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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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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不當初

杜南徹底坐不住了,李弘秉也做好了應對杜南各種說辭的準備,他甚至都準備直接對杜南閉口不言了,省的杜南一次又一次的絞盡腦汁想說辭來說服他。

只是李弘秉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卻楞是沒想到杜南會來個以退為進。

日子來到十月底,禦花園裏只剩下菊花還在茍延殘喘。嘉峪關的戰事已經僵持了快要一個月,在等下去,嘉峪關失守怕是只是時間問題。

大晏朝皇都地處北方,嘉峪關一旦失守,往北進入平原,皇都幾乎就成了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即便李弘秉不在乎他的天下,可說到底,不過都是無辜的百姓在受苦,杜南心懷天下,自是也不想看到天下百姓再次遭受戰火的侵襲。此戰,對於杜南來說,非打不可。

李弘秉找不出合適的將軍,大半個月來被西北的戰事焦慮的大把大把掉頭發,他甚至也隱隱生出了想要議和的心思,只要能不讓杜南上戰場,付出什麽代價,對李弘秉來說都不算大。

夜裏,李弘秉還是在禦書房為著西北戰事焦頭爛額,杜南卻提著兩壺燒刀子優哉游哉的進了李弘秉的書房。

李弘秉為了反對杜南掛帥的提議,最近對杜南都沒有敢露出什麽好臉色,怕杜南見到他態度軟化就對他變本加厲。

李弘秉警惕的看著施施然走過來的杜南,上下打量著他,想看看他這次又想耍什麽花招。

杜南看他的樣子有些好笑,知道的人明白李弘秉這是在防備他請戰的說辭,不知道得還以為他要來逼李弘秉的宮呢。

杜南:“別再為戰事發愁了,我請你喝頓酒吧。好好放松一下,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李弘秉見他如此,態度微微有些松動,但還是一臉狐疑的看著他擺到桌子上的酒,與杜南從宮外帶進來的下酒的小菜:“你不會要給我下藥吧?”

杜南正在拆包小菜的油紙,聞言手上動作一頓,不屑的說:“不吃算了,我自己吃,你看著。”

李弘秉的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適時的提醒他的主人,送上門的宵夜不要不識好歹。

李弘秉:“……”

杜南廢了好大力氣才忍著沒笑出聲來,遞給了李弘秉一雙小攤上的竹簽筷子,遞給他之前還細心地拔了上面的竹刺,防止李弘秉沒用慣這東西,不小心紮到了嘴。

李弘秉不情不願的接過杜南手中的竹筷,喝了一口酒壺裏的酒。

烈酒辛辣,順著食道滑進胃裏,留下一路火辣辣的後勁。李弘秉很久沒有喝過這麽烈的酒了,忍不住被它辣的有些齜牙咧嘴。

燒刀子算是杜南與李弘秉的回憶了,當年流浪的時候,冬季裏他們幾乎要被凍死,杜南乞討了一天,討來的錢也只夠打二兩又烈又便宜的燒刀子。

這種酒在流浪的俠客中最是盛行,勁夠大,也便宜,俠客流浪江湖,風雪無阻,就靠著一口燒刀子吊命。

杜南他們為了能在冰天雪地的冬天裏活下來,終於也開始學著喝這種辛辣的烈酒,一口下去,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總是能暖和些。

後來李弘秉當了皇帝,對這種辛辣的烈酒也沒了需求,送進嘴裏的都是甘甜的瓊漿玉液,精致的象牙筷子也不用擔心吃菜的時候會不小心紮到嘴,可這口和著寒風咽進去的燒刀子,卻是李弘秉上輩子很多年求而不得的夢。

他咽下那口酒,忍不住喊了一聲,就像當年他們在冬天裏為了活命喝下這口酒時一樣:“啊!痛快!”

燒刀子是烈酒,對於喝慣了溫酒的李弘秉來說,幾杯下肚,就讓他有些恍惚了,他看著面前晃晃悠悠的杜南,忍不住話就多了起來,畢竟這也算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與杜南這樣“把酒言歡”了。

李弘秉大著舌頭,對杜南口齒不清道:“你……你就死了上戰場的那條心吧!只要……只要我還活著……你休想再從我這裏拿到帥印!”

杜南有些好笑,都快醉的說不清話了,居然還想著要阻止他上戰場的這件事。

杜南看著醉醺醺的李弘秉,忍不住想要調戲他,他一把捏起李弘秉的下巴,看著他紅彤彤的臉,好笑的說:“那我要是弄死你了呢?”

李弘秉聽到,竟然直接借著杜南的手一挺脖子,硬氣的說:“來啊!你來弄死我啊!你……你淩遲我!讓我也看看淩遲有多痛,這樣我就再也不會放過你了,杜南……我欠你這麽多!你怎麽……你怎麽不恨我你…你不能再為我這天下操心了……你得為你自己著想!你看你……”

剩下的話杜南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耳邊只剩一句話在不斷地徘徊“你淩遲我,讓我也看看淩遲有多痛”。這句話宛如一聲驚雷,在杜南耳邊炸響,餘音都讓他忍不住有些眼前發黑。

何為五雷轟頂,杜南現在切實的體會到了,沒了杜南的手支撐的李弘秉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了桌子上,嘴裏還是字不成句的不知道嘟囔著什麽東西。可杜南已經無暇顧及了。他自欺欺人的日子,終於還是過到頭了。

記憶中的那天,只剩鋪天蓋地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鞠興宮的偏殿裏,他的血被接出去了一盆又一盆,一片片肉被太監拿著並不鋒利的刀子割下,直至皮開肉綻,直至白骨外露。

嘴唇被他咬的片片血跡,他疼昏過去,又被人捏著鼻子餵下參湯,重新被疼醒過來。他清楚地看見自己只剩一堆白骨,卻還吊著一口氣沒死。他看到行刑的太監不忍心,端來一杯毒酒想給他個痛快。而他的陛下,正不知道在哪個宮裏與他的新寵妃顛鸞倒鳳!

杜南在自己毫無知覺得情況下淚流滿面,不知道是恐懼還是什麽別的情緒,讓他渾身抖若篩糠。

他忽然生出一股不管不顧的瘋狂來,想要就這樣徹底毀天滅地,答應李弘秉的願望,讓他去試一試三千刀的淩遲是怎樣的一種痛。

可杜南還是顫抖著手,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聖旨,用李弘秉禦書房暗格中的傳國玉璽摁了上去,讓這份他草擬的聖旨奏了效。

杜南起身欲走,卻被神志不清的李弘秉摟住了腰:“杜南……求你了!原諒我吧!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會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不知他求得是這輩子的杜南還是上輩子的杜南。倘若求的是上輩子的杜南,那他怕是再也沒有被原諒的機會了。

杜南雙眼通紅,面若冰霜,沒有再看李弘秉一眼,毫不留情的一腳踹翻了李弘秉的椅子,頭也不回的出了禦書房。

摔在地上的李弘秉將自己團團抱了起來,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委屈的嘟囔著:“我真的錯了杜南,求你原諒我,求你別不要我。”

像他上輩子無數個醉倒在鞠興宮的夜晚一樣,抱著杜南蓋過的被子一遍一遍對著空氣認錯。可那個溫潤如水的君子,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將他從地上扶起來,拍幹凈他身上的塵土,原諒他所有的過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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