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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嫣香四溢

作者:亂披風

【文案】

據說楚國公府三房的嫡長女長得貌若天仙、傾國傾城,可惜半聾又啞,故連一個上門提親的人都沒有。

陸庭琰初見她,驚為天人。

孰料一把劍架在他頸上——

陸庭琰低聲道:“給我這小小縣令留點顏面……”

楚嫣劍一橫,美目流轉。

陸庭琰隨即中氣十足:“娶!非卿不娶!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只娶你一個!”

誰料想,不日後,這個嬌滴滴未過門的妻子居然開尊口了,而且語出驚人。

閱讀提示:

1. 架空古言,請勿考據~

2. 本文談情為主,破案為輔~【也不是很側重言情哈哈】

3. 作者宅鬥廢,喜歡細水長流,歡迎相同愛好者入坑,坑品扛扛滴!

內容標簽: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嫣,陸庭琰 ┃ 配角:慕崇,楚灩,喜兒,鵲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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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平南縣。

天上飄落第一場雪時,楚國公府裏兩個身穿淡綠色半臂衫裙的小姑娘急急穿過大堂,一前一後地奔向後院的閣樓。

“小姐,小姐!”走在前頭稍大點的丫頭推開房門扯著嗓子呼喚,一邊跑去拉開淺粉色帳幔系好。

床上的美人微微蹙眉,似是美夢被擾,頗不情願地撅著嘴。她肌白如外頭飛雪,唇似朱丹紅,未施粉黛卻尤為動人。

喜兒見狀不由也多看了幾眼。就算自小伺候著小姐長大,也還是忍不住羨慕她姣好的面容及那副窈窕的身姿,可惜了……

“小姐!”見癡迷夢中的人不見有醒的跡象,喜兒又喚了一聲,跟著伸手拍了拍她蓋至頸下的布衾。

美人兒終於動了動,又等了許久才見她緩緩睜開了雙眸。那是一對清澈如水的大眼,此刻水面蒙著一層迷茫的霧氣。

“表少爺一早來了,夫人讓我請你過去呢!”喜兒主動解釋了喚醒她的緣由,隨即上前將她扶起來。

楚嫣被喜兒拉到梳妝臺前坐好,鵲兒連忙取過那件連帽的白裘給她披上,又將打好的溫水端上前,好讓喜兒快些給小姐梳洗打扮。

比起倆丫頭那慌亂的模樣,只是年長她們一歲的楚嫣倒依然是那般慵懶的姿態,時不時伸出玉手擱在唇邊,稍稍遮掩打著哈欠半張的櫻桃小嘴。

“唉,這平南縣的廟會怎的選在隆冬之時。這陣子小姐身子不大好,怎能天寒地凍地跑到外頭受風去!”鵲兒手裏忙著取衣裳,嘴上也不閑著。

“你怎知表少爺只是帶小姐看廟會去?”喜兒笑著反問。她半蹲著身子,盯著對胭脂猛搖頭的小姐看上片刻,只好妥協了。

“不然你說,表少爺來做什麽?”鵲兒望向窗外,把手中的裏襯放下了。天這麽冷,偏偏又下起雪了,小姐穿那麽薄的出去要是凍傷了可不成。

“你不覺得,自打咱們搬來平南縣,表少爺來得更勤了些麽?”喜兒笑吟吟地問,手上托起小姐如絲的黑發輕輕認真地梳著。

“那不是現在慕府離咱們這更近了些麽?小姐也就這一家親戚了,表少爺自然是常來的。”

“那倒也是。不過咱小姐的表哥哥那麽多,憑什就崇少爺來得勤?”喜兒偷偷瞄了一眼,梳妝鏡裏的楚嫣果然低著頭,有那麽一絲羞怯。

“我看哪,也就崇表少爺對小姐上心著,小姐您說說,是也不是?”喜兒故意這麽問,跟著輕輕把打扮好的小姐扶起來,將她背後的帽沿也整了整齊。

楚嫣似笑非笑地瞪著喜兒,沒有惱怒的神色。

“喜兒姐姐,莫說小姐不能開口了,就算她能說話,也不會回你這話呀!”鵲兒將淡藍色的留仙裙遞到楚嫣面前,只見主子微微點頭,便高興地對喜兒炫耀:“看,還是我知道小姐今天喜歡什麽衣裳吧!”

“我說小姐定是聽到了,不然她才不會這樣瞪著我呢!”喜兒懶理鵲兒的得意勁,迎著楚嫣的註視,那雙楚楚動人的大眼睛看得她一陣心疼。唉!若是小姐能說話,想必能同她們嬉鬧,追著她們罵死丫頭呢!那樣的日子興許要有趣得多呢,真真是可惜了……

楚嫣淡定自若,誰也不知她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反正自打喜兒和鵲兒開始伺候她的時候便知道,她們這位小姐與其它的小姐們截然不同。

倒不僅僅是她生得一副貌若天仙的模樣,比府中任何一位小姐都要清麗脫俗,而是她自幼便不能說話,聽覺也不甚靈敏,偶爾聽得見偶爾又聽不見。因此,雖說楚府不缺金銀不乏能人,她也習不得琴棋書畫,只略懂一些淺薄的禮儀。

不過即便不如其他小姐聰慧,喜兒鵲兒倒是對楚嫣喜歡得緊。她天性溫順,口不能言,卻不曾對她們發過一次脾氣,哪怕小有不順,也只是嘟著嘴撒嬌似的,叫兩個丫頭心疼都來不及。

兩個丫頭拌嘴歸拌嘴,動作卻是非常麻利,很快將楚嫣裝扮好了,引著大堂見客去。

鵲兒在外頭候著,喜兒隨楚嫣進了大堂。還未入內,便聽見“咯咯”的笑聲,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五小姐楚灩。

五小姐其實是楚府的二小姐,由於幼時三房的孩子都在國公府長大,下人們都習慣了按順位稱呼幾位少爺小姐。老大房有兩女,老二房有一女,楚嫣是老三房長女,因此楚灩排行第五。奴仆鮮少問候楚嫣,但私底下談起都稱她為“四小姐”。

喜兒不由蹙眉,每每崇表少爺來了,五小姐都要出現,難不成今日也要一同去廟會的?

楚嫣倒是對此毫不在意,她蓮步輕移,先是走到坐在大堂右側的楚吳氏面前舉手齊胸微微行禮,未等楚吳氏有所啟示,便直起身子,朝對面走去。

慕崇則早在她進入大堂時便已起身等著了,還不待楚嫣行禮,便急急隔著白裘拉起她的手,興奮道:“今兒雖落了雪,街上倒是熱鬧極了,嫣兒可喜歡到外頭走走?”

楚嫣不甚明白地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向外頭,忘記了行禮的事兒,倒是坐在娘親身側的楚灩看不過去,幾欲起身,卻叫楚吳氏摁著坐下了。

楚嫣是傲慢還是天性遲鈍,楚吳氏也不太確定。不過據楚吳氏多年來的觀察及試探,楚嫣的聽覺的確不如何,無論是抓些個姐兒們都害怕的老鼠、蟑螂丟到她面前,抑或故意差使丫環在她耳邊尖叫也無什反應,因此她也漸漸不再命府上教禮數的婆子盯著她,畢竟怎麽教也學不來,又何必浪費那個氣力。

喜兒期盼的小眼神緊巴巴地望著楚嫣,誰知道她們這個脾性與常人不同的小姐會不會同意。廟會啊,她們在京城時可一次都沒見過。

楚嫣看看喜兒,再瞧瞧外頭,庭院裏的樹枝光禿禿的,興許街上的風景饒是比府上要好得多。她便望向慕崇,微微點了點頭。

慕崇喜形於色,高興得不停地搓手,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麽的好,不過背後的聲音卻叫他的表情立即嚴肅了些。

楚灩何時走到他身側,嬌滴滴地說:“崇哥哥,我也沒看過廟會是怎樣的,帶上我吧!”

慕崇回頭,迎上來的是楚嫣笑盈盈的俏麗臉蛋。他頓了頓。

喜兒別過頭,默默使了個白眼。這五小姐分明對小姐看輕得很,別說一起上街了,哪怕是一年少有的幾次坐一起吃飯都經常陰陽怪氣地說些貶損的話。若不是表少爺在,今天她少不得又要說些酸溜溜的了。

還好,小姐依然在看堂外的飛雪。有時候喜兒想,小姐這樣的耳疾,倒也是好的,聽不見那些不中聽的言語。

慕崇特意過府,自然是要邀楚嫣的,本就不想有奴婢同行,更何況是老對他糾纏不休的楚灩。不過現在楚府的當家夫人楚吳氏在,他也不婉拒得太直白。他略略沈思,道:“灩表妹也想出門看景?那當然好啊!不過今日街上熱鬧非凡,出行的人多,魚龍混雜的,我正想跟嫣兒說換套丫頭的服飾,免得引人註意。如果灩表妹無謂,不妨裝扮下,我們便一同出去了。”

楚灩面露難色,嬌嗔一句:“人家堂堂國公府的千金,怎能穿下人的衣裳!”說完狠狠瞪了楚嫣一眼。

“謝夫人首肯,那我便帶嫣兒去了,黃昏前必定回府,先告辭了!”慕崇朝楚吳氏作揖,便攜楚嫣走出大堂,喜兒連忙跟在後面。

慕崇本打算只帶著楚嫣出門,不料說不過伶牙俐齒的喜兒,她左一句“怕小姐受寒”右一句“怕您不知道小姐想要什麽”,楞是要跟著一起出街。

他也只好認了,想跟嫣兒好好呆上一會兒是不太可能了!

馬車沒到街口便停了。

慕崇勾起車上的布幔一角,對喜兒說:“路上人太多,馬都過不去,你準備下,扶小姐下來。”

喜兒點點頭,附在楚嫣耳邊大聲重覆了一遍。

慕崇一躍跳下車,接過車夫遞過的馬凳,將喜兒接了下來。輪到楚嫣時,他心思一轉,手臂擡高,袖口便滑了下來,露出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來。

楚嫣的臉露出布幔,看著那只等待的手,怔了一下,才頗覺難為情地遞出左手,讓慕崇牽著下了馬車。

雙手接觸的那一瞬,慕崇的心更亂了幾分。盡管只是一個小動作,足以令他回味許久了……

“小姐,我就說表少爺有心了吧?”喜兒輕聲道,也不管小姐是不是聽見了的。

楚嫣聞言耳根子一熱。

慕崇自幼便待她極好。她依稀記得娘親還在時,舅母常常過府,這個大表哥總是給她帶上好吃的,更常耍劍逗她樂。娘過世之後,舅母雖然不再來了,慕崇也上了學堂,不過每有時節,他總是想方設法給她捎些稀奇的物什。

在最愛的娘親逝後,慕崇的那份好顯得多麽珍貴也愈加明顯,只是……

“下人的一身衣裳,嫣兒穿上也煞是別樣的好看。”慕崇的話打斷了楚嫣的思路。

她微微轉頭,似是聽到了慕崇的讚賞,朝他嫣然一笑,隨後看向前頭的街道。今兒街上嘈雜,百貨雲集,處處張燈結彩,好不新奇。

“那是!”喜兒自豪地替小姐應著,又跟她比比遠處。主仆二人跟著慕崇,沿著不長的小巷,往前走去。

慕崇的腳步有些沈重,心裏雜亂無章。今天他不僅僅是帶楚嫣來看廟會的,更想跟她傾吐多年的思慕之情。上元之後,聖上有令,他需領兵北上平叛,這一去不知得多久才得以返鄉。而年後,楚嫣就十五了,已到了出閣的年紀。他怕回來之後,姑父已經將她許了人家。娘親雖然極力反對,因嫣兒口不能言、耳不善聽,又無勢力可助慕崇平步青雲,但他從小就對這個表妹情有獨鐘。當時,楚嫣還能說話,只見他來了便跟在身後“崇哥哥崇哥哥”地叫個不停。那稚嫩動聽的聲音不時在耳邊回蕩,哪怕現如今她不能言語了,他依然記得清晰。

盡管如此,他卻不知楚嫣心意,不敢擅自讓人登門求親,唯恐嚇到了她。挨到今日,卻是不得不提了。只是如何支開喜兒那個小丫頭,倒叫他頭疼的。

“請你別這樣!”前頭卻傳來一陣吵鬧,聲音明顯是個女子發出的。

喜兒好事,挽著楚嫣往前湊了湊,擠進人堆裏。卻見一個裝束看上去便是富家子弟模樣的男子拉著一個標致的姑娘,她的腳邊倒著一個木制盒子,地上灑落著好些個小瓶子,個別的塞子已經掉落,紅色的胭脂如血般染紅了雪白的大地。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開新文了,挑戰古文哦,喜歡的讀者大大收藏一個咩,這樣我就有動力更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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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怎麽了?爺瞧上你——的胭脂了,想買幾個還不成?”男子的話裏有幾分調.戲,手上依舊拽著那姑娘不放,叫她又惱又羞,卻又掙脫不開。

“公子,奴家的胭脂是現買的,真的不曾往府裏送的!你若是喜歡,挑幾個便是……”姑娘苦苦哀求著,她望著四周聚攏的人,期盼有人能夠出手相救。

“本大爺就是想你送到府上給我的幾位夫人挑挑,你還這麽啰嗦,跟我走!”男子說著就要拉她走。

姑娘還眼巴巴地望人群,然而熱切的眼神逐漸被冷漠的人心冰封,逐漸黯淡下去。

這不是光天白日裏搶人嘛!喜兒氣得想沖出去,卻心系身旁的主子。崇少爺說小姐外出不宜洩露身份的,若是她一時莽撞捅了簍子,恐怕以後小姐想再出門都難。想到這些,她只好望向表少爺,希望他能出手。

慕崇其實早已認出那男子是平南縣出了名的紈絝子弟薛長鳴,仗著家裏有錢平常就喜歡胡作非為,做了壞事就拿錢砸人;而其人又好.色,家裏已經娶了幾個妾,估摸是看上這個賣胭脂的姑娘了。這種事平日裏聽到也就算了,如今眼見為實,怎可能袖手旁觀?!他正欲出手,卻有人先他一步,攔住了薛長鳴。

“這位大爺,你要人家賣胭脂,也得把地上這些個先撿了吧!”那人聲音宏亮,初聽之下很是懾人,連楚嫣也不由擡頭望去。

那是一個氣度不凡的男子,眉宇間一股異於常人的正氣。他一身淡紫色的半臂上衣,內襯乃雪白的長袍,乍看之下是再普通不過的裝扮。再細看,領口、袖口以及腰帶上的花紋卻十分精致,非尋常人能繡。

楚嫣不由側目,委實想看看這個“路見不平”的人有何本事。

“你什麽人,有空來管本爺的閑事,不如先備好買藥的錢!”薛長鳴對這種情形仿佛早已見怪不怪,他轉身甩開賣胭脂姑娘的手,掄起拳頭便回過身軀。賣胭脂的姑娘踉蹌兩步撲倒在地,早已淚眼汪汪地望著及時出現的救命恩人。此時那人怒目圓睜,更顯一身英氣,她頓時心安了不少。

楚嫣見紫衣男子如此,不由笑了。他那般模樣,在她看來卻是生怕氣勢不夠而故作姿態的滑稽。

果不其然,紫衣男子下一刻已被伸至眼前的拳頭打到——半邊臉,隨後他“啊”地一聲便往左側倒了下去。楚嫣的心不由揪了一下,本以為敢為弱小出頭的人,起碼能頂上一時半會,不料連個拳頭都躲不掉。

薛長鳴彎著腰還想把他揪起來再揍,卻被一只強而有力的手扣住了左手手腕。

慕崇陰冷地道:“想不到平南縣有你這般敗類!”

薛長鳴只覺左手就要被扣斷了,他的身體在顫抖,嘴上卻依舊不老實,結結巴巴道:“你……你膽……膽敢說本爺是……是敗類……”

“哼!爺,就你也敢稱本爺!”慕崇加重力道。

薛長鳴痛得哇哇叫。

“不得了了!他把這位公子打死了!”蹲在紫衣男子的書僮叫道。那書僮說著便將紫衣男子的臉轉過來,只見他鼻間、唇角滲血,舌頭往外翻著,兩眼無神,確已無意識。

圍觀的人群一陣嘩然,隨即一哄而散。

薛長鳴暫時忘記疼痛,震驚之餘大喊:“胡說,我壓根沒碰到他!”

“走,你跟我去見官!”慕崇扯著薛長鳴的衣領便朝縣衙的方向去了。

喜兒揪著小姐的衣袖要跟著去,楚嫣卻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指著那個被嚇著跪在雪地裏發抖的賣胭脂姑娘,又對著散落的胭脂比劃了下。

“是叫我幫她把東西收拾了嗎?”喜兒明白了她的意思。

楚嫣點點頭。

喜兒會意了,小姐嘴啞心不啞,那眼睛明亮著呢!她便將手中擋雪的傘給了楚嫣,隨後去幫忙拾起那些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胭脂瓶。

等喜兒去了,楚嫣這才走到那位一動不動的紫衣男子身邊去,飄雪在傘的遮擋下不再落在那人臉上。她俯下身,仔細瞧了瞧,那微微觸動的唇角啊……

那書僮怔怔地看著她,眼神頗有些驚慌。

楚嫣明白了。她不動聲色,伸出手抓了一把雪泥,出其不備往紫衣男子嘴裏塞去!

“呸呸呸!”紫衣男子終於忍不住,收回那副故意擺的死狀,跳著站起身來吐雪泥,舌頭不斷地往外推送殘留嘴內的雪渣。楚嫣早退後兩步,免得被他撞著了。

書僮慌忙幫主人拍著弄臟的衣袍。

喜兒和賣胭脂的姑娘都被“死而覆生”的人嚇得不輕。

楚嫣無聲地笑了。

待一身整理幹凈了,紫衣男子這才擡頭看捉弄他的是何人。

眼前的少女如蓮,花也似的笑容使這般嚴寒天氣都暖溫不少。她立在雪中,雪花落在傘上,也從傘沿滑下,此時她猶如一位仙子,被這些雪兒護送下凡而來。雖是捉弄了他,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卻透露著她雀躍的心思,叫他不得不原諒她一時的玩心。

“你……”陸庭琰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楚嫣直直地看著他。這個人啊,剛剛玩的很有趣,假裝死掉的樣子太好笑了,恰似流氓無賴;而恢覆正常人的樣子又英姿颯爽頗是斯文,叫人對他生出幾分好奇來。

“少爺,剛剛那個人揪著薛長鳴去見官呢!我們還不快回去!”有福在他耳邊急急說道。

陸庭琰這才回過神來。是了,他剛剛已經“死了”,替他出頭那個人逮著薛長鳴去縣衙了,他得趕緊回去!他連忙轉身要走,又覺不妥,轉身對楚嫣道:“姑娘,後會有期!哦對了,別把這件事說出去啊……”他邊說邊被有福拉扯著往前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裏。

楚嫣立在原地片刻,突然也跟了上去。

等喜兒幫賣胭脂的姑娘把胭脂瓶都裝好放進木盒裏,這才發現楚嫣和那位把她們嚇呆的公子都不見了。

“小姐!小姐!”喜兒急得大喊。半響之後才發覺就算喊了小姐也不會回應她。

賣胭脂的姑娘抱著木盒,有些震驚地問道:“剛剛那位姑娘是你小姐?”

“是啊,不……也不是……”喜兒急得忘了慕崇的吩咐,心亂之餘也手足無措。

“我叫許秀娘。”賣胭脂的姑娘反而鎮定一些,她柔柔道:“剛剛那位搭救我的公子已去了縣衙,他也是與你們一起的吧?要不我們一道去尋他,興許他能幫忙找人?”

喜兒一想也是。她把小姐弄丟了,表少爺要承擔的責任更大,要趕緊告訴他一聲才是,便對許秀娘點點頭。

兩個人齊齊也往縣衙的方向去了。

另一邊,楚嫣尾隨陸庭琰和那個書僮到了一座大院後門,他們入內後,楚嫣猶豫片刻跟上去,卻叫看門的人攔下了。

那人極其謹慎地看著她,說是要報上姓氏名誰才能通報,主人應允了才許入內。

楚嫣垂著頭不答話。既然要報名號,她自是無法辦到的。她轉身,緩緩走下臺階,擡頭望向大道,突然一陣茫然。剛剛急著跟隨那兩人,竟忘了記下來時的路。而喜兒呢?身旁哪還有那丫頭的身影?

既然如此,楚嫣也不著急了。興許等上須臾,剛剛那個與她說“後會有期”的男子會再出來呢?

楚嫣來回踱步等著等著,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個紫衣男子沒有再出門,倒是從街東來了一頂轎子,在後門停下了。她伸長脖子,見隨從丫頭掀開轎簾,攙著一位白發婦人下轎。婦人雖已白發蒼蒼,步履不沈反倒穩健,面容慈祥而神采奕奕,看上去也不過方到知天命的年紀。

老婦人仿佛意識到有人在打量自個兒,她緩緩擡頭,與楚嫣四目相對。那眼神充滿了親切,表示她並未覺得被冒犯。

楚嫣沒有躲避註視,相反心底反而湧生一股親切之情,老婦人的眉宇間盡是慈善。

“香雀,這丫頭是誰啊?”老婦人問身旁的丫頭。

“太夫人,我也沒見過。”香雀看了一眼楚嫣。

“去問問。”老婦人道。

楚嫣見那丫頭朝自己走來,探聽自己姓什名誰、來此處要找何人。楚嫣心想那老婦人衣著得體,面善心熱,又住此處,想必與紫衣男子有什麽關系。卻也只是淺笑,並不施以其它反應。

香雀問了幾遍,見她不答有點惱怒,便轉身回話去了。老婦人聽稟之後微微點頭,雖還瞧著楚嫣,卻是邁步走上臺階,往內院去了。

這時,一陣風來,楚嫣喉間倍覺瘙癢難以抑制,猛地咳了幾聲。

老婦人見狀停下腳步,之間她神色緊張,急急走下臺階,來至身側,蹙眉關切道:“你這姑娘,飄著雪站這兒,不凍著了才怪。問你有何事又不講,要不先跟老身進屋,雪停了再走?”

楚嫣聞言大喜,頷首應允。

老婦人這才放開眉間憂愁,牽了她的手往後門去,邊念念叨叨著:“你到底是哪家姑娘?這天寒地凍的,可不能在雪地裏久站。瞧你這細嫩的小手冰涼的,都凍紅了,再晚些就該傷著了!”老婦人忍不住將另一只手也伸出來暖著楚嫣,又對香雀說:“去看看後堂的火爐燒著沒,再去我房裏將手爐取來。”

“是,太夫人。”香雀聽命而去。

楚嫣鼻間一陣酸澀,眼眶險些濕潤。這個素未謀面的老人家都如此厚待於她,而流著相同血液的親人們呢?

她的手,有多少年未曾被人如此寶貝過;她的心,又有多少年未曾被人如此溫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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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慕崇擊鼓之後,揪著薛長鳴直奔縣衙公堂。他時值血性方剛年紀,卻對國法稍有了解,否則恐怕便親手將那惡棍撕成碎塊。

衙役與慕崇說,今日廟會,縣衙雖不閉門,但縣太爺卻不是時時在堂。他們已差人去報,需等上一等。

慕崇也不為難,倒是扣住薛長鳴背後的雙手,押著他在正堂中跪下了。

大約過了兩刻鐘,公堂內側傳來幾許腳步聲,頭戴烏紗身著黑色官服的縣太爺姍姍來遲,上堂即往中間一坐。他手握驚堂木,飛速在桌上一拍,隨即道:“何人擊鼓?”

慕崇乍聽之下只覺這聲音有些耳熟,擡頭往堂上一看,更是面露困惑——這縣太爺看著好生面熟,是否在哪兒見過?

陸庭琰見他打量自己,不由兩眼一飄,望向身側的侍從,竊以為那麽快被慕崇認出了。有福機靈,馬上動手整了整他的官帽,剛剛慌忙更衣,的確將帽子戴反了。

慕崇雖有疑惑卻未及開口。

跪下的薛長鳴卻已開始叫嚎:“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

“察什麽察?!”陸庭琰臉色一正,嚴肅問道:“可是你擊鼓鳴冤啊?”

“是我!”慕崇回道。

“哦!”陸庭琰這才往慕崇那邊瞧,他微微瞇眼,明知故問道:“你是何人?有何冤屈?”

“我是……”慕崇正要回答,卻被一聲尖利的聲音打斷。

被衙役擋在衙門外心急如焚的喜兒只能大聲喊叫:“表少爺!表少爺!嫣兒不見了!”

慕崇一聽心急如焚,顧不上正開堂這,疾步轉身奔向門外,至喜兒身側,焦慮萬分問道:“你怎麽沒將嫣兒看好呢?!”

“我……嫣兒吩咐我給這位姑娘撿胭脂呢!”喜兒自知錯事,唯唯諾諾地解釋道。情急之下,她也顧不上要忌諱不能直呼小姐閨名了。

“那還楞著,快些找去!”慕崇本就心急火燎,聽完連忙往街上奔去。

喜兒亦心亂如麻,忙不疊緊隨其後。

陸庭琰遠遠望著門外的喧嘩,招手讓有福附耳,吩咐幾句,有福不停點頭,忙往堂後去了。

陸庭琰這才手托下巴靠在堂案,饒有興致地看著始終不敢起身卻暗自竊喜慕崇離去的薛長鳴。這下該拿無人狀告的他如何是好呢?

“你又是何人哪?”他悠閑開口。

“小……小民薛長鳴。”薛長鳴哆嗦回道。他雖常擾平民,但還不曾進過衙門。公堂之上,衙役四立,堂威甚重,自是心驚不小。

“可是犯了何事,剛剛那人拿你到此見本官?”陸庭琰幽幽續問。

薛長鳴偷偷往後瞄了幾眼,確定慕崇沒有回來,立即狀似可憐,哀聲呼道:“大人明察啊!我跟那人素不相識,他瞧我不順,我們兩人只是有點口角,他便仗著力大,將我扯來公堂……大人明察啊……”

“哦……”陸庭琰緩緩點頭,卻不甚相信的鄙夷口吻,嚇得薛長鳴忙吞咽口水。

此時公堂外再響起一陣擊鼓聲。

陸庭琰一擡眉,果然見那賣胭脂的姑娘急切地望向公堂。兩人四目相對,那姑娘分明已認出他便是那紫衣男子。

他輕笑,似乎不耐煩道:“又是何人擊鼓啊,帶上來!”

許秀娘也不曾見過這般陣仗,不過她確定堂上的縣太爺正是出手相幫的那位公子,便也不怕了。她跪在薛長鳴身側,柔柔道:“民女見過縣太爺。”

“你是何人?有何冤屈啊?”陸庭琰心裏輕笑,這薛長鳴啊自以為走了一個就無事,豈料又來一個告狀的。

“民女許秀娘。”許秀娘輕聲道:“民女賣胭脂為生,今日恰逢廟會,本想趁著熱鬧多賣一些,不料卻遇上這惡棍……”她手指薛長鳴,又怕又氣。

薛長鳴瞪著她,可是嚇人。

“哦?他如何了?”陸庭琰可不是沒看到薛長鳴的小動作,出聲為她壯膽。

“他,他……他說想給府上的夫人買些胭脂,叫民女為其送去。民女想著今日街上熱鬧可以多賣一些,應允明日送去。不料他一聽便拉著民女,硬上府去。民女不從,幸好有位公子出手相助攔下了他……”許秀娘緩緩道來,說到此處忍不住往堂上瞧了一眼,隨即紅著臉,繼續道:“豈料那位公子柔弱,居然被這惡棍一拳打死了……”

“大人……大人,她誣陷我……!”薛長鳴結結巴巴道。

“她如何誣陷於你啊?”陸庭琰面不改色,姿態仍肆意而不端正。

“我根本就沒打到那個人啊!”薛長鳴辯稱道。

“這樣……”陸庭琰思慮片刻,叫人察覺他似乎信了姓薛的話。

許秀娘見他如此,也不知該說些什麽,畢竟她也知道,當下假裝倒地不起的正是堂上的縣太爺,不敢過於咬著薛長鳴不放。

“許秀娘,你說的可是真的?”陸庭琰覆問一句,提示那有點怯意的姑娘。

“哦……大人,民女不敢胡言,欺瞞大人。”許秀娘機靈應道。

“你可有人證啊?”陸庭琰又給她暗示一番。

“呃,有的有的,剛剛離開的那位公子,也是看不過去出手幫小女子脫困的。”許秀娘忙說道。

“那位公子又是何人啊?”陸庭琰繼續問。

“我……我不知道。”許秀娘的口氣又松軟下來,她的確忘記問問那位公子姓甚名誰。

“大人,您看,這丫頭分明是想誣告我!”薛長鳴一聽得意洋洋地瞪了她一眼。剛剛那人怕是去了便沒再回頭了,這丫頭還想著他來作證呢!興許知道是他薛長鳴大爺,再也不敢攪這是非呢!

“哦,她為何誣告你啊?”陸庭琰問。

察覺縣太爺對自己的口氣都很緩和,薛長鳴一下覺得有了轉機,連忙說道:“大人,小,民乃平南縣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這丫頭想必知道小民腰纏萬貫想訛些銀兩,才編造謊言誣陷小民的!”

許秀娘連連搖頭,急切地看向縣太爺,恨不得給身旁的惡棍一巴掌。

“是麽?”陸庭琰心裏冷笑,如此冠冕堂皇的虛話,真真是無賴!不過,家財萬貫嘛,不幫他揮霍一些可怎麽對得起自己今日倒在雪地受凍?

“薛長鳴!”陸庭琰話鋒一轉,突然變得尖銳:“那你可有人證證實你所言非虛啊?”

“這……這……”薛長鳴支支吾吾的,立即又說道:“大人,看在這姑娘只是求財心切,小民不想與她計較,不需要人證吧?”

“你們各執一詞,叫本官聽信何人?”陸庭琰繼而坐直身子,一本正經道:“許秀娘不撤告,又不知那人證是誰。薛長鳴,你也無法證實自己所說屬實。這樣吧!本官先將你收押,暫不判決,待許秀娘尋得那位公子,我們再開堂審理!”

薛長鳴癱倒在地,楞是沒想到縣太爺居然如此辦案。直到衙役過來將他押起,才頓悟過來繼續喊冤:“大人,為何聽信賤人之言,小民真的沒……”

陸庭琰飛快拍下驚堂木,道:“退堂!”

衙役們手中的水火棍聲鎮壓了薛長鳴的喊叫之聲。薛長鳴被押離大堂之際,縣衙外瞧熱鬧的人群不乏有知薛長鳴為人不善,聽此判決頓起歡呼之聲。

陸庭琰從堂案邊走下,喊許秀娘起身。

許秀娘面帶羞怯,朝他行禮,輕言道:“謝大人為民女做主,此舉大快人心哪!”

“這等為非作歹之徒,不給他點教訓怎麽成?”陸庭琰笑道:“你也不知那公子是何人?”

“民女真的不知。”

“哦!“你可以回去了!”陸庭琰道:“也不必費心去找,本官先關他幾日,叫他吃些苦頭,自有辦法善後。”

“大人……”許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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