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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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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

李弘秉覺得自己雖然沒喝酒,但卻好像斷片了一樣,他被杜南照著下巴打了一拳,張嘴吐出了一口血沫,卻頗有些莫名其妙。不太明白杜南為什麽要打他,方才做的一切也沒了印象。明明是剛剛發生過的事,方才在失控的情緒下的種種行為卻成了他腦海中毫不起眼的一絲模糊記憶。

杜南看著他懵懂的樣子,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但他還是安耐住自己的火氣,抑制住自己擡腳欲走的行為,準備問個清楚,倘若李弘秉真的有問題,普天之下,除了他,估計沒人是真正關心他的了。估計都巴不得他出點毛病的才好。

杜南雖被李弘秉壓制,可他估計是這整個朝廷之上,最不希望李弘秉出問題的了,如果李弘秉真的出了問題,那他退休的日子不是遙遙無期了!

杜南壓著火氣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瞥見李弘秉還是以方才的姿勢癱坐在地上,仿佛一個在丈夫那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就差一把梨花帶雨的眼淚了,意識到自己方才那一拳可能打的不輕,杜南調整了一下心態,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杜南:“你在害怕什麽?”

李弘秉被杜南打倒在地之後就坐在地上發起了呆,其實他一團漿糊的大腦什麽都沒來得及思考,心緒也宛如一潭死水沒有絲毫的起伏,他記不起來方才他發瘋的由頭,也想不起來他發瘋的細節。整個人懵懂的宛如一個不知世事的孩童。杜南過來扶他,他就順著杜南的手起來,杜南沒了動作,他便也沒了動作。直到杜南出聲問他,聽到問題的李弘秉方才重啟他一團漿糊的大腦,開始思考杜南的問題。

杜南發現他真的沒有辦法成為那種不顧一切一心只想覆仇的人。他對所有人懷有惻隱之心,唯獨對自己可憐不起來,為所有人操心操肺,唯獨對自己操心不起來。

他看到李弘秉被折磨的這麽難過,懵懂的像個孩子,自己曾經受過的委屈就好像全然忘記了,只一心想著到底要怎樣才能讓李弘秉好過一些。杜南這樣的人,放到現代人描述,就是所謂的聖母。

李弘秉楞楞的看著杜南,似乎還沒有從方才的恍惚裏回神,好像在回答杜南的問題,又好像在對自己喃喃自語:“我不想你離開我。”

他的目光盯著杜南,卻好像遙遠的盯著杜南看到了什麽別的人。令杜南也忍不住一陣恍惚,他是在對我說麽?還沒等杜南再問個清楚,李弘秉忽然毫無征兆的暈了過去。

杜南大慌,再也顧不上他奉為圭臬的“君臣之禮”,連忙抱起李弘秉放到了暖閣的臥榻上:“宣太醫!快叫太醫!!”秦錢是太醫院的醫正,是專門負責皇帝身子的太醫隊的領導人,放在往常,他十天半個月不一定需要進一次宮,他主要是負責幫皇帝陛下調配養生的方子,皇帝正值壯年,平日裏也沒什麽大病,普通的風寒熱疹,他手下頂尖的太醫隊也完全應付的過來。

但是這年的臨近年關,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卻兩次被招進了皇宮裏。

上一次是因為大晏朝的一朝之相杜南被暈在了大明宮的漢白玉石磚上,他對丞相為何會內力盡失的研究還沒有任何進展,皇帝陛下究竟被何種毒素困擾也沒有任何頭緒,這次便又被李公公著急忙慌的帶進了東暖閣裏。李公公親自來請的他,這次出事的恐怕是那位了。

果然不出秦錢所料,他一踏進東暖閣,便看見了臥榻旁的兩人,不過這次互換了位置,躺在臥榻上毫無生機的成了皇帝陛下,坐在一旁眉頭深皺的成了丞相大人。

秦錢規規矩矩的走上前,行了一禮:“丞相。”

杜南有些著急,卻還是禮貌的回道:“秦大人快請起,您先看一下陛下他這是怎麽了?”

秦錢不敢在耽擱,連忙上前為皇帝陛下把脈。

秦錢這次把脈問診的心情不亞於上次為杜南把脈時的心情,不光糾結無比,還覺得惶恐不已,他行了這麽多年的醫,又做了這麽多年的醫正,頭一次覺得行醫者的腦袋也不是那麽好保得住的。

李弘秉發瘋的原因,多半是由他的心緒而起,是心病。杜南隱約有所察覺,可杜南的直覺又告訴他,事情遠不止這麽簡單。

上輩子這個時候的李弘秉不光盲目自信,剛愎自用,想必心理也應當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他幫助李弘秉月月放血引毒,雖然是瞞著李弘秉,但李弘秉的身體如何,他卻從朱民生那裏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應該只因為一個心緒的起伏就被自己折磨的暈過去。

等秦錢終於一臉凝重的收起了他把脈問診的工具,杜南也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杜南:“秦大人,陛下他到底怎麽了?”

秦錢張了張嘴,目光下意識的看了站在旁邊的李宿一眼,有些猶豫的開口:“陛下他……”

杜南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瞬間就看懂了秦醫正的眼神,他挺直腰身,將滿肚子急切的心情收拾了個幹凈,心裏再抓耳撓腮,面上卻不顯分毫。

杜南:“李公公,你帶著他們先下去吧,這裏萬事有我,有什麽事我再喚你。”李宿猶豫了一下,隨後又想起李弘秉囑咐他的話:‘杜南啊,你就那他當朕一樣看待,他吩咐你什麽,就要像朕吩咐你什麽一樣,不要問,只管做就是了。’

李宿看著暈在塌上的皇帝,覺得陛下這會子應該是沒辦法起來在給他下命令了,與是遵照李弘秉之前的囑咐,對著杜南應了一聲:“是,丞相。”

李宿帶著一眾宮人退下了,偌大一個東暖閣現在只剩下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李弘秉和準備攤牌的秦錢與杜南。

杜南:“秦大人,有什麽話您就直說吧,陛下的身體到底怎麽樣。”

秦錢不再猶豫,對著杜南全盤托出:“杜大人,實不相瞞,陛下這次中的毒,不太好解。”

這個消息在杜南心底炸開,令杜南一陣恍惚,險些坐不住。他自然知道李弘秉中的毒有多難解,不然他上輩子也不會窮途末路的用自己的血給他調配解藥。上輩子直至杜南死前,李弘秉的餘毒都沒有被清塑幹凈,只是那時候毒性太弱了,下毒之人被他斬了,留在李弘秉體內的毒也威脅不到他了,他便也還算走的放心。沒想到這輩子還是逃不過這個宿命。還沒等杜南開口再問,秦錢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秦錢:“此毒在陛下,身體裏蟄伏良久,這次陛下這般,多少有這毒發的原因。臣無能,直到現在,都沒有研制出這個毒的解藥,只在一本《蠻疆醫劄》上查到過此毒。這個毒名叫‘赤萬宗’他毒發時會令中毒的人精神恍惚,出現錯覺,一旦有心緒起伏,便會被放大,尤其是憤怒,恐懼這樣的情緒,更是會被他抓住不放。中毒之人還會夜間多夢,如果這時候有人在中毒之人耳邊說些什麽,中毒的人就會誤以為是事實,不管多荒謬,中了‘赤萬宗’的人都會深信不疑。赤萬宗最開始的時候是羌族的女子對自己心愛的男子用的,這樣不管自己喜歡的男子傾心於誰,中了赤萬宗,都會對下毒的女子傾心一世。可如果毒素日漸積累,中毒之人的心緒起伏會越來越大,最終徹底瘋癲。”

“徹底瘋癲”四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劍紮進杜南心裏,終於讓他宛如一潭死水的心間有了些許起伏。

徹底瘋癲,如果李弘秉最終瘋癲了,那所有的這一切,又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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