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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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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驚夢

“陛下?”安晉侯見皇帝陛下聽完他的話一時沒了反應,站在那裏發起了呆,以為他是被自己提醒,想起了什麽過往。

可見陛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冷了下來,他一時又不確定皇帝到底想起來的是哪件往事,摸不準對他有利還是有弊,索性直接打斷皇上的思路,這種時候,利弊都是小事,別讓皇帝想歪了才是正事。

李弘秉從回憶中回神,看著面前的安晉侯,臉上的表情越發高深莫測,仿佛剛才只是在思考這位國丈大人話裏的可取之處,心裏卻越發冰冷起來。

這老狐貍,大早晨在這裏放一通毫不相幹的屁,無非就是兩個目的,第一,提醒他,不管他寵後宮的哪個妃子,他的女兒肖婉儀都還是他的皇後,而他肖忠齊,也是他名正言順的國丈大人。

第二,不管他此時想要重用哪方勢力,哪個朝臣,在天下人眼裏,他李弘秉都是那個強搶人家愛女,逼得人家不得不降服的禽獸,而他才是那個忠義之臣。

讓他自己掂量掂量,如果打了他肖忠義的臉,折的又是誰的面子。

要是放在上輩子,李弘秉還能吃他這一套。畢竟他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做事還是束手束腳,對京城的世家豪族頗有顧忌。更是豬狗不如的企圖用他們來牽制杜南。

但是這輩子可不同,李弘秉自認能跟他們面子上維持和諧就已經是他夠仁慈了,居然還妄想來控制他,簡直是嫌自己死的太慢。

李弘秉心裏計較著要安晉侯用個什麽死法才配得上他如此的處心積慮,面上卻還是一臉和善:“國丈大人哪裏的話,皇後賢良淑德,操持後宮諸事,乃是後宮之表率,國丈言重了。既然岳母如此思念皇後,那便讓她抽空進宮看瞧一眼吧,想是皇後近來也定當是思家心切,見見母親也總能緩解些吧。”

李弘秉不動聲色的裝傻,對肖忠義話裏話外的威脅壓根不理睬,只跟他打太極。

肖忠義皺了皺眉,更明顯的話他不能再說了,以皇帝陛下多疑的心思,他不信他都提點到這份上,他還聽不出來,可這皇上也不知道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往常對他諸多包容的小皇帝,這次竟然如此忽悠他。

皇帝再寵信他,他也不能對著九五之尊的聖上用長輩架子壓他,指不定戳到他哪根逆鱗,可是要掉腦袋的,肖忠義只得按捺住火氣,對皇帝陪著笑臉道:“臣謝陛下隆恩。”

李弘秉看著他有苦說不出,心情大悅:“國丈沒什麽事的話,就退下吧,朕也去吃個早茶。”說完不等安晉侯行禮,兀自走了。

安晉侯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藏在寬袍大袖裏的手,拳頭握的青筋暴起。隨後氣的冷哼一聲,轉身欲走,卻被剛出來的梁仁禮堵了個正著。

只見梁仁禮對著他不高不低的行了個禮,陰陽怪氣的道:“呦!國丈大人!國丈大人這是剛同皇帝陛下談完事啊?”

肖忠義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氣的牙癢癢,但大家都為皇帝做事,不可能真的撕破臉面,面上再和平,肖忠義終究還是沒對他回禮,語氣生硬的答道:“梁大人,這麽巧,剛出來啊。”對他的問題卻是避而不談,懶得搭理。

梁仁禮也不生氣,看著皇帝陛下急匆匆奔向後宮的身影,總不能是急著回去找皇後睡回籠覺吧。於是腰板挺得更直了:“看來皇帝陛下回後宮是有更著急的事啊,想必皇後娘娘也是日夜操持,一個人管一個偌大的後宮很是辛苦吧,後宮人多,皇上大概也是想找人替皇後娘娘人分擔一下吧。”

肖忠義:“你!”

梁仁禮:“國丈大人,下官先告辭了。”梁仁禮不等他說出更難聽的話,起身走了,他本來就是想惡心惡心肖忠義,省的他仗著自己女兒是皇後,整天在朝堂上逞威風,他女兒如今還是皇貴妃呢!與皇後幾乎是平級,誰還比誰更高貴呢!

肖忠義看著洋洋得意的梁仁禮,臉色鐵青。其他官員見此皆躲得遠遠的,當今朝廷,皇帝寵信世家,世家紛爭,誰又敢不怕死的插足呢!

想必洋洋得意的梁仁禮梁大人並不知道自己的貴妃女兒已經快要被關進冷宮,等著秋後發作了,而被氣的氣血上湧的安晉侯國丈大人,也很難猜到自己的腦袋到底是何時就要搬家了。

皇宮上風雲變幻,刺眼的太陽被剛飄過來的雲彩遮了個嚴嚴實實。給方才金碧輝煌的皇宮籠上了一層陰影。

李弘秉一路小跑趕回了寢宮,居然都忘了讓人傳步攆代步。

“杜南!”李弘秉急匆匆的沖進寢殿,卻發現大殿裏空無一人,床上的被子已經被宮人整理整齊了,整個大殿裏一塵不染,沒有絲毫屬於杜南的氣息。

他看著那個上輩子就擺在他的寢宮裏的白釉瓷花瓶,忽然怒火中燒。

在眾人毫無防備的時候,李弘秉忽然瘋狂的一一掃落那些熟悉的花瓶擺件,脆弱的瓷器伴隨著主人的怒氣,在光滑的地板上四分五裂,像他們的主人搖搖欲墜的理智。

大殿裏的宮人們慌忙跪倒,大氣不敢出一口,更別說告訴他杜南去哪了。

李弘秉摔完了,心裏卻並沒有好受多少,他更加歇斯底裏:“杜南呢!朕問你們話呢!杜南去哪了!朕走之前他還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怎麽回來就沒了!你們把朕的杜南藏到哪裏去了!”

李弘秉有些失控,他抓住一個小太監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提起來,發紅的眼睛像一條惡狗,盯著手裏的人質問。

一眾宮人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那個被他提起來的小太監更是嚇得上下牙齒直打架,吭哧半天,楞是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李弘秉越發恍惚,眼前這一幕幕如此的熟悉,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空曠的大殿裏,殿裏煥然一新,整潔有序,卻沒有一絲屬於杜南的氣息。

他看見杜南背著他站在窗前,勸他去上朝,他聽話了,他去上朝,杜南答應了他在寢殿裏等他回來,可等他歡歡喜喜的下朝回來,寢殿裏卻空無一人,杜南不知所蹤,一塵不染的寢殿只有讓人忍不住想要發瘋的寂靜。

李弘秉恍惚間差點站不穩,李宿趕忙過來扶住他。他看見李宿,上前去抓著李宿的胳膊,力氣之大像是抓著他最後救命的稻草,李弘秉雙眼通紅,神情恍惚的問李宿:“杜南呢!朕的杜南呢!”

李宿也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模樣,往常也沒見這位皇上如此在乎丞相啊,如今這又是中了什麽邪了!難道是又想起了什麽折騰丞相的法子了?丞相如今的身子都這般了,陛下到底何時才能放過他啊。

李宿略微一猶豫,他想替杜南想一個過得去的說辭,讓皇帝陛下不要對丞相的不辭而別再大動肝火的想法子懲罰丞相。可這一猶豫卻再次刺激到了李弘秉。

上一世,上一世就是這樣,他問過李宿,杜南有沒有留下什麽話給他,他猶豫了,他就這樣猶豫了一下,隨後就給他帶來了五雷轟頂的消息。

李弘秉一把甩開李宿,索性不再等李宿給他的回答,沖出寢殿便往鞠興宮的方向去了。

李宿從地上爬起來,連忙追上理智全無的皇上,邊跑邊喊:“陛下!陛下你這是去哪!丞相他回府了!”

李宿的聲音裏都帶著顫抖,不知是疾跑帶來的的喘息,還是對皇上如此瘋狂的惶恐。

李弘秉腳步悠的頓住,回府了,對了,杜南現在已經搬去丞相府了,他是回自己府上了。瞧瞧他這腦子,真是一團漿糊,糊塗了!李弘秉回過神來,轉身又疾步往寢宮趕,邊走邊吩咐:“快!快宣丞相進宮。”說完又意識到不對,又一把抓住追上來的李宿:“別,別宣他了。快!快備馬車,朕去丞相府接他!”

李宿這次不敢再耽誤,趕緊讓人備車,帶著宮人一同隨皇帝去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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