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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未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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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未泯

西北的雪並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夠消融的,然而春意,還是在積雪下悄悄露了頭。

片片白雪下,沈睡了一整個漫長冬季的牧草也顫巍巍的發了芽,西北的春天,還夾雜著凜冬的寒氣,也就這樣來到了這片荒蕪又滿是生靈的沙漠裏。

李弘秉的車隊跋山涉水了半月,總算是趕在年關之前回了京城,也算是沒有辜負房大人的一腔期盼,沒有只留他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在京城過年。

李弘秉回京的消息早他一步回到京城,以房學林和安晉侯為首,一眾朝廷官員浩浩蕩蕩的排在朱雀街上,等著迎接他們月餘未見的皇帝陛下。

李弘秉的車駕在城門前停下,房學林領著諸位大臣對他行禮:“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由於李弘秉腿腳不便,索性也懶得下車跟他們寒暄,他清了清嗓子,不冷不熱的回道:“諸位愛卿平身吧。”

隨後,他不帶絲毫情緒的目光落到了一旁低眉順目的安晉侯身上。

房學林比安晉侯的還要年長幾歲,又是正統大儒當朝宰相,在他面前,識時務的安晉侯也適當的放下高傲,伏低做小起來。看著面前禮數周到的安晉侯,李弘秉的眼中微不可察的染上了一抹殺意,隨後又被他隱藏在深不見底的瞳孔中,不見分毫差錯。皇帝陛下的心思,越發的讓人一眼望不到頭。

李弘秉:“房大人與侯爺都上車裏來吧,月餘未見,來陪朕說說話。”

兩人連忙低頭應是,隨後上了馬車,一眾臣子於是又浩浩蕩蕩的跟著皇帝的車駕進了京。

李弘秉不露聲色,他雖年輕,可屬於皇帝的威嚴卻好像刻在了骨子裏,對著兩個長輩也絲毫不顯稚嫩。

李弘秉先對著房學林行了一禮,對著給他收拾爛攤子的房大人短暫的放下了一會他的皇帝身段,雖然他在房學林這裏也不見得有什麽皇家身段了。

李弘秉:“房大人近來替朕主掌朝廷諸事,在這年關想必是辛苦的。”

房學林看著皇帝陛下跟他在這演戲,也不露聲色的回道:“陛下言重了,為陛下分憂,本來就是我等為人臣子的該做的事。”心裏想的卻是與他面上的和平南轅北轍。

和和氣氣的房學林忍不住在心裏冷哼一聲,知道我一把年紀身兼數職辛苦,您老人家在這說這些空話不如少給我找點事做來的實誠!李弘秉知道,房學林這會雖然看起來一臉的為皇上願肝腦塗地的模樣,心裏指不定怎麽罵他呢。

不過李弘秉臉皮厚,反正在心裏罵他,他也聽不見。

對於李弘秉來說,房學林這會子就是君臣禮儀全不顧的,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他也就是站著聽一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句也流不進心裏去。甚至還會在房宰相口幹舌燥的罵完他之後給他倒杯茶順順氣。

李弘秉人模狗樣的點點頭,沈吟片刻,終於說出了一句讓房宰相順心的話來:“老師年前既然已經為朕操了這麽多心了,其他的賞賜都是虛的,老師便提早放假,回去過個好年吧。”

房學林這口憋了近月餘的氣總算是被順過來了,心裏氣順了,連帶著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語氣也不再似方才那般生硬,說話也不再陰陽怪氣,於是對著他氣了月餘的皇帝陛下行了個禮,回道:“謝陛下。”

李弘秉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氣,心裏有些許無奈,有道是家有一老,似有一小。房學林不愧是杜南的老師,這師徒兩人的性格簡直是如出一轍,生氣了才不會對你大吼大叫的發洩,那只會讓他們覺得掉身價,這兩人都只會氣定神閑的坐在那裏,陰陽怪氣的戳著人家的肺管子給人找不痛快。房學林不爽李弘秉一言不發就把一個偌大的朝堂扔給他,滿腔不服的想在李弘秉回來之後給他撂挑子不幹,李弘秉哄杜南哄了這麽久總算是摸到了點門道,順毛擼平了房大人那片逆鱗。

你不是想翹班嗎,我給你放假總行了吧,放到你忍不住想回來上班為止,看你還能用什麽口舌數落我!

兩人都算“童心未泯”,也算是一拍即合。

李弘秉信任房學林,就像信任杜南一樣,房學林是杜南的老師,杜南能長成這般頂天立地的君子,除了他自小家教嚴格,想必是與房學林從前對他的教導不無關系。這天下,誰都有可能趁人之危的來篡他的位,唯獨房學林與杜南的志向不在此處,這對師徒,在天下不需要他們的時候,估計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隱居山林,閑雲野鶴吧。

說起來篡位,李弘秉看向馬車裏的另一位主角,他從上了車就一言不發,既沒有竭力的在李弘秉面前找存在感,對於與房學林“打情罵俏”的李弘秉也沒有表現出來痛恨與不滿。仿佛從上次他兒子被當街問斬之後,安晉侯就徹底老實了,但是怎麽可能呢!

安晉侯聽見皇帝陛下要給房學林放假,沈悶的心思再次活絡起來,皇家終究多疑,什麽君臣交好,演的倒是好看,這不還是忌憚房學林,想要故伎重演的把他排擠到朝堂之外了嗎!憑借安晉侯從前對皇帝陛下的了解,這正是攛掇他排擠心腹的好時機,杜南如今不在京城,他的老師又被皇帝針對,只要稍加運轉,讓肖家重新做回皇帝近臣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弘秉:“侯府的眾人,臨近年關可都安康?”

安晉侯這廂正滿肚子狼心狗肺的算計著小皇帝,乍然間被點了名,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安晉侯尷尬的咳嗽了兩聲,腦子緊急轉了個彎:“咳,勞陛下掛心了,侯府上下安好。”

房學林也瞥了安晉侯一眼,又不動聲色的與李弘秉交換了個眼神,隨後道:“說起來還要恭喜皇上了!”

李弘秉也來了興致,不知道他離開的這一個月裏,京城裏又是發生了什麽值得人高興的事。

李弘秉:“哦?!說來聽聽。”

房學林:“陛下不知道,月前陛下剛離京,皇後娘娘便被診出了喜脈!恭喜陛下,賀喜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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