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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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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舊世

李弘秉覺得他這一覺睡得好累,渾身上下似乎每一塊骨頭都在吟痛,身體酸澀的幾乎動不了。全身像被淩遲了一般,沒有一塊皮膚是沒有痛感的。他只動了動手腳,瞬間被疼出了一身冷汗,有意識之後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難道這就是被淩遲的痛了麽?真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李弘秉的額頭正中間的穴位上被紮了一根半臂長的銀針,顫巍巍的戳在那裏,讓他看起來活像是被封印了的惡鬼。兩側的太陽穴上也各自紮了一根一指長的銀針,隨著他頭部的輕微擺動,也如同被風雨吹拂的細草,搖搖欲墜。

他剛想擡手,卻被守在一旁的杜南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別動”。

李弘秉這才察覺到,他的手上也被紮滿了銀針。如果不是李弘秉現在不能起身,那他一定會看到自己現在全身上下能下針的穴位幾乎都被紮滿了,活像一只新鮮的挺了屍的刺猬。

李弘秉聲音嘶啞的開口:“杜南。”

杜南靠近他,讓他能看見自己,柔聲道:“我在。”

李弘秉:“我若是......我若是挺不過去了,皇位,就...就傳給你。”

杜南:“瞎說什麽呢。等著,我叫太醫來給你去針。”

李弘秉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其實他早有預感,他知道自己身體裏有東西,他上輩子莫名其妙對杜南疑心深重,一心袒護世家,忠奸不分。上一世杜南死後他昏迷幾日卻迅速消瘦,這些不尋常,上輩子的李弘秉從未懷疑過。

直到他重生一世,這混沌的身子裏住進了一個清醒的魂魄。他知道他身體裏有一個東西,以他的疑心為引,帶領著他走向他最恐懼的噩夢,上輩子他沒有如同這一世一樣如此羸弱,大概是因為杜南趁早斬了什麽人,讓對他下毒的人沒了機會,體內餘毒日漸消耗,才讓他在杜南死後能有所清醒。不至於英年早逝。

可這輩子呢?是誰在下毒?是誰本應被杜南殺掉,卻因為什麽事躲過了一劫?一個名字在李弘秉腦海中短暫的閃過,沒等他想清楚那人是誰,便又隱沒進了他的意識深處,遍尋不得。

李弘秉醒了,就到了去針的時候,這針已經在李弘秉的穴位裏紮了三天三夜,去針下針,來回反覆了三天,穴位附近的皮膚都被紮的淤血了。

秦錢與杜南守了他三天三夜,杜南更是片刻不敢離開他,生怕他睡得迷糊,不小心碰到了露在外面的銀針。

李弘秉去了針,身體卻還是有些虛弱,精神也有些不濟,杜南為他蓋好被子,想讓他多休息一會:“天色尚早,再睡會吧。”

他為李弘秉蓋好被子,本想也下去休息一會。李弘秉卻拉住了他的胳膊:“我,我到底,怎麽回事?”

李弘秉上輩子耳聾眼瞎,看不清事實,分不清善惡,直到杜南死後,李弘柯揪著他的領子罵他:昏聵無能,該看的事實看不清楚,卻還要聽信妄言。

他本想為自己開脫,聽了李弘柯的話,將所有的事情推翻重新查了一遍,以此來證明杜南的死是他罪有應得的!不是他昏聵眼瞎,誤判忠臣。

可這次,命運終究是沒再站到他這個真龍天子的腳下。

他將所有的往事推翻重查,卻越查越是心驚。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與後宮寵妃醉生夢死的時候,杜南在為他吃糠咽菜,安撫他的百姓,在軍營裏與傷兵同住,安撫他的軍隊,拿自己因為接濟百姓本就不算豐厚的私產,補上被安晉侯大搖大擺劫走的剿匪功績。

他身為一朝丞相,這些苦原本都可以不用他受,他若是想,完全可以撂挑子不幹,去當一個權勢滔天,游手好閑的閑散丞相,可是他沒有。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父親教他的為君之道,站在高位,當為下著想,身為他臣,當為主上分憂。他無處去對自己的父親盡孝,只能憑一己之力,努力完成他的父親曾經期望他成為的樣子,渴望他的父親在天之靈,能夠對他感到驕傲。可這一切,幾乎被他一心信奉的主上毀了!

對於往事的徹查從李弘秉一腔自信而起,到李弘秉知道杜南姓司馬戛然而止。

知道杜南是司馬南允後,李弘秉便再也沒有了繼續查下去的勇氣,是他錯了,他錯的徹底,錯的離譜,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嫌疑會害他,唯獨杜南不會,因為他是司馬南允!是司馬家拼死保護下來的唯一一根獨苗!而整個司馬家族的覆滅,不過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的主上,他的父親——李振業。

李弘秉徹底沒了僥幸的心裏,也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支撐,直到安晉侯又出來在他面前蹦跶,他才算是有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盼頭。他得清簌世家,給天下一個交代,讓杜南一心盼望的盛世展現,“讓行善者得善終,讓行惡者得惡報”。幫杜南實現他為之付出生命的海晏河清。

杜南知道李弘秉的事瞞不住了,於是將“赤萬宗”與他中毒的事撿著重點說給了李弘秉聽。

杜南本以為李弘秉聽完會勃然大怒,沒想到他卻異常的淡定。既沒有因為這件事暴跳如雷,也沒有命人徹查此事,只是發呆沈思了片刻。大概是擡頭看向杜南的時候看到了杜南因為缺覺少眠爬到眼下的烏青,往床裏面靠了靠,給杜南讓了個位置,邀請到:“上來休息一會吧,這幾天,你也算是心力交瘁了。”

杜南一時間摸不清李弘秉現在的心思,不知道他是真的在關心他,還是想以此試探他這幾天在朝堂上是否做過什麽。畢竟上輩子的李弘秉一生最是忌憚他代他行使皇權。何況這輩子他因為這毒人事不省了三天,難免不會對他有所試探。

杜南沒敢應下李弘秉的請求,只是規矩的解釋道:“為陛下分憂朝政,這是臣應該做的,陛下此話言重了。”

李弘秉被杜南這話驚起了一層白毛汗,不知是身子太虛,還是心太虛,也不知道他生病昏迷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但他一時間也沒有膽子試探杜南,只好避重就輕的撒嬌道:“杜南啊!哎呦,我頭疼!杜南,你不在我跟前,我還能仰仗誰啊!我,日夜在這宮中都被人下了毒,我身邊,哪還能有個幹凈的人啊!我怎麽還能睡得著啊!”

杜南果然沒有李弘秉不要臉,沒辦法,只得跟他脫鞋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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