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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闌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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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闌幹

杜南終究還是走了,他一個大將軍,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兩軍之間又到了焦灼的時候,杜南這幾天為了守著他已經推掉了很多事了,谷正業來催了他兩次,李弘秉終於肯舍得放人了。

杜南走之前,李弘秉還是不忘死皮賴臉地叮囑:“杜南!記得按時吃飯,不想來這吃的話,我給你送到帥帳也可以。”

杜南看了一眼他吊在床帳上的腿,滿臉戾氣的走了,他知道李弘秉那個混賬真幹的出來,如果他不來帳子裏吃飯,估計他那根腿這輩子怕是都好不了了。

雖然杜南臉色黑了,可李弘秉的心情卻不見得差勁。他隱約覺得他與杜南之間的關系開始發生轉變了,杜南的別扭卻恰恰是李弘秉想要看到的。

他別扭,證明他已經重新開始考慮他們之間的關系了。如果他趁熱打鐵,能夠將杜南的心重新抓回來也不一定呢!

心裏一高興,李弘秉覺得身上的傷口都疼得不那麽厲害了。

李弘秉正宵想著要怎麽趁熱打鐵的在纏著杜南耍賴皮,他甚至做好了計劃,準備發揮他看家的本事——要像狗皮膏藥一樣粘在杜南身上了,沒想到這一宵想還沒來的及實現,便又被現實毫不留情的吹散了。李宿急匆匆的從帳外跑進來,營地太大,他又為了禦寒衣服穿的不少,跑進營帳時頗有些氣喘籲籲:“陛……陛下……”

要說李弘秉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那李宿絕對得占一個名額,相比之下,就連催杜南去辦公的谷正業都看起來順眼不少。

因為李宿的出現就代表著他還有京城那個朝廷要操心,雖然杜南來了也沒給過他什麽好臉色,可李弘秉在杜南身邊就是安心。他看到李宿就會想起京城朝堂上的那些彎彎繞繞,想起來那個沒有杜南朝堂就讓他頭疼不已。可他還是迅速的調整好心態,對李宿說:“別著急,有什麽事慢慢說。”當然沒事最好。李弘秉忍不住在心裏補上了一句,可惜後一句李宿聽不見。

李宿於是喘勻了一口氣,從袖子裏掏出了兩個信封遞給了李弘秉。

李宿:“陛下,這是啞奴送來的。”

李弘秉看他掏出來的信封,嘆了口氣,暗道該來的還是逃不過。

李弘秉:“人呢?”他不再是方才對杜南的那般不要臉的登徒子,轉而又換上了他那張高深莫測的帝王皮。

李宿:“處理幹凈了。”李弘秉沈吟片刻,隨後他讓李宿將他從床上扶起來,便讓李宿退下了。

大帳裏只剩他一個,他的胸膛上被纏滿了紗布,腿也上著夾板滑稽的吊在床上,可他周身的氣質還是不容置喙。或許有些人,天生就該做生殺予奪的帝王。

兩封信,一封是房學林的,前半截是給他匯報近來的朝政,後半截是引經據典的隱晦的催他回京,看來房宰相也不想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守著一個偌大的朝堂過年啊。

不過沒良心的李弘秉對於房宰相真情流露的後半節信連瞧都沒瞧一眼,匆匆掃了前半截一眼,看到現在朝堂上沒什麽大事,被房宰相管理得井井有條,他甚至更加堅定了這個年他不想回京過的想法。

可惜他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堅定半柱香的時間,便又被另一封信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另一封信是影衛送來的。

李弘秉幾乎沒有出過京城,所以一般有什麽事影衛都是直接給他當面報備的,但這不妨礙李弘秉思慮周全的也考慮好了影衛要如何長途跋涉的為他通風報信。這就衍生出了與影衛共生的另一波同存於黑暗中的人——啞奴。

啞奴會武功,身手幾乎與影衛不相上下,唯一的不同便是,啞奴不會說話。

他們被餵了特殊的毒,藥養在深宮裏,毒,藥有癮,不吃會死,吃多了也會死。所以啞奴也必須受李弘秉控制。

李弘秉在位時,別的大事沒幹成幾件,卻幾乎一手建立了一個獨屬於皇家的黑暗帝國,此後,打開了皇家特,務機構的先河。

他居於宮中,朝中大小官員的一舉一動卻了如指掌,而正在被監視著一舉一動毫無隱私可言的官員們,卻對此幾乎一無所知。

這封信與普通的信封不同,比普通的信封更加堅硬,柔韌性極佳,不易損壞。信封的封口處被用特殊的方法封了起來,打開了就沒辦法再封回去,是第二重防止秘密洩露的安全鎖。

李弘秉拆開第二封信,裏面是一張玄色的特殊紙張,上面用朱筆寫了幾行字。

李弘秉看完了那幾行字,眼神中除了他那目空一切的在位者的孤獨感,還多了一絲玩味。看來,他不在京城的這些天,終於有修煉成精的狐貍忍不住蠢蠢欲動,開始露出狐貍尾巴了。

李弘秉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張玄色紙張的一角撚了撚,那紙張忽然憑空燃起一股幽藍色的火焰,火焰無情,轉瞬便要燒完了整張紙,朱筆寫下的字一點一點被火舌舔舐,消散在藍色的火焰中,李弘秉將最後那一角拋向空中。火舌舔舐著最後一點紙張,在空中開出一朵詭異的花來,徹底將那張玄色的信紙焚燒幹凈,可空氣中卻連個紙灰都沒落下來。只留下一絲奇異的香味,被一陣冷風吹過,也消散在了風裏,了無痕跡。

李弘秉看著空中的那張紙焚燒殆盡,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來這個年,終究還是沒法在西北過了。

丘西峰上的那場圍剿,將在冬季裏對峙的兩軍再次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臨近年關,西北又風雪交加,兩軍之間蠢蠢欲動的那點心思,都被一場大雪暫時掩埋在了雪層之下,突騎派來使者,以鹽口城被扣押的百姓做交換,想要換回那幾個俘虜。

杜南有些猶豫,他知道鹽口城被屠,城了,可倘若有一個幸存下來的百姓,杜南都不想放棄。可他同樣不能為了自己的一腔憐憫之心,棄兄弟們的性命於不顧。

就在杜南猶豫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射來一只冷箭,破空而來,穿過營帳,釘在了帥帳裏的桌子上。

帳內眾人皆是一驚,難道這防備森嚴的營地中還有刺客!爭德明從座位上跳起來,準備帶人出去抓刺客,卻被杜南攔住了。

杜南:“等等。”

爭德明有些著急:“還等什麽!再等就跑沒影了!”

杜南拔下那支箭,沈聲道:“不是刺客。”只見那箭尖上赫然穿著一張紙條。杜南將紙條扯下來,上面只歪歪扭扭的寫了一行字:換俘有詐,莫要輕敵。

字體仿佛是個剛學寫字的孩童一筆一畫拼出來的,歪歪扭扭,只能讓人勉強看出個字形來。

杜南看著那字,皺了皺眉,眼中隱約閃過一絲驚訝,隨後那一絲驚訝又被他收進了滿眼的淡漠中,不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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