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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餘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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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餘毒

深夜,公安局內依舊明光鋥亮,走廊裏辦案人員來去匆忙,這其中包括沈祈年和宋允和倉促的身影。

審訊室內,範軍還坐在那鐵椅上,被銬住的雙手放在桌子上,但他早已沒有下午時候的自如。

此刻他正不停用腦袋撞向面前桌子,整個人以極其扭曲的方式蜷縮著。周圍好幾個警察都沒徹底按住他,腦門已經開始滲出血跡,手也因過度掙紮而被手銬勒出血。

但他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哀嚎聲貫穿整個房間,仿佛正在經歷地獄之火的灼燒。

“給我……給我!”

範軍被強行按在桌上,鮮血順著流到他耳朵裏。他仍在瘋狂大喊著,脖頸因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口水混著血液濺到空中:“操你們媽的,快給我!我殺了你們!”

“給我……給我吧……求求你們……”

很快,他的咒罵變成低聲下氣的祈求:“再不給我我真要死了……給我……快他媽給我!”

監控室內,宋允和還披著沈祈年的外套,溫暖沈木香圍繞他四周,可他卻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他表情嚴肅,眉頭緊蹙:“他這是……”

“毒/癮發作,”沈祈年冷靜下了判斷,偏頭問旁邊孫寧寧,“他這情況持續多久了?”

孫寧寧想了想:“大概二十分鐘了,一開始他說不舒服,我們還以為他又在玩什麽花樣,就沒理他,可後來他就越來越……”

“隔壁禁毒大隊昨天剛繳了批貨,去登個記,拿點兒小劑量的過來,”沈祈年拉開門,“我去審他。”

五分鐘後,範軍躺在地上意識渙散,染紅他半邊臉的鮮血已經凝固,連牙齒中都滲進紅絲,他的眼神已經開始逐漸失焦,直楞楞盯著光源,呼吸都趨於平緩。

沈祈年終於推開門,長腿毫不客氣踢向地上躺著的人:“餵,活著還是死了?”

範軍保持那姿勢沒動,連之前的哀嚎聲都發不出來。

沈祈年半蹲在他面前,用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的東西拍上他臉:“死了就拖去埋了啊,正好也別吸了。”

“活著呢活著呢!”

範軍聞言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又因為過度虛弱彈了回去。他粗喘著氣,被銬住的雙手無力地往沈祈年身上摸:“給我,給我……”

“給你當然可以,”沈祈年對他晃了晃手裏的東西,“老實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給你,怎麽樣?”

“行!你問什麽都行!”

沈祈年看了眼頭頂監控,又看了看眼前那片大玻璃。單向玻璃上只能見自己的倒影,他與自己對視,卻正好對上玻璃後宋允和的雙眼。

幾乎是一瞬間,宋允和便看懂了沈祈年的意思,他朝旁邊孫寧寧吩咐:“攝像頭和錄像先關了。”

孫寧寧有點擔心:“但是——”

“關吧,”宋允和眼底含笑,聲線平靜得很,“要真出什麽事也是你們沈隊負責。”

察覺到頭頂監控亮著的紅燈消失,沈祈年才緩緩開口:“取代者是誰?”

範軍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又很快被掩蓋:“我、我不認識……我的意思是我聽過這個名字,但沒見過他,我真的不知道啊!”

“沒見過?”沈祈年嘴角扯出嘲諷的弧度,“不是你自己說的,讓我要怪就怪取代者嗎?你不說清楚,我怎麽找他啊?”

那包毒品就在範軍眼前晃來晃去,他強忍著反胃撐起身體,靠在墻邊癱坐著:“沈、沈隊,我真的就只是個拿錢辦事的,組織高層的事情我真的一概不知道啊。”

沈祈年找到重點:“取代者是組織高層的人?他和殺溫言的人有什麽關系?”

“什麽殺溫言的人……”範軍虛弱地擺手,似乎有點崩潰,“沈隊,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是吧?”沈祈年眼神徹底冷下來,把那一小袋粉末揣進兜裏。

“行,那你就這樣熬著吧,熬不住了就放心地去吧,省得浪費警力來對付你。”

說完起身轉頭就準備走,身後範軍眼疾手快抱住他小腿:“哎等等等等!我說我說!我全說!”

“那個殺手我真不知道叫什麽,也不敢多問,”範軍咽了咽唾沫,幹裂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因為他每次來都帶著任務,做完了就走,沒人敢跟他搭話。”

沈祈年問:“做什麽任務?”

“還能是什麽,沈隊,”範軍擡頭看他,渾濁眼眸中帶著幾分恐懼。

“現代社會利字當頭,尤其是我們底層人,為了那點碎銀子鋌而走險的人不在少數,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心狠手辣能闖出點名堂,半只腳踏進來之後才發現沒那麽簡單。”

“但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範軍說,“那個人的任務就是清理這些不聽話的垃圾。”

“人口失蹤也不是小事,但派出所沒接到過幾起報案,想必中間有不少你這個村長的功勞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腦子不清醒,範軍還真把沈祈年的這句嘲諷聽了進去:“沒有沒有,我也就是個中間人,沒幫上什麽太大的忙。”

沈祈年毫不客氣給了他一腳:“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是吧?老實交代,毒/品哪兒來的,上家是誰?你們村裏還有多少人在吸?”

範軍往地上縮了縮,臉色痛苦:“哎喲沈隊,你要不先給我吧,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我再不吸我就要死了!”

沈祈年拿裝著粉末的塑封袋往範軍臉上拍了拍,半威脅半認真道:“現在錄音監控全部關閉,你要再磨蹭,我保證現在就讓你死。”

隔壁宋允和正托著下巴看審訊,聞言眉毛不受控抽動了下:“你們沈隊的審訊風格,還真有意思。”

孫寧寧看穿一切:“沈隊現在還沒完全發力呢,他要再不交代……我祝他好運吧。”

這邊範軍跟個毛毛蟲似的在地上蠕動:“我說我說!我們村裏沒幾個吸的,他們整天信神都快信瘋了,不需要毒/品就已經飄了!我的貨是從……從三姐那兒來的……”

三姐?又一個新人物?沈祈年眉頭緊蹙,不耐煩道:“名字?”

“我不知道!大家都叫她三姐!”

此刻範軍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又開始掙紮,剛凝固的傷口再次崩開,鮮血流了一地,沾到沈祈年褲腳上:“沈隊……我真不行了啊!!”

沈祈年輕松掙脫他的束縛,把那一小袋粉末扔到他臉,冷聲道:“安靜點。”

像是深處沙漠中脫水瀕死的浪人終於找到水源,範軍掙紮著滾起來,早就被蹭臟的衣服又沾上新鮮血跡。

他就著兩手被拷的姿勢,熟練地拉開袋子,把白色粉末倒到左手心裏,然後用鼻子猛地一吸——

“沈隊……”範軍長長松了口氣,半個身子都軟在墻邊,“爽……”

沈祈年居高臨下看他,眼神裏飄出幾分輕蔑,他輕哼一聲:“爽完了?那現在能說了嗎,三姐的名字?”

“名字……你讓我想想……好像叫杜什麽,”範軍似乎還沈浸在飄飄然當中,眼神迷離無法聚焦,“杜……杜恩琴!”

“最後一個問題,”沈祈年抱臂,一字一句道,“你們村的獻祭地點,在哪裏。”

“在那顆百年樹——”恍惚間,範軍差點就把地點說出來,但又在瞬間清醒過來,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這個我、我真不知道。”

沈祈年也不怒,他蹲下身與範軍平視,壓迫感鋪天蓋地如暴風席卷他:“話都說一半了,還裝傻呢是吧?”

範軍朝他討好一笑:“沈隊,我真沒——”

“吸爽了?”沈祈年打斷他。

“爽了,爽了。”範軍點頭如搗蒜。

“要不要再來點?”

“再——”範軍擡頭看了眼角落裏已經熄滅的監控,了然般諂笑著,“行!來點,來點!”

沈祈年從兜裏掏出好幾包小袋裝的白色粉末,往範軍懷裏扔了一包,晃著手裏剩下的幾包,說:“聽話點,告訴我你們村獻祭的位置,我就把這些都給你,如何?到時候你是想拿去吸,還是想拿去賣,都看你。”

在沈祈年糖衣炮彈的攻擊下,範軍很快失去抵抗力,他小心翼翼接過那袋東西,正準備打開時,卻被沈祈年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按住:“我的誠意有了,你的態度呢?”

範軍猶豫了沒到三秒,就毅然決然出賣了自己:“在、在村裏最東邊的那個祠堂裏,有個地下室……但他們每次都會清理,你們是找不到證據的。”

“找不找得到證據不是你說了算,”沈祈年朝他手裏東西揚了揚下巴,“不試試?”

這話一出,範軍也顧不上那麽多,他如饑似渴把那東西倒到自己手上,又重覆做著剛剛的動作。

這過程中沈祈年一直盯著他看,幾分鐘後他才似笑非笑,問道:“感覺如何?”

範軍難受地扭了扭脖子,神色覆雜:“感覺鼻子有點難受,沈隊,你這貨純度多高啊,我以前都沒這麽難受的。”

“鼻子難受啊?”

沈祈年一巴掌拍到他腦袋:“難受就對了,因為這是面粉!”

這一下不只是審訊室裏的範軍,連外面觀戰的宋允和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只見範軍目瞪口呆盯著沈祈年,一臉難以置信:“……啊?”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真從隔壁禁/毒隊借了點過來,但沒想到你連k/粉和面粉都分不出來。範村長,這就沒必要再裝得要死不活了吧?”

沈祈年把剩下幾小包面粉扔他面前:“都送你了,想幹嘛幹嘛吧,等你吸夠了,會有人帶你去戒/毒所的。”

說完便頭也不回出了審訊室,留下範軍一個人半躺在地上,和玻璃鏡上的自己面面相覷。

這邊宋允和剛和李呈華同步完消息,沈祈年就正好回來,對孫寧寧囑咐道:“把他盯緊點,明天一早讓人把他送戒/毒所去。

“還有,先去給禁/毒隊通個氣,再叫幾個值班的兄弟去查一查正明村還有沒有其他人員有吸/毒史,以及給範軍提供毒/品的上家的資料。”

“是!”

孫寧寧領著消息風風火火出了審訊室大門,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抱臂笑而不語的宋允和,沈祈年被盯得有些發毛:“怎麽了?”

“我還以為王衡瑞那麽誇張是演的,”宋允和笑著說,“現在看來他應該演不了一點。”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沈祈年沖宋允和手機挑了挑眉,“剛剛在給李局發消息?他怎麽說?”

對於沈祈年變態般的觀察能力,宋允和已經徹底習慣了,他把手機放回兜裏:“李局說現在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村裏的人都有犯罪事實,讓我們明天帶著魏知譯他們再去一趟。”

“是該去看看,”沈祈年看了眼時間,攬上宋允和肩膀就要把人往外面帶,“但你現在得去睡覺了。”

“嘶——”

那一下弄得宋允和來不及躲避,身體重量跟著沈祈年倒過去時,正好扯到他背後傷口。

疼痛導致的喘/息聲瞬間給沈祈年按了個暫停鍵,他趕緊抽回手,一臉緊張:“沒事吧?碰到你傷口了?今晚還沒上藥是不是,我看看。”

宋允和沒理他的連環詢問,修長手臂往面前擋了擋:“……沒事。”

“我看看!”

“沈祈年!”

容不得他推脫,沈祈年上手就要撩他衣服。宋允和完全不是他對手,幾個來回下,宋允和略帶責備的語氣和沈祈年動作同步,最終只剩下暴露在空中的沈默——

宋允和背上的淤青又重了一點,連帶著擦傷後凝結的傷口,烏紅與青紫灑在他白皙後背,無意中形成一幅觸目驚心的抽象畫。

“你明天得去一趟醫院了。”沈祈年蹙眉安排著,“先去睡幾個小時吧,明天一早到醫院去看看,你這樣我不放心。”

“沒那麽麻煩,我上了藥休息一晚就好。”

燈光晦暗不明,擋住他半張臉,宋允和垂著頭,白凈脖頸就這麽毫無防備的暴露在沈祈年眼前,仿佛毫無還手之力的食草動物遇上兇猛野獸。

沈祈年強行忍住伸手捏上去的想法,生硬別過腦袋:

“別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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