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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年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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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年易逝

杜南聽見李弘秉撒嬌,一時間有些恍惚,很難分辨如今這個站在他面前的是當今的混賬聖上李弘秉,還是當年那個因為搗蛋誤傷了教書先生而被他父親關在院子裏罰寫字帖的,無憂無慮的世家公子。那時他說:“杜南……你幫我寫幾遍吧!我抄了這麽多遍,滿腦子狂人狂語,都快不認識你了!”

流年似水,時光匆匆,當年那個撒著嬌要他幫他寫字的小公子,如今,已經爬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成了天下百姓的聖上。他沒辦法在變回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他們的關系也沒辦法在回去了吧。

杜南有些失落,卻還是忍不住去順從他記憶裏的那個少年,微不可聞道:“好。”

李弘秉聽到他語氣的轉變,有些受寵若驚。吃到了撒嬌的紅利,最會順桿爬的李弘秉趕忙趁熱打鐵,順勢拉起杜南的手:“杜南,說起來我下了早朝還沒吃飯呢!你這有沒有什麽好吃的!給我分一口吧!”邊說邊拉著杜南往後院走,大有不吃完這口民間的粗茶淡飯就不回宮的架勢。

李弘秉鬼精,他看出來了,杜南的前院就是個擺設,什麽都沒有不說,吃的肯定也是藏在後面了。他奔波了一早上,驚也驚了,怒也怒了,現在肚子裏基本上本消耗空了……饑餓於是催生著本就不要臉的李弘秉越發的不要臉。

杜南也很是郁悶,他明明記得上輩子這個時期的李弘秉是冷酷,霸道到沒眼看的皇帝陛下啊!而且這個時候他也壓根沒來過丞相府,別說是這個時候,上輩子他也就只在最後抄他家的時候才屈尊親自來過丞相府。這次到底是怎麽回事?

杜南滿腹疑惑,卻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問出來,活生生把自己郁悶成了個葫蘆。

李弘秉穿過前院,後院果然不同前院,剛踏進小門,便聞見了餃子的香氣。李弘秉狗鼻子一般,連引路都不需要,一進後院就直奔小廚房而去。

“陛下!”杜南上前拉住他。不是不想讓皇帝去吃,實在是小廚房裏方才他們吃的殘羹剩飯還都大次次的擺在桌子上,嚴伯現在也來不及去收拾,不知道李弘秉看了會不會又當場發作他,而且,他們也都還沒吃飽呀!這李弘秉今天早晨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怎麽就來了他家了,來就來吧,不說去書房議事,怎麽就奔著這餐廳來混他的早飯吃呢!皇宮裏還沒有窮的供不起皇帝陛下吃飯吧!

李弘秉停住直奔飯廳的腳步,轉身看著杜南,柔聲道:“怎麽了?杜南?”幹飯怎麽可能比得上杜南重要。

杜南看著他一臉人畜無害,沒有要發火的跡象,也沒郁悶有增無減,卻還是硬著頭皮道:“陛下大清早到我這裏,是不是有什麽要事要同我商量?”

李弘秉楞了一瞬,他還以為杜南叫住他是他走錯方向了呢。他上輩子只來過丞相府一次,隱約記得小廚房是在這個位置啊,確定自己沒走錯,李弘秉心裏竟然沒由來的升起一股驕傲。只是還沒來得及高興,終於又回味過來杜南的話不太對勁,杜南這是在下逐客令呢!言外之意,陛下如果有事咱就去說事,沒事不如早點回宮吧。

李弘秉再次發揮他不要臉的本事,跟杜南打游擊:“啊……是啊……是有點事想跟你商量的……就是,這……下了早朝便趕過來了,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呢,現在去商議正事怕是會有些思慮不清。”李弘秉語氣真誠,仿佛來這裏真的是為了正事不是為了蹭飯的,但是想要被誇誇的欲望都快寫到臉上了,話裏話外無不表示,你看我都這麽努力了,你快誇誇我吧!杜南仿佛看到了他身後那只蓄勢待發的大尾巴,只等著誇他的話一出口,好趕緊搖個痛快。

杜南:“……”杜南滿頭黑線,沒吃飯你為什麽不在皇宮裏吃了再來啊!你一個堂堂正正的皇帝,難道宵衣旰食,兢兢業業不應該是你的本分工作麽!指望誰抖機靈誇你呢……你爹要是還在世,這會指不定早大耳刮子抽你了!

杜南滿肚子火氣撒不出來,他又懶得跟現在的李弘秉理論個一二,他還能夠站在這裏跟李弘秉若無其事的談笑風生已經是用盡了他所有的自制力了。

嚴伯在一旁看得分明,雖然杜南面上沒有表露出什麽不耐煩來,但是嚴伯知道杜南已經快要到了忍耐的極限了,雖然不明白這好端端的為什麽杜南對著皇帝陛下這麽討厭起來,但他也不想杜南失控沖撞了九五之尊的皇帝,即便他是一朝丞相,陛下一個不滿意,掉腦袋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在氣氛快要陷入僵局的時候,嚴伯連忙出來打圓場:“陛下,餐廳在這邊,老奴也剛好做了早飯,陛下若不嫌棄丞相這裏粗茶淡飯,不如就來嘗嘗老奴的手藝吧。”

李弘秉眼巴巴的看著杜南,他雖然真的很想跟杜南坐在一張桌子上吃早飯,但是如果杜南不願意,他也不會強求他的,他現在定然是還在生氣吧,不然他來他的府上,他也不會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李弘秉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急不來。從入宮到現在,八年的時間,他做的混賬事也足夠他在杜南面前喝一壺的了。杜南心裏有芥蒂,他完全可以理解。

杜南見嚴伯開口,他也知道老人家一片好心,怕他按耐不住沖撞了李弘秉,為了讓嚴伯放心,也只好答應下來。一行人於是轉路去了不常用的正餐廳,伺候皇帝吃早飯。

李弘秉見杜南答應,心裏簡直樂開了花,別的不說,杜南允許他在這裏吃飯,也算是打開了接受他的第一道心門吧!

彼時的李弘秉還一派天真,對於所謂‘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一類的言論沒有絲毫的感受,他只以為他能夠回來,一切就都可以重來,所謂人與宿命就能夠按照他設想的那樣,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不會再有什麽偏差,杜南會重新愛他,他會一直愛護杜南,兩人還可以回到曾經相敬如賓的日子。

只是他沒想到,老天爺很多時候都很愛開玩笑,比如這次,就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用他慘痛的經歷給他上了一課——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有些錯,犯下了就沒辦法彌補;有些人,丟掉了,就再也沒有辦法找回來了。那一道道留在皮肉上的傷疤,只會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清晰醜陋,瘙癢如跗骨之蛆,時刻提醒著人們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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