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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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中等以下的人家, 老輩人置下產業,頭一件大事一定是住宅。給兒子們分家, 最要緊的也是屋子!對於貧苦人來說, 這屋子就是全家最值錢的事物了!

以太平巷為例,最下等的是兩三間屋子帶一個小院子。一間做內房,一間做堂屋, 還有一間給孩子住。這樣算起來,這樣的屋子也只能夠給剛成親到孩子沒長大的小家庭居住。

那麽, 這樣的屋子要多少錢?根據用材用料有不同。那等結實耐用的,梁木用的好建材, 磚瓦也不必說——這樣的屋子才能傳家, 而且也不用常常去修修補補。這樣的屋子價貴一些, 沒有二十兩銀子張不開嘴。

二十兩銀子拿來換一家住上一輩子的房子, 聽著不貴, 實際不然!要知道二十兩銀子就足夠趙鶯鶯家過一年的了, 而且還是豐豐足足地過!之前趙吉做學徒的時候沒有什麽入賬,家裏就是依靠王氏每歲賺上二十多兩銀子過活的!

聽著攢錢買房子容易了——現在趙吉和王氏夫妻兩個都掙錢, 一個人養家,另一個人的錢留下來, 一兩年就足夠買下不錯的房子了。

若說在趙鶯鶯家確實是這樣了——不要說趙吉和王氏了,現在趙蓉蓉和趙鶯鶯做絹花不是一樣賺錢?也正是由於這賺錢賺的顯眼才讓正屋和西廂房那邊看的眼紅,還特意來學,不然一點女紅補貼家用,誰在意?

然而不是人人家都是這樣的, 大多數人家都只有頂梁柱一個賺錢!不要往遠了說,只說趙家大伯趙貴家。趙貴做的是木匠,年景好的時候一年有三十來兩進賬,不好的時候就只有二十來兩了。

而除了趙貴的收益,家裏其他人,包括大伯母宋氏都是沒有正經掙錢的!大伯母做的針線只不過能稍微補貼家用,至於大堂哥二堂哥在大伯那裏幫工,那就和趙蒙在趙吉手下幫工一樣,不算錢的!

這樣的話,一家要開銷,一年能攢下什麽錢?所以說老百姓苦!倒不是說時時刻刻都怕餓死。而是家裏沒有存糧,經不起波折!一但有個天災人禍,要麽災荒,要麽家裏來個病人,這就能拖垮一個平時看上去還不錯的小家。

而且這還說的是趙家這種過得去的人家,二十兩銀子的收益,哪怕是在繁華的揚州也不是人人家裏都能做到的!更多的人家沒有這麽多錢,平常省吃儉用,一年下來一分一文都積攢不來——生個孩兒都不敢,就怕多一張嘴養不起!

趙鶯鶯因為在這件事上上心,特意留心過周遭鄰裏房子上的事情,所以這些事情都曉得一些。

不過自家並不用擔憂這個——趙鶯鶯眼界還高呢!在她看來,要麽就別買,要買就買個好的,一家人寬敞住進去。這就是家裏賺錢的好處了,不能說有錢什麽都有,但確實是有錢大多數的煩惱都沒有了。

想到這裏,趙鶯鶯也頗覺得好笑。上輩子自己算是有錢的了,可是平素看都不看那些金銀寶貝一眼。實在是皇宮這個地方,如果你沒有別的所求,錢根本沒地方花!所以對於無欲無求的趙鶯鶯來說,有錢並不能換來任何東西。

總之,對於趙鶯鶯來說,自家住上好房子,主要是單獨居住避開這些麻煩事。最大的阻礙並不是銀子,而是趙吉和王氏有沒有這個心思。

因為想這件事,前天夜裏趙鶯鶯和趙蓉蓉說話之後一直睡不大沈。一會兒胡思亂想,一會兒恍惚做夢。夢裏夢見家裏要搬出去了,趙鶯鶯高高興興跟著爹娘走,卻沒想到新家是極破舊的茅草屋......然後就醒了。

只是醒了也糾結,人都說夢是反的。那她到底是高興自己不會住茅草屋,還是憂慮自家不會住新家?

左思右想,她忍不住去找了王氏——去的時候她自己搖頭,這樣沈不住氣,放在皇宮裏別想活得長久!她曾經算是太後長春宮最沈穩的幾個宮人之一,這才不在皇宮幾天,居然就把這份‘穩重’徹徹底底拋開了。

不過她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普通人家的女兒根本不用講究那麽多!別說皇宮裏的規矩了,就是三從四德都不一定管得住她們!

這不是說那些倡導教化的老學究不想管,而是市井人家裏生存艱難,一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姑娘生存不易。於是平常在母親姐姐耳濡目染之下,她們少見有三從四德各樣戒律兢兢業業照做的。

最重要的是她高興,雖然沒有錦衣華服山珍海味的生活,但是她比上輩子幸福得多!

“娘,我問你一個事兒。”

趙鶯鶯本是打算先試探的,後來一想,這有什麽可試探的?她說話的人是她的親娘,說的事情又不是什麽不能說的,大大方方說出來就是了麽。

王氏手上橫緯豎經不停,她也不覺得才七歲的女兒能有什麽大事,便隨口道:“什麽事兒?你說吧。”

趙鶯鶯直接道:“娘,你說我們家買房子住怎麽樣?”

‘哢噠’一聲,織機停了下來。王氏驚訝地看著趙鶯鶯:“這是說的什麽話?難道家裏沒地方給你吃飯睡覺,好端端的說什麽買房子的事兒?你當買房子是你小姑娘家買塊糖,買個頭繩,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算啦?”

趙鶯鶯想過王氏不同意,但沒想過是一口回絕,連一絲猶豫考慮都沒有。想到她說的‘好端端的’,這是哪裏來的好端端啊!

這就是趙鶯鶯的想法了,她沒有過過多少普通人家的生活,哪裏知道市井人家過日子是什麽樣子的。市井人家生活不容易,哪能因為一點磕磕碰碰就想到買房子搬出去住。一般的,都是覺得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大不了少看那些討厭的臉。

“這還叫好端端的啊?娘,我可看到了,家裏和大伯二伯兩家住在一個院子裏,低頭不見擡頭見,不知道多了多少事,娘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氣,一家人都不得安生。”

這些都是趙鶯鶯的真心話,可是卻只得了王氏一個敷衍的臉色:“孩子氣的話!你去外頭看看,誰家不是這樣過的?家家都不容易,哪能因為吵架拌嘴就想到買房子去住的,你錢多的燒手?搬出去了,老房子又怎麽辦?”

趙鶯鶯原本是著急的,覺得這些都不是什麽問題。但是話到嘴邊就咽了下去,她忽然想到自己一直是自己怎麽想就怎麽說。而現在是要說服王氏,那重要的當然不是她怎麽想,重要的應該是王氏怎麽想了。

在自己看來,不得安寧的日子已經是最大的困擾了,但是在王氏看來,這只是小事而已。也不是說她就喜歡這種天天吵吵嚷嚷,只是大家日子都是這麽過的,她也就習慣這麽過了。

想通這個之後趙鶯鶯換了個說辭:“難道娘不喜歡安安穩穩過日子?別人家要忍耐,那不過是因為沒辦法而已,我們家裏卻不是這樣。若是娘拿定主意要搬出去,是沒錢麽?”

趙鶯鶯說話不像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不過習慣了的王氏並不多想。只不過笑著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沒必要。就住在這個院子裏,你大伯母其實來事兒的時候少。至於你二伯母...二伯母她就算經常有事也不打緊,只要不應她,她還能吃了我?”

織布聲又響起,王氏繼續道:“如今家裏越來越好了,眼見得過幾年就要起來。這時候娘和爹就只想多攢點兒錢——錢永遠是不夠用的。看著寬裕了許多,但你大姐眼看著就要說人家,之後還有你哥哥。婚姻嫁娶,若是不想將就,有的是地方花錢。”

說著看看自己的肚子:“還有我肚子裏的這個,也不知道是你弟弟還是你妹妹,但生下來又不是一口氣,從小長大都要花錢。”

王氏肚子漸漸大了,但是也沒因此停了紡織,最多就是讓婆婆和長女多多幫忙那些家事而已。為的是什麽,為的不就是多賺點錢,日子能有保障一些。

趙鶯鶯聽的有感觸,明白為什麽娘會這麽想。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改變想法,不是她不體諒爹娘,而是她想的根本不同。

趙吉和王氏只想過勤勤懇懇做活賺錢,就算多了女兒做絹花的收益,也不覺得這是一個長久之計,從來不把這個當作家裏收入。而趙鶯鶯則是想的很多,不說見識,她可是有一肚子手藝,只要遇到合適的機會就能發揮出來,不說大富大貴,中等之家她是敢保證的。

只是這樣的話不能和王氏說,趙鶯鶯想了想最後轉頭入了內房——她知道現在說什麽也是白說。還不如再等一等,等到自己真的做到了再說。

到時候,一個是手邊有錢,這就好說話的多了。另一個就是自己正經賺到大錢了,說話也管用一些——這不是王氏和趙吉有多只看錢,而是普通人家大抵如此。孩子正經賺錢了,家裏這才當大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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