪挪椅子和手腳，為自己調整一個最佳的午睡姿勢，再滿意地閉上眼睛</p>
沒開空調的大辦公室有些悶熱，她不在意，反正只瞇一下，一下下就好，能做個好夢是最好的了，不作夢也罷，她這個年紀已不適合作夢了</p>
沈悶的午後，沈睡的人兒，隔著厚厚呃玻璃帷幕，隱約傳來外頭的車流聲音，同時帶動著電梯運轉而上的轟轟低頻震音</p>
沈滯的空氣流動了起來，門開，門關，一個男人提著一只輕便的旅行袋走了進來，穿過大辦公室，站定在程小薇的桌前</p>
從他由電梯出來到進入辦公室，雖不是驚天動地，但也發出不少聲響，她竟然還睡得這麽沈！</p>
扒俊珩皺起眉頭，抿緊嘴角，直直地瞪視她，好似這樣看下去，就可以將她“瞪”醒；可惜的是，睡美人好夢正酣，完全不知大禍臨頭</p>
流動的空氣緩緩停滯下來，時光也仿佛停頓</p>
十年了，她的睡相依然不變</p>
她總是向右側趴睡，讓那張姣好的臉蛋暴露在外，白白給別人欣賞的機會；他在圖書館一定會坐在她的右邊，拿衣服或書本紙張幫她遮掩，務必將睡著了就不設防的她防護得滴水不漏</p>
那時的她，青春，亮麗，每個星期要上美容院保養頭發，三個月就換一次發型，全身上下皆是最新流行的名牌服飾，就算到樓下買飲料，也要撲個粉，更別說每晚都得使用專櫃保養品，仔細地從頭到腳抹過一遍</p>
今天的她，看的是郵購目錄的化妝品，留了直長發，再紮個低垂的馬尾，沒有劉海，沒有染燙，沒有造型；她上班時甚至沒化妝，只搽了淡淡的口紅；雖是天生的白皙肌膚，卻顯得過度透明蒼白，尤其在日光燈照射下，更顯死白</p>
再往下看，平價的上衣，洗淡的牛仔褲，月兌下平底包包鞋，十指曾經塗上鮮艷指甲油的腳趾頭展現自然的本色，擱在地毯上</p>
他硬生生轉過視線，走向他的辦公室，拿出鑰匙打開門鎖，卻又不禁回頭，看是否驚醒了她</p>
她睡得很好，不只睡相沒變，那一睡下去就很難醒來的習慣也沒改變，總是要讓他又搖又喊的，像王子吻公主一樣地吻醒她……</p>
他猛然轉回頭，不再看她，但已經瞥見她汗濕的上衣，熾熱的室內高溫讓她的背部和腋下出現一片汗漬，額頭也泌出細汗</p>
他忽然也覺得熱了，伸手用力扯開領帶，走進他的辦公室</p>
體育館熱烘烘的,就算冷氣全開也降不了裏頭幾達沸點的高溫</p>
音樂碰碰響著，人影扭動搖晃著，新生舞會熱熱鬧鬧地展開了</p>
主辦的學生會活動部幾個臭男生聚在一起，話題自然是正妹</p>
“看到沒？那個很亮的女生，會計系的新生，註冊那天差點引起暴動，他們管院的學長撇下自己的學弟妹，全部跑去看她”</p>
“好像很漂亮”他瞄了過去，光影交錯，看得不是很清楚</p>
“這裏有水嗎？”她來到這個角落</p>
“有”他指了旁邊的大茶桶，順手遞給她一個紙杯</p>
她接了過去，卻是停住不走，他以為她要說謝謝，卻見她眨著一雙大眼睛，努力在昏暗的燈光喜愛看他胸前的工作人員名牌</p>
“咦！你的名字？”</p>
“我的名字？”他故意覆述一遍，已知道她想問什麽</p>
“怎麽念？”她擡眼望向他</p>
“你說呢？”</p>
“蓋俊衍”</p>
“錯！”</p>
“盒俊洪？”</p>
“錯！”</p>
“蓋俊行？”</p>
“哈哈哈！”一群大男生已經笑翻天，猛拍他的肩膀，“我還蓋高尚，你真行呢！”</p>
他也笑得很開心，他很習慣了，從幼稚園到大學，十個老師有八個會念錯，不會念錯的一個是國文老師，另一個是從不點名的教授</p>
“都不對？”她輕輕咬著下唇，似乎仍在思考該怎麽念他的名字</p>
“我這姓的名人很少，史記上倒有一個，就是荊軻刺秦王裏頭，瞪荊軻的那位刺客”他笑說</p>
“荊軻是刺客耶，還有人敢瞪他？”她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突然擡起頭，苦苦思索的表情轉為明朗的笑靨，好似瞬間就拋掉沒必要的困擾</p>
“不管了，我國文本來就不好不過，我英數啵棒的，英文九十八分，數學九十五分”</p>
“很強喔，會計系數學要很好吧”他倒很驚訝她的英文高分，畢竟那是要考作文的“好吧，不考你國文，我告訴你”</p>
“當當當，答案揭曉——”旁邊的大男生鼓噪著，制造音效</p>
“不要說！”她突然高舉右手，阻止他們說下去</p>
一群大男生張大了嘴，楞楞地看著學妹修長好看的五根指頭</p>
“我自己找答案！”她說完轉身就走</p>
“跑掉了？”</p>
大男生們大失所望，一哄而散，跳舞的去跳舞，幫忙的去幫忙，他也離開大茶桶基地，去巡了一圈舞會會場，盡他活動部長的責任</p>
按理說，他是老骨頭，又是活動部長，應該下場與民同樂，可是為了籌辦這場舞會，他忙得累翻了，走完一圈後便倚在角落墻壁當壁草</p>
一曲快節奏的勁舞結束，燈光亮起，會場出現片刻的安靜，就在上千人的呼吸喘氣聲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清脆高揚的叫聲</p>
“蓋俊珩！”</p>
他驚訝地站了出來，東張西望看是誰在喊他，會場眾人也是拉長脖子，好氣地尋找這聲嬌脆嗓音的來源</p>
仿佛巨星出場，所有的人紛紛讓開一條路，目光全放在那位眾所觸目的新生學妹身上</p>
燈光下的她就像夜空裏最耀眼的星星，美麗的臉蛋五官分明，微卷的短發俏麗活潑，一雙水靈的大眼睛閃動著星輝，滴溜溜地在人群中尋索著，她眸光所過之處，人們驚嘆、讚美、艷羨的聲音此起彼落</p>
他有如撲向光源的飛蛾，不由自主地走向她，她一找到了他，臉色轉為欣喜，快步朝他跑來</p>
“你的名字叫做蓋俊珩！”她對著他，再說一遍</p>
“答對了！”</p>
“哈哈！”她掩不住得意的神色“我跑到外面書店翻字典，還翻了三本，終於讓我確定你名字的正確念法”</p>
或許是因為跑步回來的關系，她小嘴微張，還在微微喘著氣，臉頰也浮起兩朵可愛的紅暈</p>
這個學妹不只長得好看，也很不一樣，他想認識她更多</p>
“學妹你的名字？”</p>
“程小薇工程的程，大小的小，薔薇的薇”</p>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心也亮了起來</p>
慢板的舞曲揚起，他微笑伸出手</p>
“學妹，我可以請你跳舞嗎？”</p>
“好！”她大方伸出右手，搭在他舉起的左手掌上</p>
他帶著她踩了華爾茲舞步，頗驚訝她流暢輕盈的步伐</p>
“你跳得很好，以前參加過舞會？”他由衷讚美</p>
“我在美國學的”</p>
然後她說，從她國中畢業那年開始，連續三年暑假到美國，英國、加拿大游學，今年考上大學，她不游學，而是單槍匹馬去歐洲自助旅行</p>
“你自己一個女生敢自助旅行？”他驚訝極了</p>
“怎麽不敢？”她揚起小巧的下巴“我事先查過旅游書，規劃好行程，機票、火車票、旅館也都訂好了，我有現金，也有信用卡”</p>
“就算有完全的裝備，萬一臨時出事，像是旅館突然沒房間，火車罷工不開，那你怎麽辦？”</p>
“哈，還被你說中了巴黎有家旅館說沒我的訂房，我叫他再查，他又說沒有，我說請你們經理出來，看這是不是訂房匯款證明拗了半天，原來是他們搞錯了，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又送我好多巧克力”</p>
“你英文這麽好，該不會是用英文跟他們吵架吧？”</p>
“對啊，法國人不愛說英文，還講輸我！”</p>
“厲害！你才十八歲，你爸爸媽媽放就心你自己出去？”</p>
“當然不放心我去游學還有寄宿家庭照顧我，去歐洲什麽也沒有我保證每天打電話回家保平安，請他們讓我出去闖闖”她聲音嬌甜好聽，卻又帶著年輕女孩少有的堅定語氣：“怕的話，就不要出去”</p>
她美麗，她聰明，全身上下散發著超乎年齡的膽識和自信，他輕摟她柔軟的身子共舞，目光再也移不開那雙充滿光彩的亮麗眼眸</p>
“你去歐洲，一定又學了新語言嘍？”</p>
“對啊！我教你，發問的你好就是蹦啾！”</p>
“這我聽過，那意大利文？”</p>
“俏喔”</p>
“西班牙？”</p>
“喔啦”</p>
“俄文？”</p>
“我又沒去俄羅斯，而且俄羅斯不在歐洲”</p>
“算吧？我雖然念工科，但我還記得，烏拉山以西算歐洲”</p>
“真的嗎？”</p>
他不自覺地捏住她的手掌，怕她又要突然離開，跑去查書</p>
“我下次說給你聽”她倒是沒跑開，而是眨著她又長又黑的睫毛，問說：“我去哪裏找你？”</p>
“我每天中午都會到社辦，學生會活動部”</p>
“好！我會用俄文跟你說午安！”</p>
他跟她聊了又聊，舞過一曲又一曲，當中她也被別人邀了過去，但他始終沒有讓她離開視線，下一曲立刻邀回來</p>
舞會結束，有人說要去夜游，他邀她同行，她爽快地答應</p>
近三十個人騎摩托車往北海岸殺去，她坐在他的機車後座，大方地抱住他的腰，一路跟他說說笑笑，他卻莫名其妙地全身發熱</p>
一群年輕的瘋子盡情揮霍青春深夜的沙灘上，大家都累了，聊天的、打牌的、玩營火的、挖彈塗魚的，一個個東倒西歪，露天而睡</p>
她歪著身子靠在漂流木上，左手枕著頭，大片月光灑落，為她右邊臉蛋著上柔和的粉影；她嘴角揚起，不知夢見了什麽好玩的，笑得很開心</p>
他拿掉一只爬向她臉頰的寄居蟹，月兌下外套，輕輕蓋在她的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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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薇埋首研究工作資料，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全盤了解筆電事業處，甚至弄清楚公司的整體營運情況，可是資料太多，不是存在公司電腦裏，就是太重帶不回去，她索性跑來加班</p>
“小薇，我送便當來了”陳曼蓉出現在她眼前</p>
“啊！不好意思！我給你錢”程小薇趕忙站起來她本已準備好面包來“野餐”，曼蓉打電話給她，知道她來公司，便說要過來看她</p>
“不用啦，我請你”陳曼蓉看到攤了一桌的文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小薇，要麻煩你了我是頭好壯壯啦，只是不好容易懷了孕，子宮一收縮我就害怕，我真的很希望寶寶能在一個良好胎教的環境中成長，不要整天跟著他媽媽忙碌緊張，還要受老板的鳥氣”</p>
“我沒關系的，你好好安胎，讓寶寶健康生下來最重要”</p>
“謝謝了不要太晚回家，早點回去養精畜銳，明天老板回來，又有得忙了”</p>
“好的”</p>
“我要趕快下去了，我老公早樓下等我”</p>
程小薇知道他們要回婆家吃飯，昨天曼蓉就邀她了，但她不好意思再叨擾他們夫妻的周末家庭生活</p>
昨天星期六，曼蓉還來公司幫她惡補；傍晚她先生過來接人，夫妻倆一起請她吃飯宋盛彥話不多，人很和氣，看得出他對曼蓉十分體貼</p>
當她知道宋盛彥是蓋俊珩的同學時，差點嚇傻後來才知道宋先生是工作兩年後才考進研究所和蓋俊珩當同學兩人再一起進入傑森電子，而宋先生卻在一年前來到立星，目前在光電事業處任職生產經理</p>
他為什麽離開傑森，她沒問；誠如他們夫妻倆也絕口不問她的私事，只是聊著他們買房子、產檢、去哪裏度假的生活瑣事</p>
大家都有自己的問題和心事，或許等到更熟悉了，才能聊開吧</p>
陳曼蓉走到電梯間，轉頭看著總是若有所思的小薇</p>
“小薇，有些話上班時候不方便說，現在我想告訴你，老板這人沒有私心，以後你自己體會，純粹當同事的話他是一個很好的主管”</p>
“喔”</p>
“在某種程度上，他也很依賴他所信任的人我相信，他絕對是了解你的能力和極限，所以才要你接下這份工作”</p>
“嗯”</p>
程小薇還是無法回應她不明白為什麽陳曼蓉要說這些事，或許是知道他們的過去，先給她心理建設吧</p>
話說回來，她不得不承認蓋俊珩是個“好”主管，因為他做的第一件“好事”，便是幫她加薪</p>
送曼蓉下去後，她回到位子上，打開便當，趁熱吃了起來</p>
人事處林經理在星期四上班前找她辟室密談，說蓋副總昨天下班前親自送上簽呈，要求他的新秘書加薪，以符合能力和責任的比例原則，所以她的薪水一下子多了一萬八，是以初級職員等級做到退休的最高薪</p>
看在錢的份上，她只能很沒志氣地認命工作</p>
吃完便當，她又開始看資料，看著看著，便有了困意</p>
她這幾天睡不好，一閉上眼睛就夢到筆電滿天飛；而夏天天亮得早，外頭才蒙蒙亮她便嚇醒，趕快拿起床邊的資料繼續用功下去</p>
可現在瞌睡蟲大勝，她不想用功了，便推開文件趴到桌面，挪挪椅子和手腳，為自己調整一個最佳的午睡姿勢，再滿意地閉上眼睛</p>
沒開空調的大辦公室有些悶熱，她不在意，反正只瞇一下，一下下就好，能做個好夢是最好的了，不作夢也罷，她這個年紀已不適合作夢了</p>
沈悶的午後，沈睡的人兒，隔著厚厚呃玻璃帷幕，隱約傳來外頭的車流聲音，同時帶動著電梯運轉而上的轟轟低頻震音</p>
沈滯的空氣流動了起來，門開，門關，一個男人提著一只輕便的旅行袋走了進來，穿過大辦公室，站定在程小薇的桌前</p>
從他由電梯出來到進入辦公室，雖不是驚天動地，但也發出不少聲響，她竟然還睡得這麽沈！</p>
扒俊珩皺起眉頭，抿緊嘴角，直直地瞪視她，好似這樣看下去，就可以將她“瞪”醒；可惜的是，睡美人好夢正酣，完全不知大禍臨頭</p>
流動的空氣緩緩停滯下來，時光也仿佛停頓</p>
十年了，她的睡相依然不變</p>
她總是向右側趴睡，讓那張姣好的臉蛋暴露在外，白白給別人欣賞的機會；他在圖書館一定會坐在她的右邊，拿衣服或書本紙張幫她遮掩，務必將睡著了就不設防的她防護得滴水不漏</p>
那時的她，青春，亮麗，每個星期要上美容院保養頭發，三個月就換一次發型，全身上下皆是最新流行的名牌服飾，就算到樓下買飲料，也要撲個粉，更別說每晚都得使用專櫃保養品，仔細地從頭到腳抹過一遍</p>
今天的她，看的是郵購目錄的化妝品，留了直長發，再紮個低垂的馬尾，沒有劉海，沒有染燙，沒有造型；她上班時甚至沒化妝，只搽了淡淡的口紅；雖是天生的白皙肌膚，卻顯得過度透明蒼白，尤其在日光燈照射下，更顯死白</p>
再往下看，平價的上衣，洗淡的牛仔褲，月兌下平底包包鞋，十指曾經塗上鮮艷指甲油的腳趾頭展現自然的本色，擱在地毯上</p>
他硬生生轉過視線，走向他的辦公室，拿出鑰匙打開門鎖，卻又不禁回頭，看是否驚醒了她</p>
她睡得很好，不只睡相沒變，那一睡下去就很難醒來的習慣也沒改變，總是要讓他又搖又喊的，像王子吻公主一樣地吻醒她……</p>
他猛然轉回頭，不再看她，但已經瞥見她汗濕的上衣，熾熱的室內高溫讓她的背部和腋下出現一片汗漬，額頭也泌出細汗</p>
他忽然也覺得熱了，伸手用力扯開領帶，走進他的辦公室</p>
體育館熱烘烘的,就算冷氣全開也降不了裏頭幾達沸點的高溫</p>
音樂碰碰響著，人影扭動搖晃著，新生舞會熱熱鬧鬧地展開了</p>
主辦的學生會活動部幾個臭男生聚在一起，話題自然是正妹</p>
“看到沒？那個很亮的女生，會計系的新生，註冊那天差點引起暴動，他們管院的學長撇下自己的學弟妹，全部跑去看她”</p>
“好像很漂亮”他瞄了過去，光影交錯，看得不是很清楚</p>
“這裏有水嗎？”她來到這個角落</p>
“有”他指了旁邊的大茶桶，順手遞給她一個紙杯</p>
她接了過去，卻是停住不走，他以為她要說謝謝，卻見她眨著一雙大眼睛，努力在昏暗的燈光喜愛看他胸前的工作人員名牌</p>
“咦！你的名字？”</p>
“我的名字？”他故意覆述一遍，已知道她想問什麽</p>
“怎麽念？”她擡眼望向他</p>
“你說呢？”</p>
“蓋俊衍”</p>
“錯！”</p>
“盒俊洪？”</p>
“錯！”</p>
“蓋俊行？”</p>
“哈哈哈！”一群大男生已經笑翻天，猛拍他的肩膀，“我還蓋高尚，你真行呢！”</p>
他也笑得很開心，他很習慣了，從幼稚園到大學，十個老師有八個會念錯，不會念錯的一個是國文老師，另一個是從不點名的教授</p>
“都不對？”她輕輕咬著下唇，似乎仍在思考該怎麽念他的名字</p>
“我這姓的名人很少，史記上倒有一個，就是荊軻刺秦王裏頭，瞪荊軻的那位刺客”他笑說</p>
“荊軻是刺客耶，還有人敢瞪他？”她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突然擡起頭，苦苦思索的表情轉為明朗的笑靨，好似瞬間就拋掉沒必要的困擾</p>
“不管了，我國文本來就不好不過，我英數啵棒的，英文九十八分，數學九十五分”</p>
“很強喔，會計系數學要很好吧”他倒很驚訝她的英文高分，畢竟那是要考作文的“好吧，不考你國文，我告訴你”</p>
“當當當，答案揭曉——”旁邊的大男生鼓噪著，制造音效</p>
“不要說！”她突然高舉右手，阻止他們說下去</p>
一群大男生張大了嘴，楞楞地看著學妹修長好看的五根指頭</p>
“我自己找答案！”她說完轉身就走</p>
“跑掉了？”</p>
大男生們大失所望，一哄而散，跳舞的去跳舞，幫忙的去幫忙，他也離開大茶桶基地，去巡了一圈舞會會場，盡他活動部長的責任</p>
按理說，他是老骨頭，又是活動部長，應該下場與民同樂，可是為了籌辦這場舞會，他忙得累翻了，走完一圈後便倚在角落墻壁當壁草</p>
一曲快節奏的勁舞結束，燈光亮起，會場出現片刻的安靜，就在上千人的呼吸喘氣聲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清脆高揚的叫聲</p>
“蓋俊珩！”</p>
他驚訝地站了出來，東張西望看是誰在喊他，會場眾人也是拉長脖子，好氣地尋找這聲嬌脆嗓音的來源</p>
仿佛巨星出場，所有的人紛紛讓開一條路，目光全放在那位眾所觸目的新生學妹身上</p>
燈光下的她就像夜空裏最耀眼的星星，美麗的臉蛋五官分明，微卷的短發俏麗活潑，一雙水靈的大眼睛閃動著星輝，滴溜溜地在人群中尋索著，她眸光所過之處，人們驚嘆、讚美、艷羨的聲音此起彼落</p>
他有如撲向光源的飛蛾，不由自主地走向她，她一找到了他，臉色轉為欣喜，快步朝他跑來</p>
“你的名字叫做蓋俊珩！”她對著他，再說一遍</p>
“答對了！”</p>
“哈哈！”她掩不住得意的神色“我跑到外面書店翻字典，還翻了三本，終於讓我確定你名字的正確念法”</p>
或許是因為跑步回來的關系，她小嘴微張，還在微微喘著氣，臉頰也浮起兩朵可愛的紅暈</p>
這個學妹不只長得好看，也很不一樣，他想認識她更多</p>
“學妹你的名字？”</p>
“程小薇工程的程，大小的小，薔薇的薇”</p>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心也亮了起來</p>
慢板的舞曲揚起，他微笑伸出手</p>
“學妹，我可以請你跳舞嗎？”</p>
“好！”她大方伸出右手，搭在他舉起的左手掌上</p>
他帶著她踩了華爾茲舞步，頗驚訝她流暢輕盈的步伐</p>
“你跳得很好，以前參加過舞會？”他由衷讚美</p>
“我在美國學的”</p>
然後她說，從她國中畢業那年開始，連續三年暑假到美國，英國、加拿大游學，今年考上大學，她不游學，而是單槍匹馬去歐洲自助旅行</p>
“你自己一個女生敢自助旅行？”他驚訝極了</p>
“怎麽不敢？”她揚起小巧的下巴“我事先查過旅游書，規劃好行程，機票、火車票、旅館也都訂好了，我有現金，也有信用卡”</p>
“就算有完全的裝備，萬一臨時出事，像是旅館突然沒房間，火車罷工不開，那你怎麽辦？”</p>
“哈，還被你說中了巴黎有家旅館說沒我的訂房，我叫他再查，他又說沒有，我說請你們經理出來，看這是不是訂房匯款證明拗了半天，原來是他們搞錯了，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又送我好多巧克力”</p>
“你英文這麽好，該不會是用英文跟他們吵架吧？”</p>
“對啊，法國人不愛說英文，還講輸我！”</p>
“厲害！你才十八歲，你爸爸媽媽放就心你自己出去？”</p>
“當然不放心我去游學還有寄宿家庭照顧我，去歐洲什麽也沒有我保證每天打電話回家保平安，請他們讓我出去闖闖”她聲音嬌甜好聽，卻又帶著年輕女孩少有的堅定語氣：“怕的話，就不要出去”</p>
她美麗，她聰明，全身上下散發著超乎年齡的膽識和自信，他輕摟她柔軟的身子共舞，目光再也移不開那雙充滿光彩的亮麗眼眸</p>
“你去歐洲，一定又學了新語言嘍？”</p>
“對啊！我教你，發問的你好就是蹦啾！”</p>
“這我聽過，那意大利文？”</p>
“俏喔”</p>
“西班牙？”</p>
“喔啦”</p>
“俄文？”</p>
“我又沒去俄羅斯，而且俄羅斯不在歐洲”</p>
“算吧？我雖然念工科，但我還記得，烏拉山以西算歐洲”</p>
“真的嗎？”</p>
他不自覺地捏住她的手掌，怕她又要突然離開，跑去查書</p>
“我下次說給你聽”她倒是沒跑開，而是眨著她又長又黑的睫毛，問說：“我去哪裏找你？”</p>
“我每天中午都會到社辦，學生會活動部”</p>
“好！我會用俄文跟你說午安！”</p>
他跟她聊了又聊，舞過一曲又一曲，當中她也被別人邀了過去，但他始終沒有讓她離開視線，下一曲立刻邀回來</p>
舞會結束，有人說要去夜游，他邀她同行，她爽快地答應</p>
近三十個人騎摩托車往北海岸殺去，她坐在他的機車後座，大方地抱住他的腰，一路跟他說說笑笑，他卻莫名其妙地全身發熱</p>
一群年輕的瘋子盡情揮霍青春深夜的沙灘上，大家都累了，聊天的、打牌的、玩營火的、挖彈塗魚的，一個個東倒西歪，露天而睡</p>
她歪著身子靠在漂流木上，左手枕著頭，大片月光灑落，為她右邊臉蛋著上柔和的粉影；她嘴角揚起，不知夢見了什麽好玩的，笑得很開心</p>
他拿掉一只爬向她臉頰的寄居蟹，月兌下外套，輕輕蓋在她的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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