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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眴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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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眴亡見

李弘秉這會簡直是想抽自己兩嘴巴子,人就是不能太得意忘形,他這一高興,嘴上簡直是沒個把門的!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再這樣下去,不只是杜南,估計他也得精疲力盡了。別說把杜南哄回來了,就是每天光管著給自己擦屁股都擦不過來!

李弘秉不敢再多言,連忙低頭批起了他的折子,就連耍流氓的小動作都不敢再有了。

李弘秉死皮賴臉纏著杜南,硬是將杜南在宮裏留到了晚飯,晚飯過後,杜南執意要走,李弘秉也不敢再硬留。雖然他的本意是想拉著杜南挨到宮門落鑰,城內宵禁,讓杜南不得不住在他這裏,雖然知道杜南可能不會跟他一起睡,但至少他晚上還有機會去試探一下沒有內力的杜南的榻好不好爬。

只是李弘秉有賊心沒賊膽,最終在杜南略有怒色的目光註視下,還是敗下陣來,送杜南回了丞相府。

第二日便是大朝會了,按照大晏朝的慣例,大朝會卯時上朝,杜南如此勤政的丞相,朝會期間,他一般是五更便起來收拾了,再花半個時辰的時間從丞相府走到南城門,路上勘察一下百姓民生,順便解決完早點,將朝會上要匯報的事情重新過一遍腹稿,就差不多到了含元殿的大門口,站在門口發一會呆,等著宮人來給開門上朝。

這便是杜南上朝的步驟,每五日一次,多年來,從丞相府到含元殿大門要走多少步,杜南都差不多記住了,逐漸形成一種肌肉記憶,所有的事,都成了杜南不得不去做的責任。杜南時常是朝會上第一個到的,比皇帝都敬業。滿朝的老臣拖著沈重的身子睡眼惺忪的邁進含元殿的大門時,杜南已經讓宮人伺候著喝完一壺早茶了。

含元殿每到大朝會,都會備下一些糕點茶水,以防來上朝的大臣們來的早了,沒有吃早飯,杜南總是第一個嘗到的。含元殿那不算精致的糕點茶水,他一吃就是五年,從他搬出皇宮,幾乎每日大朝會,杜南都是雷打不動。

可是今日大朝會,五更天的長安城裏卻並沒有杜丞相的身影。大晏朝自建國以來兢兢業業的丞相,這會正躺在自己沒有錦衣華被的床上,睜著眼看著窗外朦朧的泛著魚肚白的天色出神。

杜南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上朝這件事會像讓他上刑場一樣滿心糾結與恐懼。

說是恐懼好像也有點不準確,大概稱得上是厭煩。是的,就是厭煩,杜南實在是厭煩了現在的朝堂,滿朝將近半數的老臣,總是在朝會上念他們枯燥無味滿是官話的折子,通篇聽下來都不一定拎得清楚主題是什麽。李弘秉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違心的大肆誇獎一通他老丈人家的關系戶在任職地是怎麽“有所建樹”的。

他上的新奇折子總是會被世家單拎出來大肆開刀,明明只是一個框架的想法,便被這群連理勾結的“忠臣”們雞蛋裏挑骨頭的批的一文不值。

更讓人心生氣憤的是,皇帝還要順著他們的想法,顧忌著他的面子,話語圓潤的讓他回去重新改一下,有什麽好改的,一個框架的折子,本來就是來討論這條律法是否可行,只說讓回去改,又沒說可不可行,那還改個屁,改半天,把律法完善好了,結果下次朝會給個結果說行不通。可不是無聊,太無聊。

更無聊的是,上輩子的杜南,就是在這樣萬般阻攔的朝堂之上,以一戰十的去推行他的新法律。在杜南這條建設天下的道路上,簡直是,下有黃河冰塞川,上有太行雪滿山,前有豺狼,後有虎豹,他唯一一個能依靠的李弘秉別說幫他,不私下裏幫著世家給他使絆子,杜南就已經忍不住要感恩戴德了。

重新活過來的杜南,實在是對這種事煩躁不已。他本來重生過來之後就算不得歡欣踴躍的心情。被這重生以來的第一堂大朝會攪和的更是不思進取。滿腦子破罐子破摔,得過且過。

眼見著暧昧的天色越來越亮,杜南心中的煩躁有增無減,但還是不得不起身,神情懨懨的洗漱穿朝服,準備去上朝。

杜南踩著上朝的醒鐘沖進了含元殿的大門,滿堂朝臣,加上龍椅上的皇帝都忍不住對他投來驚詫的目光,成功的讓這次朝會之後閑談的話題,從梁貴妃得寵變成了丞相上朝遲到這樣的驚天大事。別說是今年剛入職的新官員,就是滿堂老臣也沒見過這樣的丞相。於是眾人都盯著由於一路狂奔導致衣衫不整的一朝之相,想聽聽這位兢兢業業的丞相是怎麽為自己大朝會遲到找理由的。

如果丞相的理由都可以被皇帝采納,那他們以後朝會遲到不是更不會被提出來重罰。

一時間,向來是百官表率的丞相,瞬間成了若大一個朝堂上的眾矢之的,一雙雙眼睛緊盯著他,看笑話的,幸災樂禍的都有。

杜南對眾人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全然不顧,旁若無人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跑亂的衣服,走到大殿前他上朝的位置上站好。對著李弘秉施施然行了一禮:“陛下。”算是打了個招呼,補上他今天因為遲到沒有第一個向皇帝陛下打上的卡。

滿堂朝臣上百雙眼睛,整齊劃一的眨了兩眨,都有些不可思議。完了?這就完了?杜丞相遲到的理由呢?是他沒說吧!不是因為房子太大他們沒聽清吧!?

而坐在龍椅上的李弘秉見杜南來了,終於松了口氣,確定杜南沒有因為生他的氣就不來上他的早朝。他這次朝會還有一件大事想要宣布呢。如果杜南不來,他這件事做了又要給誰看。

李弘秉坐在椅子上左等右等,總之是沒有等來杜南告假的折子,於是硬撐著滿懷希望的等著杜南來上朝。上朝的醒鐘響起來的時候,李弘秉是有些失落的,他以為杜南不想來上朝,就連跟他告假的官話折子都懶得跟他寫了,倘若真的是這樣,這堂朝會;李弘秉別說是辦正事了,就是坐在這裏堅持下一整個朝會來對李弘秉來說都是個不小的挑戰。好在杜南還是來了。

李弘秉努力壓制住自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充滿皇帝威嚴的對著杜南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他的招呼。隨後又想起來杜南身子不好,這冰天雪地的還要跑來上朝,也不知道早飯吃了沒有。於是又一本正經的對著旁邊的李宿吩咐道:“給丞相搬把椅子,以後丞相不必再站著上朝了。”

聞此話語,百官具驚。

坐著上朝的官員,從古至今,簡直是聞所未聞。

杜南聽此,終於擡頭看了李弘秉一眼,隔著高高在上的臺階,模糊不清的冕旒,杜南竟一時有些看不清李弘秉看向他的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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