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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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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此山

杜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抱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掙脫開李弘秉充滿占有欲的懷抱,沒想到越是掙紮卻越是被李弘秉纏的更緊。

李弘秉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悶聲道:“杜南,我太想你了,我就抱一會,就一會。”一句話讓杜南停止了所有掙紮的動作。

杜南很是不明所以,不明白好好地怎麽誇了他一句,李弘秉就變得這般不正常,難道皇帝陛下真的很久沒有被人真心實意的誇過了?

可是見李弘秉如此可憐,杜南那一點點惻隱之心還是沒有放過他,他僵硬的擡起手,輕輕地附上了李弘秉的後背。算起來,加上上輩子,他與李弘秉,已經將近三十年沒有過這般簡單地擁抱了。

抱著杜南的李弘秉心思卻不似杜南這般簡單,李弘秉將臉深深地埋進杜南的脖頸處,杜南身上若有若無的檀香讓李弘秉深深地著迷,他沒見過杜南點香,卻總是能在他身上聞到這種味道。

這股味道令他安心,是他上輩子思念了整整三十年的味道。這味道也提醒著李弘秉,他懷抱裏的杜南,是真實存在的杜南,這個認知讓李弘秉劇烈跳動的心臟終於有了絲絲安慰。在杜南看不見的背後,李弘秉眼神狠厲,眼中的血紅絲絲蔓延。他看著前方出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時空,看見了當年那個不知好歹,狼心狗肺的自己。

不管他上輩子做過什麽,不管這個杜南是不是還記得他做過的事,他都不可能再放開杜南,不可能再讓杜南離開他,若佛擋,便殺,佛,若神擋,便屠神,若天下人有異議,他便殺盡天下人。沒有人,沒有人能把杜南再從他身邊搶走了,沒有人。

李弘秉思前想後,決定不管杜南到底有沒有前世的記憶,關於他有記憶這件事他還是全全保留的好。

坐擁天下的李弘秉壓根賭不起,賭不起杜南是否真的有記憶,賭不起有記憶的杜南是否還能夠再接受他一遍,更賭不起有記憶的杜南在知道他也有記憶之後,是否還能夠心平氣和的站在這裏與他談笑風生。

杜南靜靜的陪著李弘秉,他抱了多久,杜南就站了多久。等李弘秉終於調整好心態放開杜南,杜南的腿都幾乎站麻了。

李弘秉恢覆正常,重新換上了他那副死不要臉的昏君皮,拉著杜南往書桌後面跑,邊走邊抱怨:“杜南!我快受不了了,你可得幫幫我,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出來別人了。這群老不死的寫折子從來都是滿篇之乎者也,快把我頭疼死了!”

杜南看了李弘秉一眼,確認他真的是被折子折磨的不成人樣了,單純的在吐槽老臣們寫文書“之乎者也”的習慣,而不是別有所圖。

世家豪族們繼承的官職,確實差不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子了,寫折子也確實更喜歡用那一套老學究的語氣,陳詞濫調的湊字數。這大晏朝的朝廷,確實已經好久沒有輸入過新鮮的血液了。不知道李弘秉這句話是純粹的感嘆折子難批,還是想就此事試探他對科舉制的全新看法。

科舉制是皇帝選拔新鮮人才的重要手段,李弘秉倘若在這裏暗示他,最想聽到的回答是什麽呢?是想從他這裏得到關於科舉改革的新想法,還是想聽他表達他對他的江山毫不感興趣的衷心表露。杜南很難確定,索性不正面回答。

杜南:“陛下,臣定當竭力輔佐陛下。”

李弘秉:“……”

嚴格算起來,李弘秉其實真的算不得一任明君,更不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國君人選。李弘秉從小被母親嬌慣著長大,向來恃寵而驕,父親有心管教,但架不住母親極力維護,也只好感嘆一聲有心無力。後來到了搗蛋的年紀,又來了個背鍋俠杜南,李弘秉的紈絝本性簡直是有增無減,變本加厲。如果不是前朝景帝執意削番,引發戰亂,李弘秉最終會長成哪種歪瓜裂棗的紈絝子弟也未可知。

可惜,世間萬物充滿變數,諸侯叛亂,牽扯李家,帶著杜南出去喝花酒的李弘秉在滿門抄斬的屠刀之下逃過一劫。只從滿是廢墟的宣平侯府中扒拉出來個奄奄一息的李弘柯。

為了躲避追殺,李弘秉和杜南只得帶著乳牙都沒退完,門牙還缺了兩顆的李弘柯四處流浪。

在李弘秉不算輝煌的一生當中,他的人生經歷可謂是多彩紛呈。做過富家少爺,吃過山珍海味,大魚大肉在侯府宛如粗糧米粟一般不值錢。在最肆意的年紀裏被迫流浪,與野狗搶過一個躲雨屋檐,同乞丐因為一個饅頭打過架,最終率兵揭竿而起,一統天下,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受天下人朝拜。

他身邊的人來了又走,換了一茬又一茬,唯有杜南始終不離不棄的陪伴著他。陪他從輝煌走向落魄,又落魄走到輝煌。李弘秉本是不擅長那些勾心鬥角的事的,尤其是重生過來之後面對杜南。他更是沒了那些賊心爛肺的算計。

對於杜南,他真是恨不得剖腹剖心以表露他的坦誠,好讓杜南相信,他真的不會再拿些子虛烏有的事來牽制他的手腳。他怕杜南建設天下束手束腳,忍不住想要一股腦的將杜南可用的權利擺到他面前。又怕杜南為這天下太過操勞,累壞了身子。

兩相糾結的心思不斷在他心中打架,於是總會把握不好力度。不是用,力過度讓杜南以為他是個不要臉只饞他身子的登徒子,就是用,力不夠讓杜南以為他蜻蜓點水的提點是在試探他。

就像這次,他本意真的沒有想從杜南這裏算計什麽。真的只是想要杜南幫他批一下那些又臭又長的折子。他明明記得上輩子他們年關的折子都是這麽批的。怎麽偏偏今年聽起來杜南的話裏帶著別的意思呢?

這到底是杜南的問題,還是真的只是他的錯覺。李弘秉無處可問,也無人能給他解答,很多時候,人對一件事情總是會自相矛盾的得出幾種截然不同的想法,大概真的只是因為只緣身在此山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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