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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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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

祁煜從未感覺到如此不安。

他執著於旁敲側擊她關於人類的事,借此了解關於她的一切。

誓言、信物、婚姻,死亡和陸地。

他於愛人的話語之中,觸摸到這些初次見面的詞匯,並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她說,人類的壽命有一百年。

而對與海洋同生的人魚來說,一百年只不過是駒光過隙,是可以隨意荒廢、虛度的【時間】。

可現在,祁煜覺得【時間】變成了一把利刃。

它無時無刻地懸在他的頭上,肅穆而又無聲,搖搖欲墜。

他不再敢看日出日落。

因為那是會殺死他愛人的東西。



人類於宣誓時常說“無論生老病死”。但人類僅願意以他們短暫的餘生許諾。

要是這場淹沒陸地的浩劫沒有發生,那他的人類也許就會與另一個人類互相承諾。

祁煜不願想象,但卻在心中酸澀時嘴硬地反駁自己:

只有他才能給他的愛人恒久的陪伴,直到所有的海水都枯竭,直到這個星球像一粒灰塵那樣湮滅。

沒有人能比過他的愛。

想到這裏,祁煜才故作堅強地拾起了從他眼裏落下的珍珠。

掉珍珠又不丟人。

他會用自己的眼淚,給他的愛人做一串最漂亮的項鏈。



也不知道祁煜最近在忙什麽。

你雖然疑惑,但卻不急於一個答案。

因為雖然人魚會在日光微微泛進海底時就出門,但他也總是趕在你剛要睡去或是你似夢非醒時回來。

然後用他修長有力的手臂摟住你。

“少睡一會嘛。”他和你撒嬌。

你當然願意嬌縱他。愛人間的耳鬢廝磨和唇齒相依也在漫長的夜裏愈發濃深。

你感受到人魚原本柔滑的指腹變得有些許粗糙。

祁煜大概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於他的吻中迷迷糊糊地想。



但你沒想到,竟然連護衛長都漸漸開始忙起來。

雖然護衛長的腸胃對什麽都是來者不拒,但他卻是真的知道海底的美食都藏在哪。你不免有些懷念他如人形打卡機一樣的食物嗅覺。

到底是什麽事才能讓利莫裏亞的王子和王室護衛長都焦頭爛額?

戰爭?災難?還是儀式?

你支著手看向窗外。

來來去去的海底生物們對你來說已不再陌生。



深海裏的玫瑰追逐著陽光在海底一路綻放。

祁煜用屬於人魚的手割開玫瑰的花瓣和莖蕊,又收起尖利的爪子,用與人類相似的手將從白色珊瑚上撕扯下來的細絲將玫瑰織連。

他不斷在心裏描摹著頭紗的樣子。

很疼,指腹處幾乎滲血。

聞到人魚血液香味的珊瑚搖擺著,將全神貫註人魚的尾尖當成了游過的小魚小蝦,慢騰騰地朝它合攏。

終於感覺到不對的祁煜怒火中燒,氣得甩了珊瑚叢一尾巴。被打了的珊瑚頓時蔫蔫地收回了它搖擺的手。

——差點被珊瑚啃了尾巴的人魚?說出去都要讓別人笑話。

不過祁煜卻又不敢真的把這叢珊瑚直接一把火燒了。

因為這是他能找到的、離利莫裏亞最近的純白色珊瑚。

他晚上還得趕著回家呢。



即使已經習慣海水,你偶爾還是很想到海面上曬曬太陽。前提是和祁煜一起。

不依賴人魚給予你的屏障,而是靠自己呼吸海水外的空氣。這會讓你有一種人類末日之前那種,活著的感覺。

不過祁煜總是嫌你游得慢,並以此為借口一定要抱著你往海面上浮。

你在滄茫的海面之下看到了由陸地投下的陰影。

你幾乎以為自己看錯。

然後下意識朝身側的祁煜看去,想與他分享。

祁煜的臉上卻閃爍著笑意,他早在低頭觀察你的反應。



水中霎時浮動過海玫瑰的香氣。

可憐護衛長的尾巴被當成了陳列首飾的架子。

頭紗、項鏈、戒指。這確實是一場儀式。

祁煜輕緩又鄭重地為你戴上頭紗。

他把戒指放於手心,用利莫裏亞語與海洋對話。

你要祁煜用你的語言再說一遍。他卻怎麽也不肯。

但當人相愛,他們總是會願意為彼此學習對方的語言。

他懇求海水讓他窺見人類得以永生的方法。

但如果它吝嗇於給他回應,他也不介意讓自己成為海洋的主人。用神明的方式,重新界定讓愛人廝守的規則。

等到有一天她因為疲倦而想在柔軟的沙地上長久地躺下時。

他就會把自己和人類埋在一起。



祁煜趴在岸邊。

和你一同看著他親手在這一小塊陸地上栽下的海玫瑰。

你用手替玫瑰擋住對深海植物來說過於刺眼的陽光。

“對它這麽好?明明我也要被太陽曬脫皮了。”

祁煜不高興,說完就往海水裏下潛。

還沒等你反應,祁煜轉眼又游了上來。

許久不見的日光將人魚身上滑落的水珠照得熠熠發光。

他的耳尖發紅。

“早點回來。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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