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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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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火如荼

杜南被他的講述震驚的楞在原地,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從前他以為,這一切都是李弘秉導致的,是李弘秉不念舊情,狼心狗肺,是這滔天的皇家權勢在他們之間橫亙了一道通天的天塹,是兩個渺小如螻蟻的凡人無論如何也跨越不了的。

現在看來,一切卻又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兩人這段充滿起伏的感情,看起來好像更像是那所謂天道的有意玩弄,撥弄過來,撥弄過去,讓他們在因果裏死去活來,卻又怎樣都得不到解脫。

那些曾經一心信奉的恨意,原來不過是一場笑話,而那些被竭力抑制住的愛意,如今卻如一樁樁證據般,肆意的嘲笑著他的懦弱。

他們,不過都是在命運這個砧板上,任人宰割的一塊魚肉而已。

李弘秉兀自說完了那些他曾經對他來說生不如死的經歷,他的語氣裏無喜無悲,不像是在講述自己鮮血淋漓的前世,更像是在說什麽平常人家的家長裏短。

他說完又從床上站了起來,從杜南的盔甲的口袋裏抽出了那把他留給杜南的匕首。

他看著那把精致的匕首上流光溢彩的紅寶石,鮮艷的血色下似乎真的有什麽不知名的液體在流動。

他忍不住感嘆道,還得是這些死物啊,千百年不一定有什麽變化,反而會因為經歷時間的琢磨,越發的價值連城,哪像人的感情呢?怎麽樣算計都顯得分文不值。

李弘秉:“我這一朝夢醒,看到你又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欣喜若狂之下,多少也生出了點僥幸。上輩子我本想熬到把你那三千刀還夠了在了結自己,沒想到最後還是沒熬住。我約莫記得,也就還差三刀了。”

杜南看他走到被掛起來的盔甲面前,心中隱約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還未等他開口說些什麽,李弘秉卻又出聲了。

李弘秉始終背對著杜南,聲音有些縹緲的沙啞,好似對這世間再無牽掛,下一秒就能隨風而去了:“等到全還夠了,我便也能少一股把你留在身邊的念想,到那時……”

他說到此處,似乎是戳到了心底某個不知名的心窩子,頓了頓,竭力壓下了心中那股不斷翻湧的疼痛,越發沙啞的嗓音裏夾雜了些不為人察覺的哽咽。

“到那時,你是想閑雲野鶴,還是想兒孫繞膝,便都與我沒有關系了。”

杜南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只能依稀從口型上看出是個“不”的動作。下一刻,還沒等杜南徹底想明白他這段話的意思,李弘秉已經用那把精致的匕首向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地割了下去。

鮮血染紅精致的龍袍,疼痛開始密不透風的攻占所有的神經,李弘秉握著刀子的手開始發抖,他的額角一瞬間冷汗遍布,青筋暴起。可他還是咬緊牙關,將所有痛苦的□□死死地壓在了喉嚨裏,毫不留情的用鋒利的匕首削下了那一塊肉。

傷口處血流如註,眨眼間便將整條精致的袍袖都浸成了鮮紅色。

李弘秉嘴唇顫抖,氣若游絲的說了一句:“這是……第一刀……”

久違的疼痛如洪水般席卷他的神經,看著那道血流不止的傷口,他甚至隱隱生出了些許隱晦的快感。不等自己細嘗這種難以言喻的滋味,隨後他便毫不留情的舉起了第二刀。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杜南甚至來不及反應。直至李弘秉再次舉起第二刀,他才連滾帶爬腳步虛浮的沖過去一把拍開了李弘秉手中的匕首。

手柄上精致的紅寶石“咣當”一聲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被隱隱砸出一道裂縫,然而彼時,在場的兩人卻是誰也顧不上這把價值連城的匕首了。

杜南連忙按住李弘秉血流不止的傷口,鮮血透過指縫滴滴答答的砸到地板上,染紅了杜南的雙眼。

他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痛苦,扯著他破銅鑼般的嗓子,有些氣急敗壞的對李弘秉吼道:“你瘋了!!”

李弘秉渾身抖若篩糠,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莫名的激動。

他看著滿臉焦急的杜南,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出來,卻忽然用他那只完好的手繞過杜南的脖頸,不管不顧的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他的手堅定宛如磐石,堵住了杜南所有的退路,杜南退無可退,只好承受他這一堪稱瘋狂的吻,可他怒氣未消,還是不管不顧的照著那片柔軟狠狠的咬了下去。

李弘秉吃痛的一松,隨後又變本加厲的對著杜南壓了過來,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在這個久別重逢的吻裏,所有的情緒也都隨著化不開的血腥氣消融在了這個纏綿的吻中。

一些苦澀的鹹味也摻雜進了這本就以說不清的纏綿裏,誰也分不清這到底是誰那肝腸寸斷的金豆子,是失而覆得的喜悅也好,是仇恨化解的欣喜也好,全部化作翻湧的愛意,如火如荼。

一吻分開,兩人臉上都頂著未幹的淚痕,誰也笑話不著誰,親也親完了,哭也哭完了,李弘秉卻還是不肯放過杜南。他扣著杜南的後脖頸,額頭抵著杜南的額頭,終於呼出了一口憋在胸中良久的濁氣,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杜南,不肯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一字一頓道:“你想好了,我給過你機會了,如果這次不走,你生生世世都休想在從我身邊離開了。”

杜南毫不留情的拍開他扣在自己後脖頸上的手,壓著他傷口的那只手略微一使力,李弘秉立馬疼的開始齜牙咧嘴。

他這會也不矜持了,倒是想變本加厲的在杜南面前表達他到底有多疼。表情動作都誇張的有些失真。

對於皇帝陛下這浮誇的表演,杜南毫不留情的賞了他一同白眼,面無表情道:“您還是老實一會吧!陛下!”

隨後杜南喊來了禦醫,成功的將皇帝陛下威嚴的左手包成了一個豬蹄子。

李弘秉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赤萬宗早已侵入他的骨髓,隨著他的靈魂來到了這一世。

他是瘋子,瘋的毫無人性,而杜南便是他唯一的解藥,是他對這人世間僅剩的一點留戀,吊著他僅剩的一點人性,不至於在這荒唐的世間裏徹底行屍走肉。

冷靜下來的杜南知道,他這是又被李弘秉算計了,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與李弘秉爭論是非了。事實足夠明了,李弘秉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誆他回來,他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如今為了留下他,他又毫不留情的對著自己下刀。

兜兜轉轉這麽久,不管李弘秉是不是樂此不疲,反正杜南是累了。

前塵舊事終歸已成過眼雲煙,人也就活這一世了,何不少給自己上些枷鎖,知足常樂,過好當下的好。

反正他與李弘秉兩個人,痛苦的糾纏也是糾纏,坦然接受命運的糾纏也是糾纏,還是放過自己吧。

至此,總是在與命運鬥爭的杜南,總算是對著喜怒無常的命運低了頭,欣然接受了那只暗中攪弄風雲的大手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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