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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影自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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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影自憐

在杜南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之下,朱民生終於收了他的神通,他轉頭看了一臉焦急的杜南一眼,不親不熱的回了他一句:“放心吧,死不了。”

杜南的神態肉眼可見的松了下去。同樣的,沒了別的擔心的事,他傷口裂開的疼痛就占據了他全部的神經。

杜南齜牙咧嘴的直起腰,嘴裏卻還是喊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嘶……”動作再次扯到他方才裂開的傷口,這下杜南徹底沒力氣硬抗了。

朱民生一瞬間緊張起來:“你怎麽了?!杜南?!是不是傷口又裂開了?你……哎呀!”

朱民生有大把的要訓斥杜南的話,可現在滿腔的怒火急火攻心,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好扯下他的衣服,檢查他被紗布包起來的傷口。

果不其然,他後背上的傷口因為剛才那一番動作已經又裂開了,藥粉被鮮血浸濕,透過紗布,洇出一片血跡,朱民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黑的更加徹底了。

他解開紗布,看了杜南後背上的傷口一眼,最後一言不發的轉身出了營帳。

杜南老老實實的任由朱民生檢查傷口,本來已經做好了要聽朱民生對著他的耳朵念一通經的準備了,沒想到身後的人卻沒了聲音。

他迷惑的轉頭看了一眼背後,準備問問朱民生怎麽了?猶豫什麽呢?怎麽不抓緊時間罵他?沒想到身後卻空無一人,只剩一面李弘秉帶來的尚算得上是精美的屏風,落寞的立在原地。

杜南頗有些莫名其妙,朱民生抽風是常有的事,杜南跟他相處了這麽久,基本上已經習慣了他間歇性的不正常,只是沒想到這次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朱民生又是抽的哪股風,朱民生先把自己抽沒了!

沒辦法,杜南也不能就這樣出去找他,畢竟他現在上半身的衣服幾乎已經被扒光了,因為後背傷口的事他目前為止還有點半身不遂。他只好拿過一旁被朱民生扔在桌子上的幹凈的紗布,準備自己先草草包紮一下,再出去找軍醫來處理。

現在全軍上下都在忙著搞突厥那幾個俘虜的事,除了朱民生和一眾軍醫,還真沒幾個能顧得上他的。

杜南半身不遂的正自己纏紗布,由於傷口的位置是在太刁鉆,他幾乎快將自己裹成了個粽子,還沒來得及裹完,朱民生又氣沖沖的端著一盆子熱水從營帳外沖了進來。

朱民生一擡頭,剛好看到了杜南在用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在給自己纏繃帶。本來就不算好看的臉色,更是因為這場面雪上加霜。杜南纏紗布的動作一頓,看著朱民生那張烏雲密布的臉,居然被他盯得頗有些心虛……不對,他心虛什麽?為什麽要心虛?

朱民生走過去,一把將手中的水盆摔到了桌子上,力氣之大讓裏面的熱水都濺出來了一些。要不是杜南坐的遠,估計能濺他一身。

朱民生:“轉過去!”語氣跟他的臉色一樣臭。

眼見著朱民生的火氣要燒到了尾巴根,杜南也不敢反抗他,就怕這股火一會也會波及到他,會讓怒火中燒的朱民生在他本就傷痕累累的背上再開一道口子出來。

朱民生臉色與語氣再臭,手上的動作卻還是放的很輕,他依然沒什麽好語氣,卻還是開口對著杜南叮囑道:“你的傷口化膿了,我得把腐肉剖掉,有點疼,你忍一下。”明明語氣生硬的說了讓他忍一下,卻還是將幹凈的紗布疊好,遞給了杜南,讓他咬在嘴裏,不要因為一會忍耐疼痛再咬傷了自己的舌頭。

杜南擡頭看了朱民生一眼,見他還是面無表情,也接過了朱民生手中的紗布,只是心情卻再沒了方才的調笑。

他以前對感情的反應其實頗算得上有些遲鈍,只有對李弘秉能稱得上是敏感一些。不然倘若他一腔心思斤斤計較,那在偌大一個朝堂之上,他根本走不了更遠的路。人的精力統共就那麽豆大一點,當然是每一點都要用在刀刃上,避免不必要的浪費。

以前朱民生跟隨他,他只當他是為了報答自己對他的救命之恩,畢竟世人皆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他從未想過朱民生會對他產生什麽別的想法,只是杜南沒想過的事,不代表不會發生。

醉酒後的人是不清醒的,這點是毋庸置疑的,朱民生看見飛蛾撲火,想起自己對著杜南一頭熱的歡喜,他忽然有些困惑,倘若燭火其實並不知道飛蛾的心思呢?所以他不懂得降低溫度,不知道保護飛蛾,才會一次又一次的去傷害奮不顧身的飛蛾。

人這短短的一生,有些沖動,不去試一試,必定會被不斷流過的時間海浪拍在回憶的沙灘上,再難磨滅吧。到那時,那些不甘心的痕跡除了顧影自憐還能剩下些什麽呢?

朱民生不想顧影自憐,也不想再給他如此齬齷的一生在留下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

於是借著那夜的酒意,借著那晚的月色,借著對飛蛾撲火的那股同病相憐的憐惜之情。朱民生不管不顧的沖進杜南的房間,也做了一把奮不顧身的飛蛾。然後,然後他就被他的燭火毫不留情的燒死了。

杜南與他約法三章,倘若他執念太深,他便再也不能跟著杜南上戰場了,朱民生一點辦法都沒有,在經歷了杜南所有或輕或重或能要他的命的傷勢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辦法放任杜南一個人上戰場了。

倘若不能給杜南看病,這一手醫術學了又有何用呢?

他只好答應,哪怕是要給他一心厭煩的小皇帝看病,只要能守著杜南就夠了。

杜南也沒有辦法,他理解朱民生的執念,畢竟他也正在深陷泥沼無法自拔。可他也確實沒有辦法給他任何的回應了。

杜南的額頭青筋暴跳,在滴水成冰的西北臘月裏,豆大的汗珠卻一滴一滴的從他的臉頰滑落。

朱民生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拿著消過毒的匕首剜去杜南傷口上化膿的腐肉。他想要給杜南更多的力量,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這場疼痛要他替杜南來承受,可現在,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用蒼白的語言無力的安慰杜南:“快好了,就快好了,再堅持一下南哥,就快好了。”

終於,在杜南快要疼昏過去之前,“快要好了”的安慰總算是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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