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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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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和緩

李弘秉整顆心臟一通亂跳,等著杜南發作他的後文,結果等了等,只是等來了杜南略帶疑惑的眼神,心中漸漸放松下來,或許,杜南並沒有他想的那麽多。

於是斟酌著開口道:“是該找個先生教一教了,只是眼下一時也難找人選,不如杜南你先看管他幾天吧,等過了這個年關再說。”

杜南還沒來得及表態,李弘柯先來了興致:“我看這個主意好!”

李弘秉一見有了幫腔的,瞬間又來了精神,他總歸不能日日以批折子的理由叫杜南進宮,杜南又不肯搬進來,反倒是這個主意,讓杜南不得不日日往宮裏跑。於是越發賣力的勸說杜南。

李弘秉:“你看小柯這麽喜歡程銘這孩子,在你手裏,他也好放心些。”話裏也不忘說明一下是李弘柯更喜歡李程銘,不是他自己。說完又猛然間想起來,他是皇帝,下個命令還不容易,於是又不容置喙的拿出了他皇帝的威嚴:“就這麽定了!程銘,快叫師傅。”

李程銘也很上道的在李弘柯懷裏甜甜的叫了杜南一聲:“師傅好!”

杜南:“……”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沒有他插嘴的機會,他還沒來得及向皇帝引薦那些能用的人物,命令就已經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皇帝的話說到了這份上,杜南無法,只好先答應下這門差事,等著過了年關再另為小皇子尋別的師傅。

李弘柯李弘秉兄弟倆一頓早膳的功夫就雙雙解決了自己心中最擔憂的事,瞬間都通了口氣。

向來被他的父皇忽視,幾乎算得上是從來沒得到過父愛的李程銘並不知道,在此之後,他作為皇宮裏唯一一個長大成人的皇子,成了李弘秉唯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李程銘也不曾想過,他會與他向來依賴的皇叔公,展開一段大逆不道,驚世駭俗的火熱關系。

多年以後,父皇帶著前朝丞相大人隱居深山,每天就種田養花,無所事事的養老。朝堂風雲只剩李弘柯與李程銘的恩怨糾葛,李程銘才猛然清醒,原來一切都是始於那個萬物蕭條的冬季清晨,他的奶娘告訴他,他的皇叔公回朝了。

命運在不起眼的一刻輕描淡寫的劃下一道其貌不揚的痕跡,卻成了那人一生之中最濃墨重彩的印記。

杜南就這樣被強買強賣的成了小皇子的啟蒙師傅,此後不得不天天往宮裏跑,監督小皇子的課業,縱使有萬般不情願,也不得不每天承受著李弘秉要將他盯穿了的目光。時間久了,杜南反而習慣了,反正被看半天也掉不來一塊肉,怕這眼神做什麽。雖然杜南沒有答應搬來皇宮住,但這對於李弘秉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杜南向來責任心重,既然答應了李程銘的這門差事,必然不會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任由李程銘再野蠻生長。這樣杜南就得天天往宮裏跑,他也就有了天天纏著杜南的機會。

日子就這樣平淡又驚險的過到了臘月二十三,朝廷之上,眾人趕在大寒日上完了永安八年的最後一堂朝會。最後一堂朝會幾乎算得上是一年當中最和平的一堂朝會。

春節是大節氣,諸位都趕著回家過年,置備年貨,鮮少再有人將心思放到將要放假的朝會上勾心鬥角。只要皇帝陛下不一心找麻煩查各部的賬,基本上這個年,從上到下大家都能過個舒心年。

大概是冬天的緣故,李弘秉確實沒什麽心思找各位的麻煩,所有計劃都按兵不動的準備等到來年開春再實施,只等著斬幾個屍位素餐的官員在春耕國祭的時候祭祭天。

於是這年關上的最後一堂朝會,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淡如水。下朝之後,諸位官員領著年末俸祿一哄而散,都著急回家過個團圓年。倒是李弘秉這個做皇帝的。退到屏風後面,站在含元殿的挑廊(註1)下,看著長安城坊間熙熙攘攘置辦年貨的百姓,卻沒由來的從心底深處升起一股孤獨感,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理解過什麽叫做孤家寡人。

李弘柯小年之後要回臨安過除夕,那裏有他的一眾家仆手下,況且領了封號的親王也沒了在宮裏過除夕的道理,杜南倘若要硬守他的君臣之禮,除夕夜也定當不會在宮裏過,他更不想跟後宮那群女人們推杯換盞,醉生夢死,所以不出意外,今年的除夕,會是他自己過。

李弘秉總算也體會了一回杜南的孤獨感,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住2)天下之大,沒有一個人可以讓自己放下所有的偽裝,肆無忌憚的釋放自己,杜南是他極力隱瞞的,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他極力算計的。

李弘秉有些疲累了,不知道是因為這短短半月的時間裏,他驚厥多次,身心俱疲,還是只是這一刻的孤獨沈重的令他有些喘不過氣。

杜南在挑廊上找到李弘秉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以偌大一個長安成為背景的,李弘秉獨自一人的背影。

杜南不知道這一刻的李弘秉在想什麽,可他心底卻忽然沒由來的升起一股悲哀。

杜南想,曾幾何時,他們的背後都站著彼此,在那些風餐露宿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裏,他們曾是彼此最後的依靠,可如今,他們有了榮華富貴,手握常人不能及的權力,彼此的身邊卻再也沒有了能做依靠的人,曾經最親近的人,如今連說一句話都要有三步的算計。到底是什麽,是什麽讓他們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不知是被李弘秉孤獨的背影刺痛了眼,還是因為李弘秉近來的所作所為確實令他有所動容,大概也只是因為這臨近年關的氣氛令所有人都為之動容,杜南忽然心軟了。

挑廊上北風呼嘯,杜南聲音沙啞:“弘秉……”

李弘秉猛地回頭,眼圈被北風吹得有些發紅,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生怕方才飄過耳邊的一聲呼喚是北風呼嘯帶來的錯覺,也怕倘若是真的,那一聲細若蚊蠅的呼喚便就此被風吹散了。

可他頂著通紅的眼眶,轉頭卻看到了一身單衣,站在冷風裏神色動容的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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