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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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夜,月色當空,騎者揮鞭,駿馬快馳不停蹄。

陸庭琰面色凝重,局促不安,生怕還未趕到京城慕崇便已動手。趕路的同時一直在想假如事態若嚴重應當怎麽辦。

進京路上必經一處溪流,馬兒蹚水而過,濺起的水花還沒落下,一匹駿馬便從樹叢中奔馳而來。

陸庭琰立即拉緊韁繩,免得與對方正面撞個正著。他正打算細瞧,便聽見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說道:“是陸大人?”

“你是……慕少將軍?”陸庭琰遲疑片刻總算聽出他的聲音來。

藏身黑夜樹影下的人與馬緩緩現身,陸庭琰定情一看,有福卻先喊出聲來:“楚小姐!”

馬背上,慕崇蓬頭垢面,臉上刀痕血印,而披頭散發面上同樣濺了血的楚嫣靠在他懷裏,不知是睡著還是驚厥了。

陸庭琰飛快跳下馬,疾步上前,邊走邊脫下外衣遞給有福,便從馬上抱下了楚嫣。佳人酥軟無力,隨即倒在他懷裏,他一個扶不住連同自己也往地上摔去,卻努力抱著她的腰,生怕把她給弄疼了。

而慕崇也從馬上一躍而下。他半蹲半跪,似乎意識到自己做錯了。

“你怎麽能闖天牢?!”陸庭琰心急地質問道,一邊拉起楚嫣的手。她應是嚇著了,手都是冰涼的。他伸手,有福連忙把外衣蓋在她身上。

“難道讓她在牢裏受罪嗎?”慕崇氣呼呼地反問道。

“那你想過後果嗎?你這一闖,事情鬧大,不但你三軍統帥不保,還可能害了她!”

“我怎麽會害她?我是救她!”慕崇氣呼呼地站起身說道:“嫣兒身子弱,那牢裏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大不了,我就不做那三軍統帥了,本來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陸庭琰看著昏迷不醒的楚嫣,心疼不已:“皇上若是明君,就不會處置她,而現在就算皇上有心寬恕也……”

“萬一皇上不是明君呢?”慕崇冷哼一聲,又道:“我聽說,他已經下旨罷了你的官。呵,就你這迂腐不通的書生想法,嫣兒要麽在天牢裏被關押至死、要麽被皇上納入後宮孤苦終老!我要是不把她救出來,你們恐怕就再無相見之日了!”

陸庭琰知道慕崇說的是絕大可能的結局,他啞口無言,摟著楚嫣,心裏一遍遍地罵自己無用,左右都覺不妥,卻又無計可施。

慕崇見他默不吭聲,又問:“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陸庭琰不明白他這麽問的意思。

“看你如此軟弱,根本不敢做出什麽違背常綱的事,還是把嫣兒交給我吧!”慕崇說著就要從他手裏奪人。

陸庭琰護緊了回懷裏的人,厲聲問道:“你要幹嘛?”

“我要帶她回府面見爹娘,然後攜她遠走塞外!”

“不行!你擅闖天牢劫走她,指不定皇上的人早已埋伏在慕府周遭。”陸庭琰說著,將覆在楚嫣身上那件外衣的帽子拉了拉,輕輕蓋住她的臉,才又說:“更何況,我怎能讓她跟你走?”

“不跟我走,難道讓她跟著你再回京城去見皇上,自尋死路麽?”慕崇開始激動起來。

“我信皇上不會那麽不通情理。”

“你……”

陸庭琰見他又急,跟著解釋道:“我信皇上不會不通情理,但他身處其位,必有顧慮。你放心,我們不會進京。”

“我不放心!”慕崇實話實說道:“你一不是王公貴族,二不是七品縣官,三沒有一技傍身,連吃飯都是問題,讓嫣兒跟著你餓死麽?”

“原來你擔心這個。”陸庭琰聽了十分欣慰,眼前這個人是真心疼愛楚嫣,莫怪她極其敬重。“慕少將軍,我可以起誓,哪怕陸庭琰沿街乞討要飯,也不會讓楚嫣餓上一頓!”

慕崇聞言不再作聲。都說窮酸秀才心氣高,這個陸庭琰倒真的就像嫣兒說的與別人不一樣。

“好吧!”慕崇語氣輕了下來:“你說的也算有幾分誠意。這樣吧,既然你說皇上可能已經派人去了我們府上,那嫣兒也不能進城了。不如這樣,我回去通知府上,讓你家人來此與你會合。你跟嫣兒藏在這附近,之後去哪,我們再從長計議?”

“讓有福跟你一道去,不然我娘怕不會信。”陸庭琰說道。

慕崇想了想,說:“我會讓太夫人信的。還是讓他跟你們呆著,萬一有什麽事呢?我單槍匹馬行動方便,萬一真遇上追兵也容易逃脫。”

“好吧!”

慕崇便躍上馬,揚起馬鞭飛快往城裏的方向奔去。

“少爺,我去生個火吧,這個時辰了,露重。”有福說道。

“別!火苗太引人註意,萬一真的有追兵。”陸庭琰望著懷裏那張精致的小臉,輕輕嘆了口氣。他伸出手,輕輕地撫上她臉上的那抹血跡。還好,不是刀痕,應該是沾染了他人飛濺的血。

他看著她,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安心地笑了一下。月兒已漸漸隱去,而夜的靜還在蔓延,耳邊流水潺潺。這一刻實在美好,若時光就此停留,此生也算不枉。

辰時,天將大亮,陸庭琰舉高右手甩了甩,看楚嫣睡得沈,他都不忍心動,生怕把她吵醒。就那麽緊繃著身子許久,感覺手跟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還好天氣不錯,夜裏沒再下雪,不然在這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樹林裏可沒處躲。

這時,陸庭琰突然緊緊捂住了嘴,但還是沒忍住,猛地打了個噴嚏。這一下,把靠在他身上沈睡的楚嫣嚇醒了。她微微瞇開眼瞧了一下,又安然地閉上眼。

“我在做夢麽?”她喃喃自語,又似在問他。

“當然不是。”陸庭琰柔柔地說著,他愛她微笑的模樣,怎麽也不夠看。

下一刻,楚嫣猛地清醒過來,她坐直了身子,那雙大大的眼珠子上下打量著陸庭琰,許久才說:“你來了。”

“我來了。”陸庭琰附和她。

“你……”楚嫣想起什麽,扯著身上穿的囚衣,又擡手摸黑發,一抹羞怯浮上臉龐。“我太不得體了。”

陸庭琰不知道怎麽接話了。他伸出手,細細地幫她將額前的亂發撥順了弄到耳後去,又將她的袖子折好,再拍了拍她褲腳的灰塵。做完這一些,他才說:“什麽才叫得體,這樣子我也喜歡。”

喜歡?楚嫣的耳根子紅了,還從沒聽過陸庭琰說這麽直白的話,惹得她的心跳得老快。

“崇哥哥太過莽撞了。”楚嫣說。

“誰說不是呢!好在你毫發無傷,不然……”

“不然,你要怎樣?”楚嫣輕笑。

“打我是打不過他,但說……還是能說教一番的。這回是我知道得晚,否則定不會讓他這麽胡來!”陸庭琰說著嘆了嘆氣:“他這一鬧,皇上顧及顏面,不只會加罪於你,也必會重罰慕府!”陸庭琰憂心忡忡。

楚嫣有些動容——他不只是擔心自己,也同樣擔心崇哥哥。

“慕少將軍,北上平叛,奮勇殺敵,是用命換來的邊城安寧,若是因此削爵,豈不是太可惜?”

“那你呢?我聽崇哥哥說,你被罷官了?”楚嫣說著,又低頭喃道:“皇上不識人,少了一個為民盡心盡力的父母官。”

“深宮內苑,那麽多繁瑣之事,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皇上哪有什麽時間細查?沒要了我的命算好的,只是……可惜了你娘的案子。”陸庭琰的語氣裏不無遺憾。

楚嫣聽後直起身來背對著他,動了動嘴,想說什麽卻又收回去。

陸庭琰知道她難受,他也站起來想跟緊她,腿一麻,險些摔倒在地。

“是我連累了你。”楚嫣自責地說道。

陸庭琰繞到她跟前,雙手扶住她的雙肩,安慰道:“不能這麽說,有些事是天定的,就像你我相遇和重逢。”

相遇、重逢。楚嫣憶起往昔,唇角不由向上揚了揚。是啊,那的確叫人難以解釋得清。

“可是你要是不做縣令了,怎麽辦?”

“怎麽辦?”陸庭琰隨即說道:“我剛剛就想好了,我們找個離京城遠遠的地方,隱姓埋名過日子。我識字,可以給人當賬房先生,再不濟,上街擺個攤子賣字畫也成!”

楚嫣聞言也跟著笑:“那我也不做深閨小姐,你若去賣字畫,我就在家中燒飯給你吃!”

“這樣甚好!”陸庭琰哈哈大笑,他已能想象那是多麽平凡而幸福的一幕,可不一會兒卻眉頭緊鎖:“可那樣,你就得跟著我吃苦……”

“在天牢裏難道就不苦麽?”楚嫣反問道。

陸庭琰低頭沈思,她說的也不全是錯的。

見他沈默不語,楚嫣朝他走近了一步,學他那日的舉止,捧起他那張俊秀愁容的臉,淺淺笑著,深情款款地說道:“能和相公朝夕相處,天涯可往!”

一聲“相公”,驅散了陸庭琰所有的顧慮。動情之下,他擁她入懷,久久都不肯放開,直到耳邊傳來她低沈的輕咳聲。

他連忙放開她,兩個人相視而笑。

楚嫣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心口,說道:“不用我逼你求親了吧?”

陸庭琰握下那只手,笑得合不攏嘴:“不用不用。其實,我一直想娶你,就是怕……烏鴉不配鳳凰。”

“烏鴉?”楚嫣“撲哧”一聲笑得更開懷,滿意地說道:“你那麽白凈,可別玷汙了烏鴉!”

陸庭琰十分高興,未來渺茫,但此刻值得慶賀。他當即把楚嫣橫抱而起,柔情似水地說:“從此我便是你的腿,你去哪我都跟著。”

楚嫣羞得把頭垂得不能再低,藏在他懷裏輕聲嬌嗔道:“我可不要,做什麽都要你抱著,那我豈不是毫無用處?”

“遠走天涯,路可遠著,你走得動?”陸庭琰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她走不動,老娘就走得了?”

陸庭琰回頭,只見香雀扶著陸陳氏從一處草叢裏走出來,身旁還跟著喜兒和鵲兒。

他面露尷尬,楚嫣則紅了臉細聲說:“還不快放我下來?”

陸庭琰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地上,松了手,才走去攙扶老娘親:“娘,你們何時到的?我都沒聽到馬蹄聲。”

“沈醉溫柔鄉,怎麽有閑心聽別的聲音?”陸陳氏笑瞇瞇地說道。

香雀接過話回他:“少爺,我們可是同您一塊到的。”

陸庭琰一陣呆楞,再看有福,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更是迷惑了:“與我一塊到的?那慕少將軍呢?”

已經給楚嫣披上白裘、圍著她噓寒問暖的鵲兒也跟著說:“是呀,我們也是同你一塊到的。我們表少爺啊,早就回府歇息去了!陸大人,平常看著您一臉正氣的,跟我們小姐說起話來,倒是甜膩歪了!”

鵲兒一番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只有陸庭琰茫然不懂。

楚嫣輕輕捏了下鵲兒的手,使眼色叫她不許再取笑他。

“哎喲喲,小姐,您可還沒嫁出去呢,怎麽就向著新姑爺了?”鵲兒見小姐心情不錯,更是不知收斂。

喜兒這會倒是不阻止她:“鵲兒,你這麽快喊‘姑爺’,看看,小姐都難為情了!”

“娘,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那麽快來了?”陸庭琰問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們呀,是與你一塊出的城,只不過走的路有點不一樣罷了!”陸陳氏笑呵呵地說道。

“那你們知道慕少將軍的事了?”

他剛問完,其他人又笑了起來。他十分不解,故而轉過去看楚嫣,她雖是較為收斂,卻也掩不住笑意。

“究竟怎麽回事?”

“我……”楚嫣欲語還休。

喜兒見狀便竄到他面前去,說道:“還是我來說吧!陸大人,我們表少爺根本就沒闖天牢!”

“什麽?!”陸庭琰果然驚呆了。

“我們小姐呀,也早就被釋放出來了!”喜兒又回到楚嫣身邊,挽著她的手眉開眼笑的。

“這?”陸庭琰又皺眉了,今兒發生的事讓他的腦袋有點亂了。“那聖旨的事呢?”

“哦,只有您被罷官那是真的!”喜兒回道。

陸陳氏得意地看著兒子,緩緩開口:“庭兒,您不是明察秋毫、斷案如神嗎?怎麽,沒察覺有什麽不一樣?”

“少爺,要不要我給您理清頭緒,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有福也搭話了。

“快說!”陸庭琰知道被耍了,眼下也只能對這個奴才發脾氣。

有福朝陸陳氏看了一眼,繼而說道:“少爺,這事真幸好有老夫人出馬。那日您離開府衙去京城,老夫人問話時我給說漏了嘴,您前腳剛走,她便讓我連夜備馬也趕往京城。皇上原本確實要重罰楚小姐以儆效尤,是老夫人進宮如實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皇上才網開一面沒有追責。”

陸庭琰百思不得其解:“娘,您怎麽進得去深宮大院?又如何能讓皇上相信您的話?”

“少爺,您還不知道吧,皇上親生娘親的女紅,可是老夫人教的呢!皇上對老夫人的敬重,就像您對他一樣。”香雀笑瞇瞇地說:“當然,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陸庭琰只知娘沒嫁給爹之前是宮裏的,一直以為只是普通的宮娥,不想居然還有這層關系在。他忐忑地問道:“那皇上……到底如何處置這件事的?”

喜兒笑瞇瞇地說:“皇上啊,準許表少爺休了五小姐;撤了孫遷禮部尚書的官職,又讓老爺進宮,交代他嚴懲夫人;至於小姐,明面上還是要懲處的,便對外宣稱將把她關押至死,暗地裏便叫人將她釋放;而您嘛,皇上聽了您和小姐的事兒,說是‘論功行賞、犯錯領罰’,您不避嫌審理楚夫人的案子本就不對,便下聖旨罷了您的官。不過……”

“不過什麽?”陸庭琰挑眉,又問:“那道聖旨是假的?””

“不不,聖旨是真的。”喜兒笑著說。

有福這時朝他走去,從懷中取出一封信,說:“這是皇上給您的密旨。”

喜兒趁陸庭琰展信時又取笑他:“陸大人,您得改名,到偏遠的地方繼續當窮縣令了!”

原來,皇上親書,任他為正七品縣令,遠赴邊境之地上任。

陸庭琰折好信,小心翼翼地放回懷裏,然後青著臉,不悅地問道:“所以你們都合起來耍我?”

“要沒有太夫人下令,我們哪敢啊?”鵲兒就是藏不住話。

她一說,陸陳氏便被陸庭琰緊緊盯著不放了:“娘,有您這麽聯合外人整兒子的嗎?”

陸陳氏“誒誒”兩聲糾正他:“這兒哪有‘外人’?”

三個丫頭和奴才笑得肆意,陸庭琰瞅了瞅楚嫣,繼而對老娘親說:“那您為什麽整我呀?”

“誰叫你死鴨子嘴硬,老說‘不喜歡’‘不成親’‘不愛’?”陸陳氏得意洋洋:“再說了,你老說忙著辦案,我就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出點兒蛛絲馬跡來呀!”

陸庭琰捂上雙眼不想讓人瞧見無奈,唉,他怎麽會攤上這麽一個讓人好氣又好笑的娘啊!

歇息片刻,又喘了好大一口氣,陸庭琰才問:“所以,什麽時候開始是假的?”

“從我到客棧裏找你那時候。”有福說道。

陸庭琰頓時回過神來——這就是個破綻啊!他是臨時去的京城,客棧那麽多有福怎麽一下子找到自己的?肯定有人幫忙,這麽說也是娘請皇上讓人幫忙的咯?

陸庭琰蹙著眉問道:“娘,您跟皇上的淵源到底多深?”

“也沒多深啊,保住你這金貴的小命還是可以的。”陸陳氏還是那麽樂呵。

陸庭琰理了理思緒,這下轉頭看著楚嫣,問道:“所以昨兒你和慕少將軍合著演戲戲.弄我?”

鵲兒見他神色不佳,立馬擋在小姐面前護著說道:“你想怎樣?!”

“我?我生氣了!”陸庭琰轉身背對著她們,心裏憤憤不平。他怪自己心急,也惱娘親愛搗騰,不過他倒是十分清楚楚嫣絕不是跟他鬧著玩的心思。

“你生氣啦?真生氣啦?”鵲兒叉著腰再問一遍。

“我真生氣了!”陸庭頭也不回地說道。

喜兒見狀,使眼色讓鵲兒一同扶著楚嫣,轉身邊走邊嘆氣道:“唉,小姐,我們回府吧!反正啊您現在能說話又識字,夫人的冤情也洗清了,既然陸大人心眼那麽小,不如就讓老爺重新選一個乘龍快婿,平南縣那麽大……”

“喜兒,你怎麽凈出餿主意!”陸庭琰追上前把倆丫頭拉開,自己牽了楚嫣的手離她們幾步遠。知道喜兒是故意的,他還是沒忍住。

與其擔著可能的風險,不如讓她們取笑吧,面子這個東西,又不值錢,他也不屑有。

“這下不能去天涯了!”陸庭琰說。

楚嫣看著笑得痞痞的他,霎時回到初見那會。少郎心境如雪,使計懲惡,身在官場,他不擅權術一心為民,十分難得。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偏遠邊境小縣,他倒更為樂意去吧!

她也同時想起那日在鳳儀宮,皇上問,一個小小的知縣都勝過朕?她說,是的——至少在民女心中是如此。皇上覆問,你可知朕隨隨便便說他辦錯一樁冤假錯案就可以治他的罪?她說,知道——可他不曾辦過一樁冤假錯案。皇上再問,倘若我將他發配邊疆呢?

她堅定不移地說——那您便是一個昏君。自古以來,明君不會胡懲一心為民的好官。皇上若做了這個決定,民女也無可奈何,但我必定會追隨他,哪怕天涯海角!

是他對她傾覆了所有用心,才令她對他如此信任且交付了芳心。

陸庭琰見她癡癡看著自己,心思再度慌亂,毫無信心地問道:“怎,怎麽了?”

只見佳人盈盈笑,突然從白裘下掏出一樣物什,神秘兮兮地說:“這是我的嫁妝。”

陸庭琰接過來,攤開一看——原來,是為了在那日廟會請她吃上一頓而忍痛割愛的詩集。

“你怎麽尋回來的?”

楚嫣嫣然一笑,突然伸出手將詩集從他手裏抽走,道:“日後,若你欺負我,就讓你再也找不回來!”

“我只是有點驚訝你怎麽知道它被賣到何處去,怎麽也沒想能將它買回來的。即便你不嚇唬我,我疼你都來不及,怎麽會欺負你!”陸庭琰含情脈脈地看著她說道。

“哎喲喲,那麽肉麻……”陸陳氏“嘖嘖”道。

楚嫣臉頰兩邊紅暈浮現,對他的答案自是十分滿意的。

旭陽已升,光撒大地,暖了哈哈大笑的一堆人。

“姑爺,我們該趕路了吧?”喜兒笑吟吟地說道。

陸庭琰和楚嫣不約而同回過頭,靜待他們的五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在這嚴寒之時,這些笑意足以令他倆對未來不可預測的一切無所畏懼。

“我們走吧!”陸庭琰牽著楚嫣的手再沒放開。楚嫣跟著他一步步緩緩向前,望著他的背影,心裏安心極了。

馬兒奔騰,飛揚的塵土,隔絕了平南縣的是是非非。從此,他和她,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準時碼完咯,雖然成績不漂亮,自己還是很喜歡的。嘿嘿,江湖再見咯,要有一段時間沒空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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