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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人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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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人聞

李弘秉昏睡了兩天兩夜,米水不進。太醫醫術最好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明明皇帝身強體魄,可他就是不肯醒過來。不僅是睡著,皇帝陛下的身子骨還像個漏了氣的皮球,僅僅兩天便幾乎形銷骨立。再沒有了往日的風采。舉國上下滿目焦急,著急皇帝身子者有,著急國之大事者有,著急皇位繼承者也有之。

奸佞之臣妄想趁此國家無主之時謀權篡位,忠義之臣焦急推選攝政王。

皇帝雖臥床,但國不可一日無君。還沒等諸位心思各異的大臣們想出什麽能上得了臺面的法子,李弘秉同父異母的弟弟李弘柯便從封地趕回來,幫著他穩定大局。

李弘柯雖與李弘秉身份上嫡庶有別,但李弘柯並不熱衷權貴,當年李家被滿門抄斬,李弘秉與杜南帶著李弘柯四處流浪,風餐露宿,雖食不果腹,有了吃的,兩位哥哥卻總是先緊著他吃,兩人對他的恩情,李弘柯沒齒難忘。

可惜,成年之後,他的親兄長並不如杜南溫潤。李弘秉登基之後,更是疑心漸重,李弘柯與他親哥哥的關系也不再同小時候一樣無話不談,反倒是跟杜南,越發的親近起來。他無心政治,更懶得與文人們打那些之乎者也的誑語。

為了讓杜南在李弘秉身邊好過一些,也為了避嫌,他早早便領了封地跑去了自己的地盤。皇帝如此疑心,與其留在京城等著杜南哥裏外不是人的去宣旨趕走自己,不如自己早些走,既顯得自己識趣些,又能早些遠離這波濤暗湧的權力中心。

所以李弘柯一成年,便向皇帝討了自己的封號,去過自己的清心日子了。此次情況特殊,皇帝一病不起,他膝下又沒有什麽能挑擔子的皇子,李弘柯只得趕回來,給那些妄圖借此機會蠢蠢欲動的人頭上懸一把劍。

李弘柯向來敬重杜南,每次回來覆命,也都是在杜南府上膩歪老半天才會戀戀不舍的再回去封地。

只是他沒想到,曾經他最引以為傲的決定,如今卻讓他悔不當初。李弘秉霸道固執,一意孤行。倘若當初杜南的身邊能有一個可以幫他把真相說出來的人,不知道今時今日的結局,能否有些許改變。

李弘柯看著床上消瘦下去的皇兄,回憶令他的胸腔裏也泛起細密的疼痛。他其實是有些怨恨李弘秉的,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當上皇帝之後,都會變得像他哥這樣,疑神疑鬼,時刻提防著身邊的人會覬覦他的皇位。他只知道,他的南哥,從來沒有過一刻想去爭奪他皇兄的皇位。

思及此,李弘柯忍不住有些雙眼濕潤。他的南哥,那麽好的南哥。就如此這般頂著不明不白的罪名被賜死了。而他的皇兄,總是被自己的疑心病折磨的生不如死的皇兄,卻能好好地睡在這裏。李弘柯第一次覺得老天爺有些不公平,不是為自己,卻是為了他的南哥。

他甚至有些惡毒的想,死的為什麽不是李弘秉呢?

他看著病榻上的李弘秉,眼神裏滿是怨恨:“你不能死,你得好好活著,看明白,南哥到底為你做了什麽事!”

李弘柯咬牙切齒的放完狠話,對榻上的皇帝沒有絲毫的敬意,一掀衣袍,若無其事的出去了。

他沒有看到,病榻上沈睡的李弘秉的眼角處,滑下了一滴透明的淚水,順著消瘦的臉頰,落到鬢發裏,悄無聲息。

李弘秉在第三天醒了過來,他這一睡好像把靈魂都睡得升華了。醒過來之後只休息了一天,便重新把朝堂上的政事接了過來。

“睡醒”的皇帝一改往日溫柔的作風。開始對著朝堂上的世家豪族大肆開刀。杜南還做丞相時,那些因為世家阻擋而沒能施行的新政,被李弘秉雷厲風行的推行了出去。

往常他多有顧忌,總是忌憚世家的勢力,做事束手束腳,這一覺醒來倒是大有不管不顧的架勢。京城連理勾結的世家直接被他連根拔起,其中所威脅到的皇家利益也全然不顧。

整個大晏朝皇宮內外,由上至下都為之動蕩良久,國庫甚至幾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眾人都不明白,陛下如此大動幹戈,甚至不惜傷及自己的元氣,所謂這般到底是為何。

只是那幾年,溫潤的皇帝陛下脾氣暴躁,殺伐決斷,沒人敢去提出這個疑問。

皇帝一心搞事業,後宮子嗣雕零,新被提拔上來的官員見此,忍不住想要規勸皇帝大開選秀,為皇家開枝散葉。結果大臣們上的一封封請願書卻都石沈大海,有個按捺不住的剛在朝堂上提了一嘴,下午便被抄了家。一時間,整個朝堂之上,李弘秉成了名副其實的暴君。

可他在民間的名聲卻並不如此,拔了世家的根基雖然是讓皇家利益受損,可百姓的日子卻好過了不止一星半點。何況他後期頒布的幾個新政,皆是想著百姓的利益去的。民間都說,這大晏的皇帝,可是千年一遇的明君啊。

大晏朝經歷了幾年低谷之後,一飛沖天。百姓富庶,國庫充盈,百業俱興。

世人都沈浸在盛世的喜悅裏,感嘆自己命好,生在了大晏朝最繁華的年代裏。可他們如今宵衣旰食的皇帝,看著這盛世繁華,卻總忍不住將失望的神色溢於言表。

每當李弘秉坐在那把至高無上的椅子上的時候,當他接受天下人歌頌朝拜的時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到底有多痛,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這番盛世天下,到底該是誰的功勞。可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曾經他的大晏朝到底有怎樣一個天下無雙的丞相。可這一切,他都再也無法同任何人分享了。

彼時,李弘秉也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這年,又是一個豐收之年,皇帝陛下不知道哪來的興致,想要微服私訪,去看看他這為之奮鬥了幾十年的天下。

他將那年被他趕回封地,為此一氣之下二十年沒有回過京城的成王李弘柯召了回來,像個心血來潮的毛頭小子,將偌大的朝堂直接丟給了李弘柯,說走就走。

據說,大晏朝開國皇帝凜武帝出游前,召回了自己的庶弟,兩人在房間裏交談一夜。第二日凜武帝啟程出發,不惑之年,凜武帝卻一夜之間白了頭發。

凜武帝頂著一頭白發,揮別了來送別的成王等人。只帶著自己的貼身太監李宿,一路向西,朝著建安方向奔去。

史書記載,大晏朝國歷南啟14年,凜武帝崩於建安行宮。身邊無一人守候,死時,手裏緊緊地抱著一件丞相朝服。成義帝並沒有將凜武帝接回京城皇陵下葬,而是將凜武帝直接葬在了建安。並在凜武帝的墓旁建了一座無名無姓的衣冠冢。

成義帝繼承了他皇兄的衣缽,膝下無子,後宮雕零,從旁系中選了一個天資不錯的孩子出來,算是沒讓李家的江山沒落到外姓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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