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臣有別

關燈
君臣有別

杜南匆匆行至李弘秉跟前,領著一眾將軍,單膝跪下對他行武將禮。他一身銀色鎧甲在西北灰蒙蒙的天空下閃爍著銀光,杜南跪在李弘秉跟前,像是跨越時空來守護他的騎士,他的肩甲上伴著天空反射出李弘秉有些緊張的身影。

杜南:“微臣,參見陛下!”

李弘秉連忙將杜南扶起來:“快起來,快起來杜南。”他的手擦過鐵甲握住杜南修長的手指。那雙手修長有力,虎口處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繭子,手的溫度卻跟他身上的鐵甲一樣冰涼。

李弘秉握著那雙手,一時間竟不想放開了,那雙微涼的手在這冰天雪地裏,奇異的撫平了他出奇燥熱的心。

杜南將手從李弘秉手中抽出來,一副公事公辦得樣子:“陛下,帳外風雪太大,我們去帥帳吧。”

杜南領著一眾將軍們對著李弘秉匯報完了西北目前的狀況,又一掀衣袍對著跪了下來:“臣無能,沒能在年前將鹽口城攻下來。請皇上恕罪。”

李弘秉想要再次上前拉起杜南,但是看到滿帳子的將軍士兵,楞是抑制住了自己下意識的肌肉記憶。

杜南跪在地上的身影有些熟悉,那時他也是像這樣跪在地上,對著他公事公辦的說“臣,不知陛下親臨,有失遠迎,望陛下恕罪。”

李弘秉張嘴呼出一口白汽,帶著體溫的嘆息碰到西北滴水成冰的冰冷氣溫,像李弘秉的無奈一樣,消散在空氣裏,了無痕跡。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饒了一大圈,最後兩人面面相覷,還是相顧無言。

李弘秉:“平身吧,朕知你。”

杜南聞言身形一僵,壓下了滿心翻湧的情緒,見李弘秉懶得恕他的罪,他也懶得再演戲。

李弘秉輕咳一聲,看著像一根根木頭樁子一樣還杵在營帳裏的諸位將士,有些無奈的開口:“諸位將軍若是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就先去忙吧,朕有話要同主帥講。”

眾人:“末將告退。”

將士們都退了出去,李弘秉也不再端他皇帝的架子,他連忙跑到杜南跟前,拉著杜南冰涼的手:“杜南,手怎麽這麽涼?這裏的天這麽冷,你鎧甲裏面不會還是穿的單衣吧!杜南……”

杜南將手從李弘秉手裏抽出來,看起來並不太想搭理他:“我讓人去給陛下收拾個帥帳,陛下先在此處稍作休息吧。”說完轉身欲走,既沒有回答李弘秉的話,也沒有接受李弘秉的關心。

李弘秉嘴裏有些發苦,不知道是因為關心杜南的話被堵回去的緣故,還是因為他自己心裏發苦:“杜南……我想過完正月十四再走。”正月十四是杜南的生辰,起碼是李弘秉知道的,杜南的生辰。

杜南要出帥帳的腳步頓住,自動忽略了李弘秉的後半句話,杜南聲音冰冷,像這西北呵氣成冰的天一樣,也將李弘秉從內到外凍了個結實:“陛下,西北形勢嚴峻,戰場上瞬息萬變,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打起來,陛下還是早日回宮的好。”

李弘秉見杜南剛見了他就要趕他回宮,可他們所有的問題都還沒機會解決,他又追過去,拉住杜南的手,想借此留下他:“杜南……”

杜南已經快把‘我不想搭理你’幾個字寫滿全身了,無奈李弘秉不要臉,杜南也只好沒了維持場面的心,直接推開李弘秉,出了帥帳。

杜南:“我讓人去給陛下收拾個帥帳,陛下先在此處稍作休息吧。”空留李弘秉一個人落寞的待在了帥帳裏。

杜南特意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帥帳,一掀門簾進去,卻發現李弘秉正好整以暇的坐在他的桌子前看他桌子上的兵書。

杜南忍不住咬了咬後牙槽,壓下心中的暴躁,沒有就這樣不管不顧的對著李弘秉吼出來。

杜南:“陛下怎麽還沒去休息?”

李弘秉見他回來,連忙放下手裏的兵書,想拉他屏風後的床上坐下:“快過來!我叫人給你準備了熱水,你在外面跑了一天,快過來泡泡腳。”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杜南手腳並用的拒絕了。

杜南:“陛下!君臣有別。”

李弘秉越發的有些委屈,忍不住小聲嘟囔著:“杜南……你在宮裏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你也不叫我陛下的。你以前是叫我弘秉的。”

杜南都快被氣笑了,他動用了他出生以來所有的理智,才制止住自己想要一拳揍到李弘秉臉上的沖動,好借此看看他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杜南冷眼看向李弘秉,依然沒有接下他的示好,只是重覆著那句話:“陛下,君臣有別。”

李弘秉看著杜南冰冷的神情,聽到他自重生以來便一直強調的君臣有別,一時有些恍惚,杜南到底是為什麽要將這句話奉為圭臬呢?

忽然,李弘秉楞在原地,臉上再沒有了不要臉耍賴的模樣,被滿臉的後悔與痛苦替代。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沖刷著李弘秉大腦的每一條溝壑,將他從西北的冰天雪地,拉進了令一場天寒地凍的回憶裏。

在初冬幹燥的氣候裏身體虛弱的李弘秉,終於在這一日養足了些精神。可還沒來得及等他用他好不容易養足的精氣神做些有意義的事,皇後宮裏的下人便急匆匆的找了上來。

宮人:“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丞相他濫用特權,將皇後娘娘斬殺在了長樂宮!”

李弘秉瞬間氣急:“你說什麽?!丞相斬殺了皇後!”剛剛養回些精氣神的皇帝陛下,差點被這個消息再次氣的不省人事。

李弘秉跌坐回床上,有些虛弱的吩咐宮人:“去……去把丞相給朕叫過來!”後半句話說的有些咬牙切齒,似乎是對近來越發叛逆的丞相諸多行為的憤恨。

杜南被招到大明宮,中規中矩的對著皇帝陛下行禮:“臣,參見陛下。”他雪白的衣袍上還沾染著皇後的血跡,參拜的聲音也是毫無起伏,仿佛方才手起刀落斬了皇後項上人頭的人不是他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