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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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第二天,時念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孫浩飛發了信息,問他江淮序在不在宿舍。

孫浩飛一下就支棱起來,發一長串。

大概意思就是問他最近怎麽回事,兩個人都不怎麽回宿舍,雖然自己來了消息,但是江淮序也一直沒回去過,今天早上上課也沒來,估摸著是來不了。

緊接著又問時念,為什麽有人來搬他的東西,他們阻止了一下,那個人卻說是時念讓的。

時念對著手機屏幕,翻來覆去敲敲打打好幾次,還是不知道說些什麽。

說他和江淮序決裂了

所以他狼狽地跑了

他說不出口。

但緊接著孫浩飛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張嘴就問時念: “念哥,你不說要在這兒呆半年的嗎怎麽突然就要搬走了”

時念清了下嗓子,壓低聲音回他: “嗯,想回去了。”

這就算是傻子也應該猜出來怎麽回事了,孫浩飛和程齊面面相覷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 “念哥,你不會是和江淮序吵架了吧你們之前,我看他蠻聽你的話的。”

程齊在一旁一臉認真地點頭。

那段時間兩人形影不離的,飯一起吃,課一起上,甚至球賽的時候江淮序還幫時念報過仇,怎麽突然就鬧到要搬寢室的地步了

“沒什麽,我……”時念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不是很想交代清楚,略微生硬地轉移著話題,借口顯得非常蹩腳, “我家裏出了點事,可能回去就到時間了,想著就先讓同學幫我搬走吧。”

其實兩人也都聽出來時念是不想說原因,但還是順著他的話安慰著: “念哥,雖然你在我們宿舍時間不長,但我們也真的都挺喜歡你的,如果有事了,可以和我倆說的。”

“謝謝你們。”時念彎唇,沒說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嘶——”時念艱難地從地上坐起來,昨晚太累了,居然就這麽在地上過了一夜,現在腰疼的要命。

果然人還是要先愛自己的。

等時念一瘸一拐地來到學校,任嘉已經把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剩下幾個大東西準備再倒騰一次。

時念盡量挺直腰板將為數不多剩下的東西都收拾起來。

最終他指尖停在了那個兔子玩偶上。

當時的感覺似乎還在,只是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不過幾十個小時,再看這個玩偶,就像極了嘲諷。

猶豫了一下,時念還是把那個玩偶抱了起來,將臉埋進那個小愛心裏,長舒了一口氣。

算了。

帶回去吧,就當作是給自己一個警醒,讓他以後不要再輕易相信真心可以換真心了。

臨走前,時念停在了江淮序的床邊,上面的床簾還是放下的,和自己那個一模一樣。

就當送給他了。

他就算是扔掉也和自己沒關系了。

其實他很想問問江淮序,這麽久以來,難道就真的一點都沒相信過他嗎就算是憑著一點點的信息,和所謂的“眼見為實”,就給他扣上了一頂帽子。

可那股沖動時念還是壓了下來。

問不問都沒有關系了,或許從一開始江淮序就只是在想辦法給他這個罪名而已。

問了又有什麽用呢

何況都和自己說了,以後看見他要繞路走。

洗不掉罪名,尊嚴還是要有的。

任嘉抱著東西和時念並肩而行,語氣中難掩關心: “念哥,你不會真像他們說的一樣,是因為想搞到江淮序然後……”

“你也不信我嗎”時念側過臉,正對著陽光方向,讓他不自覺地瞇了瞇眼。

“不不不。”任嘉慌忙解釋, “我們一起住這麽久了,哪能不了解你啊,就是覺得江淮序有些過分。”

時念嘆了口氣,緩慢挪動著步子: “不算過分,一開始我就該想到的。”

從一開始江淮序就處處對他透露著厭惡,不管是行為還是語言。

可後來忽然乖了一陣子,他當時還以為江淮序是想明白了,現在想想,不就是找到了另一種辦法,才能讓自己主動退出嗎

不過自己還得謝謝他沒讓這件事情發酵的太嚴重,雖然當時也有不少人看到了,但也只是悄悄地討論。

只不過可能現在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同性戀吧

其實他對自己的性取向是真的不明確,他覺得只要是能夠交付真心的,男女都無所謂。

但現在所有人對gay的接受程度都不高,甚至前幾年,還有不少因為爆出來喜歡同性而慘遭退學的。

當時教務處給的理由是:會影響學校風氣。

小時候時念的父親也是這麽罵他的。

長了張勾引男人的臉,帶出去都丟人。

可臉是天生的啊,怎麽可能變呢

“念哥,其實你怎麽樣都無所謂的。”任嘉把身上的箱子掂了掂,欲言又止,但天人交戰後還是說了出來, “其實喜歡男人也沒什麽的,頂多就是和同學相處別扭了點。”

任嘉是個純純的鋼鐵直男,但是對人很不錯,又熱心,一開始入學的時候任嘉就幫著時念忙前忙後。

他女朋友總說他是個傻大個,但樂得自在,想的又開,對什麽接受度都很高,所以他一直很挺時念。

時念敷衍地笑笑,現在他確實是什麽都想不出來,腦子裏回蕩的一直都是那句“惡心”,像是夢魘,昨晚也一樣,一遍遍醒來又入睡。

可總會過去的吧。

“真的不用擔心我。”時念反倒過來勸著他, “我真的沒關系的,我們本就沒相處多久,風言風語也總會過去的。”

可任嘉還是不放心時念,在手機裏翻了又翻,直接給時念推過去一個名片。

“要不你試試找個女朋友吧我朋友有個妹妹在咱們學校,那時候就很喜歡你,趁這個機會,試試”任嘉仿佛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雙目炯炯地盯著時念,給時念盯的直發毛。

時念下意識地拒絕,他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怎麽可以耽誤人家女孩子,萬一……

萬一他真的不喜歡女孩子呢

到時候給人家留下心理陰影多不好啊。

任嘉搖頭晃腦地向前走了兩步,轉過身面對著時念: “哎呀,不是說一定要談戀愛的呀,她和你一個系的,認識一下不也行嘛,咱又不是奔著談戀愛去的,對吧何況人家女孩子也就是想先和你做朋友啊。”

*

沈識檐推開江淮序的家門,穿過早已經雜草叢生的小路,來到二樓輕輕敲著江淮序的房間門。

一整天了,江淮序都沒個動靜,給他打電話也不接,去了江家也沒人,江臣天的手機也打不通。

總覺得事情不好,又說不上來。

思來想去,沈識檐還是決定來江淮序的房子看看。

外面是有人隨意打理過的,應該在這裏。

可是敲了好半天的門也沒人回應他,只飄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沈識檐皺眉。

那江淮序還能在哪兒

屋內,所有的窗簾都被拉上,十分遮光,黑漆漆的看不清東西。

江淮序在床上艱難地蜷了下手指,後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血腥味兒順著空氣飄入他的鼻腔裏,沖擊著他的感官。

“時念……”江淮序下意識地喊著。

他總覺得自己在夢裏,看不清前方的一切,像是在宿舍,又不像是。

可依稀他記得,好像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是受傷發著燒,只是哼唧了兩聲,就會有一個人給他遞上毛巾。

他還可以伸手就摟住那細瘦的腰身,然後像是抱著小時候的玩具一樣,軟乎乎的睡著。

可是他伸了下手,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身上的疼痛讓他要緊牙關,整個人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著。

“吱呀”一聲。

房門被推開,沈識檐和屋裏嗆人的氣息打了個照片,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沈識檐三部步並作兩步,憑著記憶來到床邊,期間還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終於摸索到了窗邊,一把打開了窗簾。

隨著窗簾往兩邊退開,刺目的陽光毫不客氣闖進了臥室,那片金黃浸染的範圍從窗臺瞬間散到床上,江淮序不堪強光地瞇起了眼睛,想要擡手捂住眼睛,試了兩下卻都提不起力氣。

“woc”沈識檐看清了屋裏的一切,差點驚掉了下巴。

滿地都是碎瓷片,還有倒塌的櫃子。

最刺目的是江淮序的床上,上身幾乎赤。裸,後背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微微結痂,隨著他的動作裂開後染紅了一大片身下的床單。

“你怎麽回事”沈識檐覺得自己的全部感觀都受到了沖擊,眼前的一切和電影裏差不了多少。

但江淮序一直以來都算得上是校霸級別的人物,江老爺子曾經也是有過部隊經驗的人,所以江淮序章戰鬥力幾乎是無人能敵。

這到底是什麽才能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沈識檐倒吸了口冷氣,在幾乎像是戰場的房間裏搜尋醫藥箱。

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有個結果。

沈識檐掏出手機給私人醫生打了個電話,然後搬了個椅子坐在江淮序旁邊。

“等等醫生就來了,你可別死了。”沈識檐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確定幾江淮序死不了才放下心來。

江淮序手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些什麽,沈識檐伸手遞給他一杯水,結果江淮序壓根兒沒接,繼續摸索著。

沈識檐伸出手,江淮序接著打掉他的手。

隱約聽得到江淮序在說話,但俯身下去他就停了下來。

他就不理解了,昨天還氣沖沖的一副想要幹架去的樣子,今天就半死不活的躺在家裏了。

不知道的以為他家裏遇見戰亂了。

“嘎吱”

門被推開了,幾名醫生走了進來,還帶了擔架和藥品,經過好一番掙紮給江淮序送去了醫院。

“病人情況並不好,他這是怎麽回事”在去醫院的路上,醫生檢查了一下江淮序的身體,詢問沈識檐。

“我也不知道,你等等他醒過來吧,我找到他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江淮序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意識回籠的一瞬間,刺鼻的消毒水味就湧入了鼻腔,吊頂上暖黃色的燈光飄飄然灑下來,才讓醫院房間內有了一絲溫度。

“我……”江淮序一開口嗓音就是沙啞的,感覺像是從鬼門關爬出來一遭。

“現在還不能喝水。”沈識檐放下手機,總感覺江淮序比自己這個失戀的人還要慘一些。

護士走過來,用棉簽沾了些水潤了下江淮序的嘴角,然後翻開病歷本囑咐道: “最近還是臥床靜養比較好,病人後背上的傷比較嚴重,記得每天換藥,肩膀尤其要註意,新傷舊傷放在一起如果再保養不好,很可能會廢掉,另外賠償事宜晚點會有人來。”

沈識檐連連點頭,送護士出了門。

等江淮序徹底清醒後沈識檐才問出口: “說吧,怎麽回事”

江淮序闔上雙眼,聲音小到幾乎要散在空氣中: “我爸打的。”

“江叔叔看起來不像是這樣的人啊,你做了什麽”沈識檐不知道江淮序和他父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在外人看來江家除了一個“離婚事件”外,幾乎沒有什麽可以出現爭議的話題。

“不想說。”江淮序別過臉去。

“行。”沈識檐換了個坐姿,反正也知道江淮序不會真的被江臣天打死就行了, “那我們換個話題,今天聽說時念換寢室了,你倆怎麽回事”

江淮序胸口感覺像是堵了什麽,一提起這個名字就是一陣煩躁。

“不知道。”江淮序低頭看著雪白的床單,眼神飄忽, “我今天不想提這個,他愛去哪兒就去哪兒。”

沈識檐攤手,十分肯定地說: “可是你明明舍不得不是嗎”

江淮序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可就在你家裏,我們四個人沒把你擡出來,你甚至帶著傷還可以打我們四個。”緊接著沈識檐勾唇一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什麽”江淮序直覺不想聽見答案,可嗓子一緊,心臟狂跳著,居然莫名緊張起來。

“你一直在喊,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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