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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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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之側

杜南昏睡了三天才再次醒過來,這次他有意識之後的第一個想法是——好疼……

他的喉嚨裏像是被強硬的塞進去了一塊燃燒著滾燙的火炭,火熱的灼燒著他的喉嚨,連咽下一口空氣牽扯到的肌肉都帶了火辣辣的刺痛。

他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卻連個聲音都發不出來。

坐在一旁的朱民生見杜南醒了,連忙跑過來查看了一下他的脖子,隨後朱民生也終於松了口氣,他看了一眼杜南的表情,便知道他現在最渴望的是什麽了。於是端起一旁的小幾上的一杯涼茶,遞到了杜南的嘴邊。

朱民生控制著力度,怕杜南一激動喝的太多了會嗆到,顯然他是有些多此一舉了,杜南只喝了一口,便有些僵硬的偏過頭去不肯再喝了。

這一口冰涼的茶水中好像摻雜了刀子,明明涼爽的沁人心脾,可在杜南看來卻讓他有些生不如死,咽下這一口茶水就好像咽下了一嘴刀子一樣,一遍又一遍的淩遲著他脆弱的喉嚨。

杜南一偏頭,這才發覺出來,他的整個脖頸上的肌肉都有些刺痛。

他又張了張嘴,想要問問朱民生這是怎麽了,卻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於是只好閉了嘴,用眼神詢問朱民生。朱民生:“放心吧,你已經沒什麽大礙了,你這條命,暫時被我從閻王手裏搶回來了。”

朱民生放下茶杯一轉身便看到了杜南迷惑的眼神,於是趕緊回答他,只是這回答說了跟沒說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於是杜南本就蒼白的臉上,困惑的表情更重了。

朱民生於是終於正經起來,認認真真的給他講述了一下整個事情的經過:“加圖那個龜孫子射給你的那一箭裏有毒,解藥極其難配。不過你知道我的,我可是天底下最數得上名號的神醫!我數第二的話,估計沒人敢稱第一了……”

杜南:“……”他現在有點懷疑這小子就是在報覆他不能說話!

朱民生:“咳……”於是在杜南無語的眼神中,朱民生終於又扯回了正題。

“你沒有內力,那毒物在你的血液裏走的很快,我給你開了好幾刀攔截他。”

他一說,杜南才反應過來,他的身上也確實有多處地方在火辣辣的刺痛。

接下來就要到最激動人心的時候了,朱民生忍不住把方才杜南沒喝完的那半杯涼茶一飲而盡,潤了潤他因激動而有些沙啞的嗓子。

朱民生:“多虧了你杜南,讓我不得不鋌而走險的又發明了一種新的治療方法!”

杜南再次用他的眼神表達了他對朱民生的鄙視與等好了就打算揍朱民生一頓的意圖。因為他隱約還記得,上次讓他鋌而走險發明一種新的治療方法的,還是那只現在在軍營裏看糧草的叫旺財的流浪狗!

朱民生:“你的毒……啊,不是,加圖昆的毒被我不斷地割開口子塞進去的藥一路攔截,終於來到了你的喉嚨裏。我等了它一夜,它就是不肯痛快的吐出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你也等不起了,於是……”

朱民生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想起來,直接對著尚未康覆的杜南說他身上被摧殘成了什麽樣子,多少有些不人道了。可他還沒等斟酌好要怎麽給杜南一個稍微人道一點的解釋,杜南已經又開始用眼神催促他了。

朱民生看著他那副“天真”的充滿疑惑的表情,瞬間像一只被禽住七寸的蛇,把剩下的話脫口而出道:“所以我就在你的喉嚨上也割了道口子把毒逼了出來。”

在杜南不可置信的表情中,朱民生又補全了後面的話:“所以你半月之內暫時不能說話了……”

朱民生到現在為止,才後知後覺的終於有些許反應過來,他到底幹了什麽事。

他前幾天被杜南的毒逼得焦頭爛額,整個人忙的恨不得三頭六臂,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都顧不上,現在杜南醒了,他才終於反應過來,他到底對杜南做了多麽兇險的事。

倘若當時他一個把握不好下刀的力度,或者角度偏了一點,那奪走杜南的性命,根本不用等那毒,藥發作,他就可以變成送杜南上那黃泉路的劊子手。

朱民生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差一點失去杜南的恐懼終於在他空閑下來之後徹底占據了他所有的神經。

朱民生的嘴唇有些發幹,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想要喝一口水,卻發現杯子裏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茶方才已經被他一飲而盡了,於是朱民生有些無措的看向躺在塌上的杜南,用他沙啞的聲音無助的喊了一聲:“杜南……”像一只無助又無奈的落水狗。

杜南看出了朱民生的恐懼,他努力扯起有些僵硬的嘴角,盡力給了朱民生一個安心的笑容,握住朱民生出了一手冷汗的手掌心,小幅度的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害怕,他還在這裏。

朱民生眼角發紅,不敢再看床上虛弱的杜南,就像曾經他面對被開膛破肚的旺財一樣,滿心愧疚卻又滿是慶幸,還好,還好他沒有失敗。可他還是用他沙啞的嗓音,微不可聞的對杜南說了一句:“對不起……”對不起南哥,我竟……差點殺了你……

杜南又在帥帳裏養了三日,總算是能下地走路了,雖然說話還不太清楚,輕輕地咳嗽也會帶出來不少血沫,但他的精氣神總算是一天天好了起來。

朱民生在那次談話之後,大概是始終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非必要也很少出現在杜南面前晃悠了,即便杜南並不恨他,可他確實很難過去自己這一關。

西北軍在杜南能夠靈活走動之後,終於開始拔營搬回了就近的平涼城,而剩下的大軍,只等一道封賞的聖旨來到,也就可以班師回朝了。

可西北軍左等右等,不光沒等來封賞的聖旨,卻等來了另一則讓人措不及防的消息。京城來的加急令,還不是皇帝陛下發出來的,來信的人沒有署名,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卻成功的又攪亂了杜南本想隱居山野的閑心。

送信的人進了西北軍的駐地便從馬上跌落下來,沿途勞累過度,倒地再未起身,他死死攥著的那封信被哨兵從他手中掰了出來,白紙黑字寫了八個字:以侯之名,清君之側!

寫下的人當是慌亂的,八個字寫得有些潦草,甚至都來不及將這封信裝進信封裏,便就這麽委托人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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