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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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

翌日早上七點,lifefree官方發布,最後一個參與新藥實驗的志願者,白霧於昨日六點四十分離世。

消息傳回國內一片嘩然,白霧的粉絲苦等他小半年,等來的卻是偶像的死訊,於是紛紛自發調查這場所謂的新藥實驗。

“幾百名志願者,沒有一個存活!這是實驗還是害人?”

“小白做錯了什麽,他只是想活著,明明說好了痊愈就回來開演唱會的!”

“為什麽上天不肯恩賜他一點幸福。”

“這是場陰謀,是宋允銘推薦小白去lifefree的,現在小白沒了,宋允銘卻重新回了lifefree,可想而知其中肯定有貓膩。”

一時間,網絡嘩然不已,鋪天蓋地的哀悼和陰謀論充斥社交平臺,白霧的微博,宋允銘的微博,甚至連帶著兩人背後的經紀公司都受到了波及。

八點火化開始。

火葬場人煙稀少,陶明鴻安靜地簽完字站在外面等著,其實他沒有資格簽字的,但是白霧沒有別的親屬了,回了國也不知道埋哪兒,陶明鴻給他買了墓地,也就順帶著簽字。

本格尼帶來了一束白菊。

陶明鴻冷冷地看著他。

本格尼嘆氣:“別這麽看我,我也很希望他能活下來。”

“我聽說中國悼念亡人都會帶菊花。”本格尼說,“他說過自己沒有朋友,我就來送送他。”

良久,陶明鴻讓出半個身位:“花放那兒,人別進去。”

本格尼放完花很快就離開了。

宋允銘一直在大廳裏等著,大廳裏人也不多,墻上放著各式各樣的骨灰盒,外面有的映著人像,有的則是各種亡人生前的塗色設計。

時鐘一分一秒地掠過,屋內吹過一陣徹骨的寒風。

烏克斯連帶著他的保安團都在火葬場外等著。

直到陶明鴻抱著盒出來,白霧走得太急,骨灰盒是火葬場自帶的普通盒子。

“燒完了?”宋允銘問。

“燒完了。”陶明鴻答,“沒我想象中重。”

“我下午就帶著他回國,他爸媽早就不要他了,這種祖墳也沒必要回去,回去也被欺負。”陶明鴻絮絮叨叨,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我打算把他埋在A市臨海那片墓地,那邊風景好。”

宋允銘點頭。

陶明鴻停頓良久,又道:“其實我也,搞不清楚我在幹什麽,他去找前男友要債的那天我剛好路過,他那前男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特地取的現金,大把大把地撒地上讓他去撿。”

“我那時候覺得真侮辱人啊,要是我的話就要取雙倍的錢砸那畜生臉上。”陶明鴻吸了吸鼻子,“那天有狗仔拍照,出價八十萬,不然要把照片發出去。”

“白霧連那八十萬都拿不出來,他的錢湊出來只夠治病。”陶明鴻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這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

宋允銘一直靜靜地聽著,聽到這兒問:“你出錢把照片買了。”

“我當時只是,覺得他可憐。”陶明鴻擡起通紅的眼睛,忽然苦笑一聲,“現在,怎麽想都無所謂了。”

“我走了,再見。”陶明鴻把盒子抱在懷裏,推開門迎面走向遠方。

他身後一直有lifefree的人跟著,這些人會保證他回到中國,再把視頻發回烏克斯手機。

傍晚,烏克斯給宋允銘看了視頻。視頻裏人很多,但是非常有序,外圍的舉著花圈,裏層的舉著橫幅,一路沈默地送白霧出機場。

宋允銘沈默地看完。

烏克斯頗有些感慨:“白先生在中國原來這麽有影響力。”

“有多少人來送他,就有多少人在罵你。”宋允銘淡淡道,“中國把這叫做千夫所指。”

烏克斯不以為然:“科學的進步總會有些犧牲。”

宋允銘冷笑:“你怎麽不犧牲自己。”

烏克斯伸出手臂,把襯衫袖子一圈一圈地挽上去,小臂上赫然出現一個接種後的疤痕。

宋允銘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一期後期。”烏克斯淡淡道,“從發現人的意志可以改變抗體數量後我就註射了病原,我相信這條路是正確的,只要往前走就能有收獲。”

說到這兒烏克斯激動起來。

“想象一下,人類文明中殺死過無數人的R型潘多拉病,會在你我手中終結,你,我,那些死去的志願者,我們的名字都會刻在人類長河的裏程碑上。”

宋允銘看著他。

烏克斯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他看不清前方是否有路,卻已經將遠方的燈塔當做了所有物,甚至拉上了好幾百條人命。

可是宋允銘還是揭穿了他:“這條路是走不通的,上帝不會擲骰子。”

烏克斯理智尚存:“理由?”

宋允銘把臨床數據推了過去,烏克斯眉頭微皺:“這個我已經看過……”

宋允銘:“那是你們之前繪制的圖不夠完整。”他又重新拿出一份報告,把兩份圖拼在一起,所有志願者的身體數據放在一起作對比,情況一目了然。

烏克斯臉色微變。

“有關R型潘多拉病的論文不計其數,lifefree的舊療法的創始人,上一任院長也因此獲得過不少成就,但是,不管是哪個時代的學者,對自然免疫都諱莫如深。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烏克斯手擋著圖:“但自然免疫是進化論的觀點,不可能不存在……”

“因為還沒有到物競天擇的階段。”宋允銘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點,“生物的進化是以萬年為單位的,只有時間夠長樣本夠多,基因變異才有機會碰巧變異出能免疫的基因。”

烏克斯徹底說不出話來。

宋允銘:“這是中學階段就會教的知識,但是讀的東西越多,反而越容易混淆。”

烏克斯搖頭:“不對,如果這樣怎麽解釋白霧能活到現在?”

宋允銘直視烏克斯的眼睛:“個例當普例,你要重回大學讀書嗎?”

“世上有一個白霧,就會有千千萬萬個白霧。”烏克斯像是找回了主心骨,“自然進化早就開始了,只是你沒有發現。”

宋允銘沈默地看著他。

烏克斯站起身:“我會繼續這方面的研究,下一輪志願者招募馬上就會開始,”

“第一批志願者全員死亡,你還想再做第二批!”宋允銘猛地一拍桌子,“他們的命不是命?”

“科學的進步犧牲是難免的,早晚有一天他們會感謝我。”烏克斯淡定微笑,“連我自己都是志願者,我會和他們同生死。”

“第一批試驗還很保守,第二批有了你的支持,可以再做大膽一點。”烏克斯緩緩後退,宋允銘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想叫顧承進來。

顧承出現在門後,轉著手槍:“抱歉啊老板,他們給的價實在太高了,不過你放心,我還是有契約精神,確保你人身安全。”

宋允銘:“……你昨天怎麽好意思說自己重諾的?”

顧承臉上出現四個大字“實在抱歉”,手上卻非常不客氣地把宋允銘拷了起來。

烏克斯好心提醒:“別拷手,他的手很金貴,蹭壞一點皮你的工資就全打水漂了。”

“裏面有肌無力的針劑,控制範圍在五公裏內。”看著宋允銘被拷上之後,烏克斯的語氣放軟,“沒關系,不會委屈你很久,只要實驗成功

你就能離開。”

顧承沒忍住感嘆道:“你們學術圈,玩得也挺花啊。”

宋允銘面無表情閉上雙眼。

晚上八點,lifefree發布第二輪的志願者招募公告,這次明確要求只要重癥患者,符合條件簽下協議配合實驗每人能獲得十萬美金。

剎那間,世界各地的申請書雪花一般飛向lifefree。如果不是公告,宋允銘都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這麽多重癥患者。

彼時,宋允銘正拒絕實驗緊閉房門。

烏克斯沒有強迫他幹活,一日三餐都是大廚做好的端到房裏,甚至要求顧承好言勸他吃飯。

“千萬不能用暴力,尤其不要傷了他的手。”烏克斯叮囑。

顧承心裏爆一萬句粗口,面上都是乖巧應答。

萬幸宋允銘還是吃飯的,省了顧承不少事。沒人聊天,顧承就找個椅子坐著,厚著臉皮和宋允銘說話。

“宋教授,lifefree對你很客氣啊,你怎麽一點都不為所動?”趁著宋允銘吃飯的空擋,顧承好奇地問。

宋允銘不理。

“那公告我也看了,說是招募志願者,就是變現公開販賣人口。這個病拖到後期都是躺ICU,隨便來夥人就能劫走,一個十萬美金,嘖嘖嘖,這錢可比走私好賺多了。”顧承咂舌。

宋允銘冷冷地斜睨著他。

顧承無奈聳肩:“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早點死了還不那麽痛苦,還能給家裏人掙點錢,其實也沒什麽不好。”

宋允銘放下碗直沖衛生間,半晌衛生間裏傳出嘔吐和沖水的聲音。

顧承倚在門邊:“我說真的,你別有那麽心理負擔,人嘛,器官單拿出來倒是挺貴,組合在一起就是不值錢的玩意兒,更何況是本來就要死的人。”

衛生間裏傳出非常輕微的□□和呼吸聲。

“他們的犧牲沒有意義。”好半晌,衛生間才傳出宋允銘的聲音。

“沒意義的事多了,原子彈,火山爆發,打仗,來個厲害的傳染病都不止死幾百人。”顧承敲了敲門,“本格尼說你就是太壓抑才會得胃病。”

裏面傳出輕微的聲響,緊接著是巨大的沖水聲,顧承等了一會兒才覺出有些不對,敲門喊:“宋教授,我要進來咯?”

說完也不等宋允銘反應,擡腳一踹,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灰塵漫天飛舞,宋允銘跪在馬桶旁邊,撐著浴缸邊緣的手不住地發抖。

以顧承敏銳的直覺,他嗅出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但是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出是哪裏出了問題,索性先把宋允銘弄出去,叫lifefree的人來處理。

烏克斯很快就過來,楞了一下:“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宋允銘閉眼仰頭不答,纖細雪白的脖子微動,莫名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配上宋允銘的臉,幾乎是無人能幸免的殺器。

連顧承都能察覺出屋裏的氣氛有些異樣。

烏克斯喉結微動:“帶他去檢查室檢查。”

一屋子人很快離開,顧承在檢查室轉了一圈,無所事事又回了衛生間,他沒有開燈,黑暗的角落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反光。

顧承好奇地趴下去撿——是一顆小小的螺絲釘,大小和宋允銘腳銬上的螺絲剛好合得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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