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信任

關燈
第133章 信任

小汗王年輕氣盛,說要給柳刀宗一個教訓,便派五百精兵捉住山下練武的弟子,以擾亂秩序為由殺人,蒙古人格外兇悍,他們的戰馬像瘋了一樣四處奔跑,一旦遇到穿著柳刀宗服飾的人便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將人踩踏成肉泥。

殺手是殺手,軍隊是軍隊,一個擅長在暗,一個更喜歡明刀真槍,殺手相較之下註定要吃虧,柳刀宗傷亡慘重。

葉昭也沒想到小汗王說翻臉就翻臉,甚至直接令親衛們駐紮在山下日夜看守,不敢松懈半步。

長老們卻覺得這是個拖延的好時機,白游如果攻來,一定先拿那群蒙古人試刀,小汗王多半不清楚白游的名聲,他們要是先鬧起來,說不定能拖到葉城出關。到時候小汗王和白游根本就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幹脆就是冷處理,既沒有答應小汗王的命令,也不主動挑釁。

在此期間蒙古又進攻了幾次,這次柳刀宗反應過來,也讓殺手深入敵營殺死對方首領,這才讓小汗王冷靜。

流明隱隱在茶樓聽見過別人談論此事,越發擔心葉城再不出現,蒙古還沒打到王都就先宣戰。

失去了阿飛的消息,流明等待幾天後準備去一趟若水樓,這時候風逐雪已經先找到了他。

此時接近深夜,流明只點了盞微弱的燭燈,即將熄滅。風逐雪一下出現在他面前,看起來風塵仆仆,頭發有些亂,面色冰寒,額角旁明顯多了道傷疤,一直牽連到眼角,猙獰駭人,像是剛形成不久,眼眶也凹陷下去,原本就深邃的眼睛裏目光更深。

流明差點沒認出來,他還沒見過風逐雪這麽落拓的時候,竟然強撐著精神來見自己。

“阿飛在哪裏?”他喘著氣。

“他回去白游,好多天都沒出現。我也不清楚。”

風逐雪楞了楞,以為自己聽錯了,全身抽緊,“他怎麽會回去?”

“我說了我不清楚。”流明重覆一遍,聲調發高,“你先告訴我,你這些天究竟是去哪裏,又要做什麽事?你什麽都不願意說,阿飛當然不會相信你。”

“你把刀換給他沒有?”風逐雪疲累地揉揉頭。

“他收下了。”

“我有件事不得不做,但是如果告訴阿飛,阿飛絕對不會接受,無論發生什麽都要阻止我去。這反而對彼此都不好,所以我一句話都不會透露。”

流明凝視著他,“你真的覺得這件事值得你千裏迢迢來回奔波,而且是為他好?”

“是,可以救他的命。”風逐雪說得斬釘截鐵。

“你能阻止白游?”流明眼中多了希望。

“阻止做不到,但能活下來。”

“也許有時候痛苦地活著還不如痛快地死了。”

“不會,他會活得很好的。”風逐雪默默地望著那盞快要燒到盡頭的蠟燭,入了神,“但我不方便對他說這些話,不然他又覺得我在騙他,要麽是利用他之後就把他丟掉。”

信任就是這樣,毀掉過一次後永遠不能重建,鏡子裂了就是裂了,縫隙是永恒存在的。

風逐雪緩緩坐下,倒水喝幾口,“阿飛還年輕,他才二十幾歲,只要願意,只要沒有這些人的擺布,隨時可以從頭再來。我已經一條路走到黑,出不去了。”

流明給他倒點酒,“你一共走了多遠?”

“幾千裏吧,四天前到現在都沒有闔眼。”

“頭上的疤痕是怎麽來的。”

“遇到個仇人,好多年沒有交鋒,一時落了下風。”

“哪個仇人這麽狠?”

“不知道,我記不得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殺了他什麽人。他臨死前說有秘密告訴我,我貼在他身前,他用盡力氣給我的眼睛來了一下。”

“你怎麽會信這種話?”

“我當時有點分心。”

喝過酒以後風逐雪說的話會多些,流明追問,“你為什麽不回若水樓?”

“那不是我的若水樓。”

“你還打算救阿飛出來嗎?他眼下的狀態非常危險,不想反抗,也不拒絕白游的脅迫。你既然希望他活著,該不會放任白游奪走他的武功吧?阿飛本來身體就不好,恐怕到那時已經奄奄一息,還要被推出去當替罪羊。”

“流明,你覺得有武功是好事還是壞事?”

流明沈默片刻,“很難講。沒有人問過我要不要學,我就已經被柳刀宗帶走。”

“我和你一樣。從前我認為有武功以後才會有一切,但我失去的越來越多,不得不懷疑它的存在是否正確。”

“我不像你武功造詣這麽高,所以不會想這麽多。世上根本不存在沒有紛爭的地方,有人存在,就有欺騙,背叛和殺戮。”流明對此沒有太大的感觸。

兩人之間有一陣沒人說話。

風逐雪過了一會兒才看向他,“阿飛不相信我主動去找白游,應該是想等待最後白游要去除他武功時再反擊。亡靈書我了解得不多,阿飛知道怎麽利用它。”

“所以你徹底不管了?”流明顯然有些失望。

“我會出手的,這幾天先住在你這裏。”風逐雪聲音裏都透著疲倦。

燭火燒光了,房間忽地暗下去。

流明說到現在也開始發困,等了一陣,周圍特別安靜,呼吸都聽不見,他試探性地開口,“風逐雪?”

風逐雪沒有應答。

流明小心翼翼點起新蠟燭,回頭再看,風逐雪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手松松地搭在酒杯上。流明繞到他身後,這才發現他身後還有一道長疤,劃破的衣服松松垮垮垂著。

聽他的敘述,他似乎很認真,也在努力解決眼下的困境。可是正如流明所言,世上哪裏都有紛爭,人都不可信,何況是虛無縹緲的感情。

流明覺得自己能做的有限,局勢也不可控,不如靜觀其變。

此刻他又想起了窮途末路的阿飛,好奇他此時此刻是不是也在等待。

風逐雪從未這麽累過,一睡就睡兩天兩夜,流明叫都叫不醒。他仔細一看,風逐雪傷口發炎了,他被迫自己掏錢請大夫簡單療傷,胡亂塞點藥草在上面。

十二月底的天冷得透骨,流明出去時見不到兩三個人影,還是在茶樓才聽到點風吹草動,說皇帝打算在城郊校武場舉行冬獵,皇室貴胄都在,流明敏銳地察覺這大概和白游有關。

白游名義上是勤義王,年紀雖然比真正的人大了十幾歲,但老得不明顯,而且中原沒幾個人見過常年居於蒙古的汗王,不會有人起疑心。

他一定是要借冬獵的名義將大半人引出宮,再奪走阿飛武功。

流明回去告訴剛醒不久的風逐雪,後者點頭,讚同他的猜測,“亡靈書是至陰之功,盛夏時被壓抑得最厲害,寒冬才是它的主場。白游自己練的也是陰寒之法,沒有比現在更合適的時刻。”

流明的心裏咯噔一跳,莫名手發抖,“你知道奪取武功的過程嗎?”

“你之前有沒有聽說過我十年後突然離開若水山,四處找穿雲劍與鳳凰玨?”

“大概聽到過。”

“如果用穿雲劍充當箭矢,鳳凰玨作為弓箭,精準地射向白游的心臟,殺他就一點也不難了。因為它是神器,無論一個人有多麽高強的武功都沒辦法躲過死亡。但我先前並不知道白游會越獄,我費盡心思得到它,是想用它殺死皇帝。皇帝是我最後一個仇人。”

“按照你的本事殺了皇帝很簡單啊,何必要用寶物?”流明十分不解。

“因為穿雲劍折磨人很有一套。”

“啊?”

“這一劍對有武功的人來說,頃刻間的痛苦是失去全部武功。但對沒有武功的人,它會一點點從傷口處蠶食血液、五臟六腑,在吞噬你的腦子前你都能感受到這一切。

“白游要奪走阿飛的武功,並不是你想象中的抽筋扒骨,也無需這麽做。他只要將穿雲劍射進阿飛心臟,亡靈書為保護主人會在此時調動全部內功和血液流向傷口,這些統統會被劍吸收,這樣白游就不著急將所有內功全部納為己有。白游也很老了,丘狐山的囚禁消磨掉他不少功力,一時間接受一個人全部的武功必然有生命危險,可是他又能讓阿飛牽制他。沒有比穿雲劍更合適的東西。”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阻止他?冬獵就在五日之後。我們還不清楚白游是就在宮內動手,還是打算在圍獵場借助殺獵物的機會殺人。”

“還記得我之前問你的那個問題嗎?你覺得一個人究竟是擁有武功幸福,還是失去以後才能真正過'人'的日子”風逐雪輕聲說。

“記得。”

流明一開始還不明所以,可是他很快就想清楚他問這句話的原因,臉色變了變,“這就是你的辦法?你真要讓這把劍插進阿飛的心臟,你才有辦法反擊?”

“你誤會我了,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如果事情這樣容易,我何必離開王都。”

風逐雪坐直身體,看向窗外,“在冬獵之前不管怎麽樣,硬闖也好殺人也罷,我都會見一次阿飛,事關生死,我必須親自聽他的選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