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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敗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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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敗絮

往年的春耕國祭,像秦錢這樣的皇帝禦醫,一般是不用跟出來的,隨行的只是一兩個負責給皇帝調理身子的醫官,一來皇帝養身子的藥不能斷,二來也好應對皇親國戚有個萬一。

可是今年情況特殊,一來秦錢領了李弘秉的命令,要時時刻刻註意杜南的情況,二來,秦錢與杜南一同守著皇帝陛下,身中奇毒的秘密,也生怕出宮在外的李弘秉有個什麽應付不來的情況。

李弘秉是皇帝,他中毒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於是秦錢這次主動請命跟著皇帝來了護國寺,沒想到還真讓他來對了。

李弘秉這次的昏迷並沒有耗費多長時間,秦錢就是把皇帝的脈都把穿了,也只能把出個:‘急火攻心,使得赤萬宗毒發,最終讓皇帝陛下嘔血’的結論來。至於皇帝陛下為什麽急火攻心,恐怕除了當時在場的丞相大人,是沒人能說出個一二了。

但是杜南並不能算是個知情者,他是算得上了解李弘秉,但也不是李弘秉肚子裏的蛔蟲。杜南也很是疑惑,明明他只是象征性的提了一下要廢除淩遲之刑的想法,畢竟這個刑罰對他來說也算的上是“意義非凡”。他自認他說的話沒有半點不當之處,根本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字戳到了李弘秉的心窩子,能讓他著急到這種地步。

可李弘秉尚在昏迷之中,整個人虛弱的像是被扔進油鍋裏脫了一層皮,杜南就是有再多的疑惑,也一句答案都問不出來,只得一臉凝重的守著李弘秉,等著他醒來好旁敲側擊一二。

回宮的計劃因為皇帝陛下這一昏迷被迫延遲,杜南滿心凝重,實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杜南好不容易剛解決完了自己內心的糾結,李弘秉又來了這麽一出。在這香火繚繞的寺院裏,總免不了會使人多一層旖旎的想法,杜南忍不住懷疑,是所謂佛家指點,不想讓他就此妥協麽?

李弘秉陷入昏迷整整一天,杜南就守了他一天,寸步不離。生怕李弘秉醒來的第一眼沒看到他,就已經思索好了搪塞他的理由。

虛弱的李弘秉終於在傍晚悠悠轉醒,他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看到了一旁一臉焦急看著他的杜南。

李弘秉忍不住眼眶有些微微濕潤。倘若此前他還能自欺欺人的想,杜南前塵不記,原諒他的日子也指日可待,他只要對杜南好,彌補他的過錯,杜南就會原諒他。他帶著滿腔的希望支撐自己,才能在杜南不理睬他的日子裏,在他一遍又一遍對自己的譴責裏,全身而退。人都是很矛盾的個體,在確切的得知杜南也是重生的之前,李弘秉確實一心一意,只想著這輩子要好好補償杜南,讓他痛快的實現他上一世不能實現的滿腔抱負與大業。

可這些想法都是建立在,杜南對以前發生的事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在知道實情之前,李弘秉甚至並不拿杜南當做上輩子的杜南來看,對他來說,杜南是一個全新的杜南,他需要從頭了解杜南,了解他每一個細微的習慣,每一個偏執的喜好。從頭認識他,再次愛上他。他抱著僥幸心理,希望這輩子洗心革面浪子回頭,杜南就能不計前嫌,重新接受他。

可是現在全都不一樣了,李弘秉癡心妄想的白日夢徹底破滅,杜南全都記得,像他一樣記得,記得他給過的所有的痛。

李弘秉掙紮著想起來,他怕他再不做點什麽,眼淚就此劃出來被杜南看出端倪。

李弘秉唇色蒼白,面色蠟黃,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正值壯年的皇帝陛下是要命不久矣了。

杜南見他這幅模樣,無奈又有些心疼,想著等他恢覆些元氣在去找他問清楚今天所謂“急火攻心”急的是哪股火吧。反正李弘秉跑不了,他想知道的事總有辦法能夠知道。

沒想到杜南不主動問,李弘秉卻想著主動招了。他再也不想杜南在離開他身邊了,他必須馬上讓杜南搬回皇宮,他得日日守著他,才能確保杜南不會從別的渠道得到個只言片語,去懷疑他的身份。杜南住進皇宮裏,任何到杜南耳朵裏的消息話語,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李弘秉不知道杜南是重生的時候,他還有膽量放任杜南去做他的事,哪怕是一整天見不到,對李弘秉來說也並不算難熬,因為他知道杜南能夠被他的好一點點感化,只要他幾十年如一日的對杜南好,他總能等來杜南的原諒。

然而如今,他知道了杜南是重生的,他怕極了杜南從別處打聽來皇帝陛下如今與以往的不同之處,他怕極了他從上輩子帶過來的習慣會讓他露出馬腳,最終讓他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與杜南的關系徹底土崩瓦加。

杜南不可能原諒上輩子的他,李弘秉對這一點毫無疑問,絲毫不曾懷疑。

上輩子的他可是對杜南賜死了!不是砍頭,毒殺一閉眼一瞬間就死了的死刑。是一刀一刀從他身上往下刮肉,還慘絕人寰的用人參吊著他的氣息不讓他痛快咽氣的淩遲之刑!那是三千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的三千刀!倘若杜南沒有重生過來,那上輩子死無全屍的杜南都入不了輪回!

他的魂魄永遠徘徊在人間,看著別人被鬼差拉去投胎,他只能永遠游蕩,直到魂飛魄散,化成一抹毫無意識的清風,碧落黃泉,再不與他相見。

李弘秉思及此,幾乎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在被一刀一刀的淩遲,那些曾經他下令刮在杜南身上的刀,如今都一刀一刀返回到了他的心上。

他怎麽能有臉再請求杜南的原諒!怎麽能有臉。

李弘秉心痛難忍,喉頭翻湧起一股帶著鐵銹味的腥甜氣息,他緊緊咬住後牙槽,硬是將那股已經翻湧到嘴邊的鮮血咽了回去。隨後他聲音沙啞道:“我廢除淩遲之刑,但是杜南,你必須搬回皇宮與我一起住,否則,我就賜整個丞相府的人淩遲之刑。”

李弘秉是有些癲狂的,內心翻湧的恐懼與絕望幾乎讓他口不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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