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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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能結交哪個大戶人家?

“若是慕少爺府上的丫頭呢?”楚妍反問。

楚灩心裏咯噔一下,一會會就定神了,道:“那有什麽不敢說的?”然而終究還是有點怯,她繼而轉向香雀,試探道:“你是慕府的人?”

什麽慕府,香雀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她倒是看出來了,堂上坐的這位小姐想必與楚嫣小姐不和,難怪鵲兒一聲不吭又不讓自己說。

香雀正要答,此時喜兒扶著楚嫣進堂來了。

楚嫣的眼神掃視了四下一圈,也大抵知道情形如何。她徑自走至右側的大位坐下,喜兒則走到香雀身側,鵲兒摸著肩膀,有點委屈地低著頭。

楚嫣雖無言語,臉色卻不是太好,她一向少有情緒展露,此刻嚴謹的表情反倒顯露出不怒自威的氣質。

楚灩見狀有點坐不住,心中並存膽怯與怒氣,許久才生硬地從牙縫裏擠出一絲笑,並道:“姐姐,我見鵲兒帶著一個生面孔鬼鬼祟祟地進咱們府來,也不見通稟一聲,問過了這丫頭又不說,妹妹便小罰了她一下,姐姐不會因此生氣了吧?”

喜兒心中哼了一聲——打了便是打了,如果真的敬重這個姐姐會問都不問一句便使家法麽,她真是把自己當楚府的主人了?莫說夫人已不在,小姐嫡女的身份卻還擺在那呢!

楚嫣看了楚灩一眼,也不變神色,仿佛在說——既然如此,我已坐在這裏,接著你怎麽辦?

楚灩害怕那樣的眼神,她慌忙躲避,轉而看向喜兒,問道:“喜兒!你可知她是哪府的丫頭,來府中何事?”

原來她就是沒問出香雀的身份啊,主要還想知道來找自己的是什麽人。楚嫣望了喜兒一眼,微微頷首。

喜兒瞧了香雀一眼,回道:“這是縣太爺府上的丫鬟,專程給小姐送東西來的。”

“縣……縣太爺給小姐送東西?”楚灩並未害怕反倒心生疑竇:“給姐姐送什麽東西?”

“這……”喜兒瞧楚嫣的樣子並不想說得過細,便閉口不答了。

“喜兒,你很清楚咱們楚府的規矩,你若是不交代清楚,莫說姐姐在了,就算是我爹,外人擅入姐姐的閨房這等事,他也不可能不過問的!”楚灩本有點怕,又見喜兒閉口不說,以為有什麽隱晦的事兒,便又壯膽了些,得意地道:“你再不說,我可是會連你都一起打的!”

楚妍站在一旁,焦慮不安。眼看嫣姐姐今兒臉色十分不悅,姐姐怎地還不收斂反倒氣焰囂張了些!她不禁開口勸道:“姐姐,這種小事,何必……”

“閉嘴,你懂什麽!”楚灩卻不叫她說完一句。

“小姐,有些話我們做丫頭的不方便講,您怎麽不自個兒問問楚嫣小姐?”香雀此時說道。她聰明機靈,看出楚灩對楚嫣有些忌憚不敢直接面對她,故意把問題丟回去。楚嫣小姐已在堂上,這個小姐卻處處針對她們三個丫頭,很明顯的看楚嫣小姐不能說話便仗勢欺人。

楚灩聽出她話裏包含的意思,不禁惱羞成怒:“你這野丫頭來歷不明還如此出言不遜,別以為我真不敢動你了!子湘,給我打!打到她們肯說為止!”

“是!”子湘聽令應道。

三個丫頭也不求饒,喜兒直接擋在香雀後面。無論香雀是不是個丫頭,至少她是太夫人的人,太夫人對小姐那麽好,小姐也對縣太爺頗有好感,可不能讓香雀受了委屈回去。

子湘的藤條還未落下,門外一聲低沈的聲音傳了進來:“這是出了什麽大事?”

那是楚灝的聲音。

子湘直接嚇得把手中的藤條扔了,楚灩慌忙站起身來,楚妍提著的心總算放低些許。

唯有楚嫣,她依然那麽沈著靜坐,臉上波瀾不驚,不溫不火地等著來人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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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原先有些吵鬧的大堂,如今靜謐得如同午夜一般,又僵又冷的氣氛籠罩著這個屋子。外頭的風又起了,仿佛再度要下雪了。

楚灩早已把正中央的主位讓給一家之主——楚灝,她和楚妍給爹爹行禮之後,便大氣不帶出一聲地立在一旁。子湘和喜兒也早已跪在地上,就剩楚嫣,既未起身也未有何表態。

楚灝瞥了大女兒一眼,心中郁悶難消。他不願常常歸家,便是懼見她如此淡漠的表情。想她幼時,每每見到自己總是十分粘膩,不顧禮節便爬到身上撒嬌使壞,若不是她母親……

“這是怎麽回事?”楚灝收回心神,肅目望著堂下,再看向楚灩。府中雜事他一向懶於過問,也知兩個姊妹間並不友好,卻不知會明顯到如此境地,這是要叫下人們看笑話麽?

“呃……”楚灩忌憚爹爹不是一時半日,她只是萬萬沒想到,平常鮮少回府的爹爹怎地突然回來又恰好遇到此景,如果知道自己只是因為這樣的小事就責罰楚嫣的丫頭,勢必會大大訓斥的。她憤恨的眼珠子在香雀身上瞄了一圈,心想這丫頭是多好的運氣才……等等,那丫頭袖縫間露出來的是……

楚灩心思一動,忙道:“爹爹,我聽子湘說不知哪裏來的小丫頭隨隨便便進了府中,直奔了嫣姐姐的院子,怕是有人心存不軌,便叫來問問。這丫頭好硬的嘴,饒是不講清楚,女兒自然更加起疑了!你看她的絹帕,那可是上好的絲綢做的,一個丫頭怎麽會有那般貴重的東西呢?”

她這麽一說,大家倒是齊齊都看向香雀的袖口,楚灝也不例外。喜兒和鵲兒均不敢吭聲,老爺一向威嚴,若不是他問了,奴婢們便沒有說話的份兒。不過五小姐突然這麽說,倒叫她們的心緊了一下。

香雀臉部紅心不跳,她直直地望著楚灝,回道:“小姐,您的意思是我偷盜府上東西了麽?”

楚灩有些心虛,不想這丫頭居然如此大膽,也不待主人問話便這般言說。她看向楚灝,不知爹爹會怎樣表態。

“你這小丫頭,口氣不小。”楚灝並未勃然大怒,卻不甚威嚴。

“回大人,我家主子不曾頤指氣使,奴婢不懂太多規矩。”香雀這般說,叫楚灩氣得咬牙切齒,這不是暗暗說她頤指氣使了嗎?

“你尊奉何人啊?”楚灝倒是有點欣賞她,似乎是見慣大場面,並不畏懼現下的排場。更何況能讓嫣兒結交的人家,應當不俗。

“奴婢是縣衙府上的丫頭,專門伺候太夫人的。”香雀說道。聽少爺說楚嫣小姐的爹是京中的大官,剛剛見到時她也心生敬畏,不過看他神色,定是是非分明的人,不然那五小姐怎麽會那般緊張。

“縣衙?”楚灝自然也十分詫異:“如今平南縣的縣太爺是……”

香雀回道:“陸庭琰陸大人。”

楚灝看向楚嫣,問道:“嫣兒,你可認得她?”

楚嫣雖然不願意面對爹爹,礙於今日堂上他能主事,便點了點頭,卻不與他對視。

楚灝心中一張酸楚,他頓了頓,突然道:“來人,去把陸大人請來!”

楚府管家楚木應聲而去。

楚灝則讓跪著的丫頭都起來,轉頭問楚灩:“你娘呢?”他舟車勞頓回府,可不是要處理這等雜事的。

“哦!好像去廟裏上香了!”楚灩戰戰兢兢道。若是讓爹爹知道二弟又去賭錢,還要娘親去贖他回來,少不了挨一頓打的!

楚灝這才又看向楚嫣,她的神情倒與剛才不一樣了。那副高傲不可親近的姿態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有點迷茫的眼神。

楚嫣心想,爹爹把陸庭琰叫過府來是何用意?

縣衙內,陸庭琰剛下堂,便被等得焦急的娘親叫住了:“庭兒庭兒……”

“娘!”陸庭琰正將官帽取下,隨手遞給有福。

“一早我讓香雀給楚嫣送玉梨湯的,這都快兩個時辰了還不見回來,你快叫個人幫我去問問!”陸陳氏著急道。

陸庭琰一聽忍不住頭疼起來,他拉過娘親,苦口婆心道:“娘啊!人家堂堂國公府的家眷,當今都禦史的千金,什麽時候要喝點玉梨湯吩咐一聲下人就立馬備好,用得著您操心啊!”

“話不能這麽說,我看那姑娘身子骨有點虛,平常肯定少有人照料。”陸陳氏自顧自點頭道,壓根沒把兒子的話聽進去。

陸庭琰幹脆放開她,轉身想回書房去。他這娘,只認她自個兒的理啊!

陸陳氏沒發現兒子想溜,仍在念叨:“再說,她府上的再好,能有娘這麽費神放了心啊肺啊下去燉的嗎?”她說罷一回頭才發現陸庭琰輕手輕腳要跑,一把扯住兒子衣袖,他差點沒摔個底朝天。

有福站在旁邊忍不住偷笑,陸庭琰站好整了下領口,狠狠瞪了有福一眼。

“庭兒!你又假裝沒聽到娘說的了!”陸陳氏及時抓住兒子,就差沒伸手揪他耳朵了:“你倒是替娘找個人去問問啊!”

有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想想大人平常在公堂上威風凜凜,一到後院就被老夫人治得無力招架,他是打內心同情啊……

“有福,笑什麽笑!”陸庭琰本就被娘親說得頭疼,見奴才樂成這樣,不免佯裝惱怒走到他身側,道:“你這小廝,沒聽到我娘說的麽,還不快點差人去探探情況!”

有福不過十五、六歲,自幼跟陸庭琰一起長大,知他的訓斥口吻不過是發洩心中哀怨。便朝陸庭琰吐了下舌頭,嘲笑他對太夫人沒辦法就使喚自己,繼而轉身打算出門去。

這時一個衙役匆匆跑來,對陸庭琰報:“大人,衙門外有個自稱楚府的管家要見您!”

“楚府的管家?”陸庭琰看了娘親一眼,問道:“可有說所為何事?”

“沒有細說,只講楚老爺請您過府一趟!”衙役道。

陸庭琰一聽事情不太對勁就要往外去,才走了幾步,連忙招手讓有福過去,取過他手上的官帽戴上,又對陸陳氏說:“娘,看來你這玉梨湯送得可真是時候!”

“我……”陸陳氏知是自己理虧,心虛地低頭不答話了,像個做錯事被抓現行的小孩兒一樣。

陸庭琰邊走邊想,聽聞楚灝楚大人公事繁忙,平常並不在府,怎麽偏偏今兒娘叫香雀送了東西過去,那廂楚大人就叫人來請了?莫不是真的出了什麽事,香雀才久久未歸?

想歸想,他倒是不太擔心。畢竟香雀年紀雖小,但跟著自己那如頑童的娘親,可是把那副磨人的嘴皮子學了,應該不至於惹出什麽大禍才是。

陸陳氏推了下有福,小聲道:“快跟著去啊!”

楚府大堂上,楚灝已飲下兩杯熱騰騰的茶水。大概過了兩刻鐘,他仍耐心候著,就想見一見那個陸庭琰是個什麽人——怎的一說請他過府,自己那如冰山美人的長女臉色便有一絲不同。

楚嫣仍正襟危坐,眼神卻時不時飄到堂外的院落去,似乎有點憂慮,又有點期盼,雖然她將一切掩飾得那麽好,卻忘卻她爹的眼光銳利獨到,在他面前只要稍稍不加提防,就絕不可能不露痕跡。

楚灩心裏有點慌,雖說國公府位高,不怕堂堂一個小縣令;論權重,也是爹官位大,只是她這個爹公私分明,就怕到後面發現不過是她有心為難,把本不是太大的事鬧得多嚴重似的。於是便一直朝子湘使眼色,要她守口如瓶。

不一會兒,外面總算聽見一陣腳步聲。楚灝將茶杯放下,也坐正了,堂內此時更加安靜了。

楚木先行進來稟報:“陸大人來了。”

“請!”楚灝道。

陸庭琰拍掉落在官袍上的雪兒,大步跨進楚府大堂。

他只是掃視了一圈,堂內主仆一共十人左右,大家或站或坐,繡針落地無聲之景,那麽不是出了多麽嚴重的事、便是楚灝在府中有多威嚴了。

他往堂中走去,瞥見香雀也在丫頭列內,正眼巴巴看著自己。大堂兩側皆坐了人,想必是府中的小姐。而右邊,正是他夢中有見的楚嫣——

她此時坐得端正,不曾往他這邊瞧來。今日她一身薄荷綠的紗裙,額頭幾縷細碎的齊劉海,烏黑的長發在腦後紮起,只用一簡單步搖點綴,其餘發絲松散地落在她的背後。發上無飾品,卻叫一朵紅梅奪了風頭。

陸庭琰有點癡呆,這是他第一次見她著小姐衣裳的裝扮,比起那日丫頭模樣,多了幾分溫婉,依舊不施粉黛,也不缺清雅大氣之姿。

就算見著楚嫣有點失神,陸庭琰也知此刻正在楚府大堂不得失態,而楚大人也在,不知來此用意,更需心無旁騖應付。

“下官平南縣縣令陸庭琰,見過楚大人!”他甩袖作揖,行跪拜之禮。

楚嫣美目回眸,對上他那雙無所畏懼的眼。一剎那,喉間發緊,心神紊亂。原來連日的寢食難安,皆是思人所致。她不由嬌羞滿面,緊握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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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庭院外的風魚貫而入,雪一時是停不了了。楚木去把大堂的幾扇門都關了,火爐雖然燃著,屋內還是十分冷的。

楚嫣不由咳了幾聲。喜兒蹙著眉,卻不敢擅自離開去取披風來。

楚灝微微皺眉,先前搬遷平南縣,是聽聞此地環境適宜養人,不料她的小病依然拖著不見好啊!不過此刻不是關切此事的時候。

陸庭琰剛剛跪地,楚灝便道:“陸大人免禮,請起!”

陸庭琰依言起身。

楚灝一看,這縣令不過雙十出頭,看上去卻極其穩重,聲音宏厚有力。頭戴烏紗身著官服腳穿朝靴,一身整潔,十分英武、豪邁的氣概。莫怪嫣兒另眼相待。

“陸縣令可是正忙公事?若是如此,本院算是叨擾了。”楚灝說道。

陸庭琰面帶微笑,仍是謙恭有禮:“楚大人言重了。大人遷居此地,下官本應上門拜見,卻是讓大人先行過府,實在有失禮數,是下官怠慢了。”

楚灝微微頷首,答話不卑不亢不表態,深谙為官之道啊!

楚嫣心中不悅,爹親今日不太幹脆,為何不問清事情緣由,故意繞著圈子跟陸庭琰講些官腔話,是有何意?

“陸縣令為官多久了?”楚灝問道。

“兩年有餘。”陸庭琰答道。

“可一直都在平南縣?”

“不是。”陸庭琰回道:“下官是幾個月前調任此地。”

“哦……”楚灝稍稍了解,既然已來了幾月,應對楚府在朝中的地位有些了解,然而從進堂至今,不曾見他有一絲怯意。小小年紀,做官也不過兩年而已,此等作為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陸縣令年紀輕輕便當了知縣,本院未得親見殿試,十分可惜!”楚灝隨口道。

“承蒙大人看重。不過——下官並未參加殿試,也非出類拔萃,乃是一位屢試不第的兄臺蒙聖上恩寵賞賜出身微派官吏,不料那位兄臺多年積郁受此恩寵居然樂極生悲,暴斃而亡。吏部便叫下官頂了這個空缺。”陸庭琰不緊不慢道。

楚嫣暗暗發笑,這個陸庭琰,說起這件事來居然那麽順口毫無自卑之意,倒是坦蕩自在得很。

其他人倒不是很聽得懂他咬文嚼字的表述。

楚灝有點詫異。他本是無心之言,不料陸庭琰居然對自己的出身毫不在意,直言不諱乃是頂替上位。雖然這些他一查便知,不過自陸庭琰口中說來,更叫人不得不高看此人的胸襟了。

“陸縣令請坐!”楚灝開口道。

楚木連忙走到陸庭琰跟前,引他入座,並示意一旁的丫頭奉上茶水。

陸庭琰臉色不露聲色,心中卻明白了。現下既不是在公堂之上,他們亦非談公論事,怎會讓自己久站而不問切。原來這位楚大人想是故意試探自己,這時賜座賜茶,是不是已然掌握他想知道的?

他偷偷瞄了眼右邊只隔了一張桌子坐著的楚嫣,她正看向自己,水靈靈的眼睛仿佛笑了起來,頓時心安不少。

“陸縣令,今日請你過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楚灝說著,指了指香雀,道:“本院也是剛剛回府,撞見這丫頭跟府裏的下人有些爭執。”

總算是談到正事了,陸庭琰望過去,瞥了一眼香雀,立即明白了,他說道:“香雀!太夫人讓你過來送湯,你怎可與人起沖突,這不是叫別人覺得咱們府上的人沒規矩?”他故意這麽訓斥,卻看向對面坐的兩位姑娘。那位年紀稍長的姑娘臉色有些蒼白,想必為難香雀的便是她。

香雀懂得少爺的暗示,忙不疊跪下:“少爺,奴婢不敢!”

“喜兒,這丫頭是給小姐送湯來的?”楚灝聽出陸庭琰的弦外之音。

喜兒忙跪下,卻是看著楚嫣不答話。

“這有什麽不敢說的?”楚灝說完望向楚嫣,她仍是一臉淡然,仿佛如今議論的事兒與她無關。

陸庭琰瞧出楚嫣似乎根本不想理會她爹,忙道:“大人,是我娘莽撞了。她一婦道人家,不懂大戶人家的規矩,只想著給楚小姐送湯來,不知楚府家規森嚴需先知會府上一聲。香雀自幼在我娘身邊侍奉,確實少些□□,可能出言不遜得罪了小姐們,還望大人這次不要怪責,下官回府必定好好責罰!”

“府中人多,規矩自是多了些。不過太夫人一片好意,怎叫做魯莽。”楚灝又問道:“不過丫頭奴婢帶著貴重的絹帕,下人見了不免起疑……”他那麽說,意在表明自己仍有些不信任陸庭琰的說辭。

“香雀,太夫人雖然視你如女兒,但出了縣衙你便是一個尋常人家的丫頭,莫說是在楚府,就算是常人見你帶著貴重物事也覺有異。我娘賞你的這絹帕乃是宮中之物,十分罕見,日後出門前務必摘了!今日是在楚府,若是被不義之人盯上,可不只是跪著而已。”陸庭琰嘴上這麽訓,卻是明擺著說——在縣衙他們待丫頭如親人,可不似這般又跪又罰的。

楚灝聽他一口說出絹帕來處,又語含他意,說道:“陸縣令言重了,怎可說丫頭不準帶些珍貴東西!”他轉向楚灩,訓斥道:“下次可要問清緣由再行處罰!”

楚灩不敢多言,只能應道:“知道了,爹!”

楚灝又要顧忌女兒顏面,只得訓斥子湘,算是給陸庭琰交代:“你這丫頭,莫怪他人要與你起爭執,切記不可低看他人,更不可仗著楚府名聲便以為比別人位高一等隨意貶低別人。可聽清了!”

“是,老爺!”子湘也忙跪著回話。

“罰你今日不得用膳!”楚灝又道。

子湘也不敢說什麽,只是哀怨地看著楚灩。不過她小姐都自身難保,也不能替她出頭啊!

“陸縣令,看來都是誤會。”楚灝道。下人們之間的小事他向來不過問,若不是逢楚吳氏外出,他是不會參與此事的。偏偏這事又與楚嫣有關,他便不得不多費點心神了。他停頓一下,又道:“倘若不是嫣兒言語不通,稍稍解釋一番,也便不用勞煩陸縣令親自過來了。只不過,太夫人是如何和嫣兒熟識的呢?”

陸庭琰笑道:“也不算熟識,只見過一面。我娘與楚小姐很是投緣,知她咽喉不適,便叫香雀送了點玉梨湯過來,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太夫人對小女如此關愛,倒叫老夫慚愧,居然誤會了這個丫頭,回頭煩勞陸縣令替我給太夫人賠聲不是。”楚灝道。

楚嫣眉頭輕挑,慚愧?她的父親,何曾如此謙遜過?她心中一冷,外人面前他總是一副處事得體的樣子啊!

“大人言重了!”陸庭琰道。他微微側臉,瞧見楚嫣臉上那番似怒還壓的情緒。她在這屋子裏仿佛一刻也待不下去,不過並非這件突發的小事,而是堂上坐著的她的親爹。

兩父女之間,似乎有著旁人參透的心結。

楚灝看上去也並非獨斷之人,此事也算了結。既然如此他若離開,這大堂的人便都可散去了——包括楚嫣。陸庭琰不住又看了她兩眼,這才站起身來往中間走了幾步,朝楚灝舉手作揖道:“大人,下官府衙尚有公務,若無他事……”

“陸縣令留步,本院還有幾句話想同你談談。”楚灝說道,又補充一句:“不會耽擱太久。”

“是!”陸庭琰也只能應允。

“你們都下去吧!”楚灝環顧四周,吩咐道。

喜兒忙過去扶小姐,楚嫣行經陸庭琰身側時腳步不由放慢了一點點,她有點擔憂,爹今日行徑極為反常,雖不識陸庭琰卻非見他、又留下他私下談話,不知他可應付得來……

可能是她多操心了!陸庭琰與爹的官位差了許多,都膽敢語含譏諷,又有何事能夠難得住他?這麽一想,楚嫣腳下的步伐頓時輕了些許,同喜兒一起往堂外去了。

楚木早已打開門,三位小姐並肩而出,她們不免目光交錯。楚灩心虛忙假意看向別處,楚妍則替姐姐附上愧疚的神情。楚嫣依舊不做表態,她示意鵲兒留下陪香雀等著陸庭琰,和喜兒直接往後院閨房先去了。

待堂內恢覆安靜,楚灝這才起身,走下堂來。他行至陸庭琰身側,忽然止步,道:“陸縣令先前也與小女打過照面吧?”

陸庭琰恭恭敬敬道:“下官不敢隱瞞,前幾日娘親請小姐入府避雪時,的確與小姐見過一面。”楚嫣不讓丫頭多言,他自然也便不去說街上初遇一事。

“我這女兒……”楚灝輕嘆一聲道:“她自幼喪母,性情隨之大變,行徑與常人很是不同。願和太夫人有所接觸,倒叫本院寬慰。”

“陸府人丁單薄,娘親膝下唯我一子,與小姐相見甚歡,下官倒是惶恐。”

“有何惶恐?”楚灝大笑道:“先前陸縣令對出身都不在意,此刻卻是惶恐起門第來了?”

陸庭琰聞言不語,楚灝留他之意逐漸彰顯了。

“本院不常在府,嫣兒既與太夫人有緣不妨多多走動,興許對她性情有所幫助。”楚灝終於道出本意。

陸庭琰一聽心中欣喜難掩,嘴上卻道:“不過……”

“陸縣令不用擔心,本院吩咐下去,但凡是太夫人想見,吩咐人來告知一聲,自有下人安排。”楚灝道。

陸庭琰不想今日前來,楚灝居然有此安排。心中本有喜悅,便就著娘親面子,好似難以推辭地應承下來。

楚灝不再多言,吩咐楚木送他出府,堂外的香雀也連忙跟上。

楚木領著他們原路出去,楚府亭臺樓閣甚多,陸庭琰卻無心觀看。直到府門前,他才突然開口問道:“楚管家,本官有一事疑慮,不知楚小姐可是一降生便口不能言、耳不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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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楚府門外,有福見主人出來,連忙舉著傘從馬車邊走上來。

陸庭琰眉頭深鎖,轉而對楚木作揖道:“勞煩楚總管相送了!”

“哪裏哪裏!”楚木說完,便也轉身回府內去了,奴仆隨即關上大門。

有福看陸庭琰仍在沈思,知道此時先不可打斷少爺的思路,便合了傘,輕聲問香雀:“出什麽事了?”

“都說侯門深似海,我現在總算知道了!”香雀憤憤不平說道:“明明是多麽簡單地給小姐送下湯而已,就被一個丫頭誣告是亂入深閨,說得我有多輕賤、多心懷叵測似的,若不是少爺來得及時,少不得挨一頓打了。”

“這麽嚴重?”有福有點吃驚。雖說丫頭奴才挨罵挨打是常有的事,但在陸府可是不曾發生過的。

“香雀。”陸庭琰打斷她,嚴肅說道:“此次教訓你可知道了。日後若要再過楚府,務必先讓我知道。”

“少爺,我哪有跟她們爭執,不過就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而已……”香雀很是委屈。

“無論如何,楚大人給了臺階,我若是不循著走下,那便是咱們的不是了。要知道他的官職比我要高,若是堅持定你的不是,我也沒有反轉的餘地。”陸庭琰解釋道:“這也便是我在堂上叫你不得回話的原因,事情不必追究得太細,楚大人並不想知道來龍去脈,他只是想迅速解決僵局罷了!日後,與楚府的人接觸,得多幾分心思,免出岔子!”

“是!”香雀低聲應道,確實記心裏了。因為,少爺少有這般淩厲的神色呢,剛剛楚大人私下裏定是說了些什麽。

“回府吧!”陸庭琰說道。他的困惑仍在腦海盤旋——為何楚嫣會在親娘過世之時,便言語盡失呢?當真是受不得巨大的刺激所致?

楚府內,楚木方才回到大堂內,丫頭正給楚灝斟第三杯茶。

“回了?”楚灝問。

“是的,老爺。”楚木回著,問道:“老爺對那縣令……”

楚灝吐出一口氣,又喝了一口茶,才緩緩說道:“年少有為,不懼犯上,很是難得。只是在這官場上,只是不懼權威,缺少膽略,也是行不長久。”

“老爺想提拔他?”

“日後再看吧!”楚灝擺擺手,又說道:“你替我多留意一下他在平南縣的政績,還有百姓對他的評論。至於大小姐……吩咐下去,日後只要她願意去縣衙,或是縣衙的人想見她,任何人都不得攔。”

“這……”楚木罕見地吞吐起來:“怕是不太好吧?縣衙內諸多外男……”自古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何況堂堂國公府的千金,更是不宜常常出門哪!

“嫣兒自幼少有母愛。我聽那陸庭琰只字片語,太夫人僅聽她咽喉不適便特意叫人送湯上門,可見十分有心。莫怪嫣兒信任,肯與他們親近,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楚灝的憂愁思緒在說完這句話後轉眼消失不見,話鋒一轉,又十分威嚴對楚木道:“你盡管吩咐下人,夫人那邊自有我說。”

“是!”楚木應道。

——————

幾日後。

冬雪不見停,平南縣城內一片銀白。日出風偶停,方有行人路上疾行。

陸庭琰換上便服,著一披風,頂雪出了衙門。

有福從後頭追上來給他打傘,氣喘呼呼問:“少爺,這種天氣能打探到什麽民情啊?!”

“這你就不懂了!”陸庭琰瞥了奴才一眼,說道:“接連下了這麽多天的雪,衙門雖派人清理路上積雪,送水運柴,卻未能面面俱到。百姓對府衙是不是滿意、日行是不是缺了何物,只呆在衙內怎麽清楚?更何況天寒地凍,也沒什麽案件急需處理。”

有福聽了只管樂:“少爺,怕不是只想這些吧?”

“你這廝,又想說什麽?”陸庭琰止步,大眼珠瞪著他。

有福看著少爺那張微圓的臉發笑:“您是不想呆在府上被太夫人嘮叨一整天——為什麽還不娶親啊、到底什麽樣的姑娘才能瞧上眼啊……”

陸庭琰擡手作勢要打他,有福也不躲,卻突然指了指外頭:“少爺您看!”

陸庭琰望過去,一個舉著粉色傘的姑娘站在雪裏,她一身粉紅衣裳,簡單俏麗,看上去居然有點眼熟。

許秀娘見是陸庭琰出門來,急忙往前走近了,輕聲叫道:“陸大人!”

陸庭琰楞了下,面上帶笑,卻是偷問有福:“我們見過這姑娘?”

有福附在他耳邊道:“少爺,您忘了威風八面、挺身英雄救美的事了?”

“哦……哦!”陸庭琰恍然大悟。

許秀娘已經迎上來,喜笑顏開問道:“大人這是要出門?”

“哦,對!”陸庭琰努力回想,總算思起她的名字來,這才敢大膽稱呼道:“許姑娘,這麽趕巧,在這兒遇見了。”

“大人還記得民女。”許秀娘羞怯地別過頭,柔聲道:“民女是特意在這兒等大人的,並不趕巧。”

“哦?等我?”陸庭琰有點詫異:“是不是姓薛的又去叨擾你了?”

“不不!”許秀娘搖頭,細細解釋道:“民女是專程來謝大人的!大人非但挺身救助民女,更為民女做主,薛家不僅差人致歉,還賠了一些銀兩給民女……大人此恩,民女沒齒難忘。”她才說完,臉又紅了。

“我只是秉公辦案,許姑娘言重了!”陸庭琰連連擺手,不但不習慣別人特意登門道謝,而且對方還是個女子。

“民女……民女……”許秀娘話到嘴邊,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許姑娘不必一直‘民女民女’自稱。現在不在公堂,我同姑娘一樣,只是一尋常百姓。”陸庭琰說道。殊不知,他這樣的謙恭叫面前的女子更是傾心。

許秀娘聞言不由連連淺笑,若是陸庭琰肯仔細瞧,定能發現她嬌羞滿面。可惜他只想著外出,並無心細觀佳人,偏偏講完這幾句許秀娘還不見有離開的意思。

陸庭琰也不好趕人,只得再問道:“許姑娘,還有事嗎?”

許秀娘垂著頭,許久才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出來,柔聲說道:“大人,這是民女親手繡的,雖然不太……”

她還沒說完,有福就已發出極力鎮壓卻仍控制不住的笑聲。許秀娘羞得不敢再往下講,陸庭琰則瞪了有福一眼,眼神淩厲也未能震懾這奴才。

隨後他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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