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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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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末路

“說!你是誰的人!”杜南將劍又往黑衣人的胸膛裏推進一分,他力道用的巧妙,那人一呼一吸間覺得自己收縮跳動的心臟都仿佛觸到了冰涼鋒利的劍尖上。

杜南眼神冰冷,看向地上黑衣人的眼神儼然已經是在看一個死人了。

黑衣人張了張嘴,看起來是想袒露些什麽,只是沒有力氣說的更大聲了,杜南將耳朵靠近黑衣人,想聽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麽。

隨後杜南皺了皺眉,將袖中藏起來的匕首一並送了出去。

鋒利的匕首劃過黑衣人的嘴角,讓他再也沒有了自盡的機會。

杜南呼出一口白氣,他的聲音像這冰天雪地一樣冷:“你最好識趣一點,也能少受些罪,我好給你個痛快。”

黑衣人許是徹底服了他這折磨人的手段,只好扯著他漏風的嘴角嘶啞的說出了那個諱莫如深的名字:“安……晉……”杜南湊近去聽,黑衣人卻看準空檔,將胸膛裏的劍一插到底,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使命。

杜南看著那躺在地上沒了生命跡象的死士,微不可聞得嘆了口氣,對著一旁的爭德明吩咐道:“處理幹凈吧。”爭德明有些氣憤:“杜南!”可他不善言辭,除了氣憤的喊一聲他的名字,其他的話已經說不出來了。

杜南已經沒了應付他的心思,只是對他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示意他去做事就好了。

杜南確實有些累了,他這一趟出門剿匪,實在是感覺比他在朝堂上要輕松的多,可是在這大獲全勝回京的路上,杜南卻心累的恨不得就這樣犧牲在這場剿匪之戰中一了百了的好。

死士寧死不透露主人的半句家底,他們是受制於人,忠心耿耿,可杜南的忠心,又是為了什麽呢?

杜南從來不懼朝堂上勾心鬥角的鬥爭,可現在,他忽然有些厭倦了。

他從前鬥是在與世家豪族鬥,現在鬥,卻是在與他的皇帝陛下鬥。

不如就這樣告老吧,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不是麽?就這樣請罪告老,李弘秉也會順水推舟的放他歸鄉的。遠離那波濤暗湧的權力中心,去閑雲野鶴,去游歷四方,去體驗尋常百姓家的樸素生活。

可是尋常百姓家裏,又是在過怎樣的樸素日子呢?哪有什麽樸素日子可過,掙紮著不被餓死,大概就是一個普通百姓所有的奢望了。

杜南又嘆了口氣,將他那顆滿是算計飽經磨礪的心重新拾起來,裝進胸膛,讓自己再次打起雞血,繼續在這蒼茫世間周轉。

處理幹凈屍體的爭德明跑回來向杜南覆命,詢問他接下來的計劃:“杜南,那些被劫去銀子要怎麽辦。”

杜南看著灰蒙蒙的天地間蒼茫的草原,呼出一口白汽,沒什麽情緒起伏的對爭德明道:“繞道祁縣吧,那裏有我一點私產,還能補上這個窟窿。”

爭德明有些不服氣:“杜南!為什麽不肯直接告訴那個小皇帝。憑什麽委屈都是你受的!功勞卻是別人的!”

聽到爭德明的質問,杜南的眼前閃過方才黑衣人在耳朵後露出來的疤痕,那是掖幽庭的標志,那黑衣人,可不是什麽安晉侯的人,他就是李弘秉的人。現實怎麽樣,杜南早已看得分明。可他還是耐心的對著爭德明解釋道:“倘若將這事告訴皇上,他是會聽信你我的一面之詞,還是會找個由頭治你們的罪?倘若你們被拉下來了,頂上你的位置的,又會有誰?”

杜南又嘆了口氣,他近來好像總是在嘆氣,白氣被冷風吹散,消散在風裏,杜南宛如一個在囑托孩子的家長:“德明,你要使盡一切辦法握緊你手中的兵權,必要的時候,你甚至可以犧牲我,你懂麽?”

爭德明不懂,他也不想懂,這世間的彎彎繞繞太多了,他沒那麽多虛偽的腦回路,誰也算計不了,他只是想用他的拳頭,單純的保護那些他想要保護的人。

杜南見他沒什麽反應,不管他是不是領會到了他的用意,只是囑咐他:“出發吧,我們啟程回京。”

李弘秉飄散在空中,他看著杜南一口又一口呼出的白氣,好像杜南那些被消耗掉的對他的愛意,了無痕跡的飄散在風裏。

他看著杜南帶著剿匪的軍隊重新啟程,沒由來的恐懼占滿了他虛無的內心,他忽然很害怕,很害怕杜南回到那張著血盆大口的京城裏。

這個場景李弘秉是有印象的,這是杜南在永安十年出去剿匪的時候,西北沙匪泛濫,朝廷只得出面剿匪。

於是被李弘秉收回去的兵權又重新落在了杜南手裏。

李弘秉狼心狗肺,曾經李家被親近之人算計的恐懼讓他面目全非。

於是他想了這個法子,讓杜南與安晉侯互相牽制,也想借著這個由頭,重新控制杜南。可他沒想到,沒想到杜南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即便這樣,杜南也並沒有來得及回京。旅途行至一半,東海倭寇便攻進了膠州灣。

杜南被迫中途受命,掛帥出征東海。於是李弘秉收回兵權的算盤就這樣被老天爺打亂了。可一切怎麽會這麽湊巧!杜南剛拿回兵權,腳跟還沒站穩的時候,倭寇就來給他送功?!

如果此戰得勝,他除了鳥盡弓藏還有什麽辦法把兵權從杜南手上拿回來?!

李弘秉所有的疑心與野心都成了他體內毒苗的養料,推著他走向那萬劫不覆的深淵。

李弘秉:“不……不!杜南!別回去!別回京!”

他聲嘶力竭的嘶吼,可沒人聽得到他的呼喚。

忽然,杜南快要消散的背影卻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離他那麽近,近到好像他一伸手就能把他抱進懷裏。

可是等李弘秉真的對杜南伸出手,他的手卻從杜南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李弘秉驚懼交加:“杜……杜南……”

杜南轉過身來,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眼神冰冷的盯著李弘秉,像是剛從無邊地獄裏爬出來的沒有私情的惡鬼。

那眼神宛如一條冷血的毒蛇,緊緊的纏在李弘秉脆弱的心臟上,濕滑冰冷,對著他瑟瑟發抖的心臟毫不留情的露出致命的毒牙。

忽然,杜南臉上的皮膚開始一寸寸剝落,眨眼間,那張李弘秉日思夜想的臉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李弘秉大叫一聲,恐懼的往後退。

血肉模糊的杜南卻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一步一個血腳印的開始朝他逼近:“你躲什麽?李弘秉!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麽!”

李弘秉說不出別的話,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覆:“不……不……杜南……不……”

他一遍一遍的重覆著拒絕的話,卻沒有後文,不知道是在拒絕杜南的靠近,還是在拒絕杜南口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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