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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怎麽還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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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怎麽還在想他

許大娘開門見山:“你昨晚暈倒在我們馥春樓門口,原本你若是一分錢拿不出來,我根本不會將你挪進來。你也知道你雙腿雙手都廢了吧?”

“知道。”

“你是從哪裏來的?”

“開封。”

“是家裏欠債了,還是父親殺人了,落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仇殺。”

“看來你全身上下的行當只有那一顆寶石。”

“還有兩件衣服。”

許大娘冷笑,“你是皇帝麽,穿過兩件破衣服也能當龍袍?”

阿飛不說話了。

“你到我這裏來的原因?”

“賺錢治病。”

許大娘來來回回打量著他:“能幹什麽活?”

阿飛很實在,“粗活,重活不能做。會灑掃,會做飯。”

許大娘又笑了,“你一不幹粗活,二不幹重活,要你幹什麽?我們這裏可不缺伺候姑娘的。”

“隨便,大娘把我重新扔出去也好,寶石物歸原主。你不需要我做工,我也不投靠你,就此別過。”阿飛靠著床頭,神色散漫,似乎不在意他即將被趕出去的事實。

許大娘大發善心確實是為了寶石,但現在和他談話下來,他如果真的那麽想要一個棲身之所,怎麽對自己又是渾不在意的態度。

“寶石你既然交給了我,豈有要回去的道理。”許大娘軟了口氣,“你就沒想過在這裏做長工?”

“怎麽算長工。”

“這寶石就留在我這兒當押金,你也暫時在這裏住下來,負責打掃和燒飯,一個月二兩銀子,吃住都包,睡小寶房裏。我看你還年輕,至少還有點力氣,一些小事應該難不倒你,你如果不放心,我們簽字畫押。”

這正合阿飛心意,有個穩定的居所對他來說比什麽都重要,哪怕會受人嘲笑。

“小寶是誰?”

“就是剛剛給你倒洗澡水的孩子。”許大娘的眼神漸漸柔和,“他是我們韓姑娘的兒子,也做一些差事,你有不明白的地方盡管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他說:“我叫阿飛。”

許大娘點頭,很快就讓外面姑娘擬好了字據送進來,“簽字吧。”

就這樣,阿飛選擇留在了這裏。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茫然地發著楞。

才剛剛淩晨,夜還很長,他的傷口在隱隱發疼。幹痂已經都退掉了,可斷掉的筋脈卻再也連不起來。

阿飛躺在床上,想在這個妓院能留多長時間,忽然門被敲響,那個少年又持著蠟燭鉆了進來。

他現在知道他叫小寶,轉而想到了韋小寶的遭遇。若他是主角,那自己還真有點像那個落難的江湖好漢茅十八。可是茅十八是叫得上名號的好漢,他又算什麽呢?

小寶看他沒睡,趴在他床邊激動地問,“你打算留在這裏了嗎?”

“嗯。”

“那是不是走江湖的才受那麽重的傷,你和多少人交過手啊?我看過你的行囊,好像連一把劍都沒有,是靠拳法?”

問出來的問題又多又雜,阿飛沒有立即回應。他見小寶好像比自己小一兩歲,身形也不高,腰肢纖細,細胳膊細腿,但笑容卻很天真爛漫,心裏突然有種久違的感覺。

小寶話多,人也熱情,和阿飛以往遇到過的人都不一樣。

他看見阿飛一直不說話,盯著他看,才發覺自己的失誤,忙把金瘡藥遞給他,然後說:“我叫韓小寶,你叫我小寶就好了。我就在這裏長大的,你呢?”

“我叫阿飛。”

阿飛一說完,就不願意再談。

他的自我介紹很短暫,也很平凡,過去十年來塑造他的瞬間都不值一提,也沒有必要提及。

“哦,好吧,”小寶覺得這個哥哥有點怕生,於是就自顧自道:“明日你跟著我去廚房燒飯,我給你介紹介紹其他人。你先好好睡一覺。藥記得塗。明天大娘肯定就要讓你睡我那兒了,我給你騰出來點空間。”

“她們···對你好嗎?”

“誰?”

“你的母親,許大娘,還有這裏其他女人。”

“當然了!”小寶仿若如數家珍,倒豆子般說好話,“你別看我也在後廚幫工,我的工作也不重,我娘經常塞些好吃的給我,她不像蔡姐姐可以賺很多錢,但一直供著我讀書,每逢什麽節日啊宴會啊,好多姐姐會帶著我出去玩,在這裏吃的住的都好。”

阿飛羨慕他始終都這麽快樂,在他離開時謝了謝他的藥。

翌日清晨,阿飛醒的很早,天未亮時去了柴房。他揮著柴刀,劈半天,也只在柴火上砍下了小小的一個豁口。

廚房裏傳來幾個人的笑聲,兩個男幫工坐在臺階上看阿飛笑話。他們自然也聽說許大娘招進來一個廢物,沒想到居然是手腳全廢的癱子,還在逞強地劈柴,這不是給別人機會讓他們光明正大看笑話麽。

幾個幫工在想阿飛這麽做的理由,阿飛已經去了廚房。

許大娘見他每天攤著,走路不方便,給他丟了副拐杖。

這拐杖自然並非專業拐杖,只不過是兩根粗長的木頭,笨重得很,走得阿飛一身汗。

小寶這時才到廚房幫忙,見阿飛走得艱難,便要過來幫他,被阿飛一揮手撞倒在地。

幫工們哈哈大笑,“小寶,叫你別太殷勤,把癱子都嚇到了!”

阿飛忙丟開拐杖,整個人十分費力地撐著桌子臺面挪到小寶面前,“對不起,我還掌握不好拐杖的力道,弄疼你了吧。”

小寶雖然有些疼,不過沒什麽大礙,很快站起來對著院子裏幾個看熱鬧不做事的男人喊:“快點,姑娘們的早飯馬上就要送上去了,怎麽一個個的還在閑聊?”

幫工們笑了好一會兒,才收斂笑意繼續幹活。

小寶氣勢足得很,幫工們並不是真的懾於他的威嚴,只不過怕許大娘過來數落,跺跺腳,吐掉嘴裏多餘的草,假模假式地開始忙活。

在妓院,早飯是最重要的一餐,因為不少貴客會留宿,倘若伺候好了他們的口味,那賞金自然會翻好幾倍。

阿飛幫小寶切了幾個胡蘿蔔丁,青菜絲,剝毛豆,切到雞丁時實在沒了力氣,才去後院洗衣服。

姑娘們的衣服堆積如山,阿飛使不動搓衣板,悶著頭,在院子裏到處張望著,最後搭著樹枝做了個杠桿,一邊用手捶打,另一邊掛著重錘,能省下不少力氣。

眼看天光大亮,今天照舊是陰天,阿飛從懷裏掏出煙袋,掛在嘴邊,卻沒打火。

這煙袋是許大娘硬塞給他的,原來許大娘當時簽完了契約,問他除了日常吃的藥,還需要什麽東西,阿飛要了煙。煙袋不久前從西洋流傳到了這兒,裏面的煙絲提取工藝粗糙,煙葉也澀,不過卻有阿飛夢寐以求的功效——止痛。他拿著這煙袋翻來覆去地看,邊緣沾滿了灰塵,還有不少劃痕,但這並不影響香味撲鼻。

煙袋需要明火,阿飛有火石,可這些天氣候潮濕,火總是打不起來,他也只是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會拿出來抽,麻痹他的神經,度過一個百無聊賴的下午。

阿飛的生活也不可能完全那麽太平,嘲笑他的人永遠都在。

他倒掉舊煙絲,回了後廚,這時候正值妓院高峰期,客似雲來,門庭若市,有個姑娘剛伺候完老爺,指名道姓地叫阿飛過去幫她收拾屋子。

姑娘的丫鬟今天去街上買藥,不在這兒,便叫阿飛拖著身體上上下下給她倒水洗浴。

阿飛拄著拐杖,他胳膊也使不上力氣,基本都靠肩膀用力,所以走得很慢,提水也提一個臺階休息一個臺階,一路上難免碰到不少正在招攬客人的女人都嫌他礙事,索性和客人一起嘲笑他。

不過是和上一次酒肆一樣的遭遇,在這裏再次重覆一遍而已。

阿飛提完兩桶水已經筋疲力盡,靠在欄桿邊上等姑娘差遣。

耳邊滿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暧昧調笑,甚至有人隔著一層輕薄的紗便動手動腳,阿飛聽得極其不自在。他從前看師父喝過酒,所以在酒肆做的還算順手,可現在的一切都讓他覺得陌生。

風逐雪是個沒有感情的人,自然不會像這裏來來往往的男人一樣沈迷於溫柔鄉,這十年來,風逐雪一直一個人住,沒有任何感情寄托。

如果這裏的男人是打算在這些姑娘身上尋找刺激滿足欲·望,那風逐雪是生來就沒有這樣的感覺麽?

阿飛想不明白,等他回過神來,才恍然發覺自己竟然又在想這個惡人。

“阿飛!你是不是又在偷懶?”

裏面姑娘叫了好幾聲讓他去換水,他慢吞吞地拐著進去,當頭就被姑娘澆了一臉水。

她說:“你怎麽磨蹭到現在?”

“我腿不利索。”

“你長得還不錯,是不是看上哪個恩客了,等著他發善心帶走你呢?”姑娘動了氣,說話難免尖刻,“這裏的男人連女人都當成垃圾一樣糟蹋,別指望著他們會把你個龜公當個正經玩意兒!”

“是。”阿飛抹了抹臉上的水,慢吞吞地提著熱水,拐出去了。

阿飛提完水仍站在門口,等下個姑娘差遣他。

只有幹苦活,幹累活,拿的錢才多。

過了好一會兒,這位姑娘總算洗完了,阿飛來到另一位姑娘門前,問要不要做事。

開門的正是小寶。

阿飛擡起頭來,看著屋裏躺在榻上的女人,“是韓姑娘嗎?”

小寶拉著他出來,小聲道:“我娘在睡覺呢。”小寶見阿飛的肩膀發著腫,看不過去,“阿飛,你要是實在不行就休息幾天。許大娘人很好,知道你身體不好,不會太為難你。”

阿飛搖頭:“沒事的,我能扛住。”

小寶見他神情倔強,只好嘆口氣。

周圍熱熱鬧鬧的,唯獨這位韓姑娘的房間冷清無人,連個照看的人都沒有,全靠小寶來回跑伺候。燭火明滅,照著她蒼白的臉。

“你娘是生病了嗎?”阿飛見小寶不尋常的沈默,主動問他。

“沒有。”

“小寶,我中午看見你用廚房的鍋偷偷煎藥。”

小寶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低著頭跑掉了。

阿飛聽見了房內女人的叫喚,是在讓他進去。

阿飛提著水桶進去,病榻上的女人都沒有力氣看他一眼,躺在床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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