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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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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人情世故

七天後,實驗室。

操作室的門緊閉著,程爍三人都在客廳裏坐著,眼巴巴地盯著操作室的門,半晌一屁股坐進了柔軟的沙發裏,憂愁地嘆氣。

“怎麽會那麽快就研究出來,而且還不公布試驗方法。”林軒說,“你們在M國的時候沒有聽到風聲嗎?”

章任徽搖頭:“我和程爍一直在M國讀書,和lifefree的接觸不多,老師在裏面工作十年,但是也沒聽說有量產的方法。”

正說著,操作室的門開了,一身白大褂的宋允銘從裏面走出來,他摘掉口罩和無菌手套扔進垃圾桶,眉眼淡漠地看不出表情。

“成功了嗎?”程爍問。

宋允銘喝了兩口水,感覺要冒煙的嗓子總算有了好轉,須臾搖搖頭:“沒有,細胞存活率和特效蛋白的產率都很低。”

lifefree只公布了大概的細胞培養方法,論文一出來章任徽就連夜翻墻下載下來,論文裏的方法中規中矩挑不出錯,但是他們不管重覆多少次都得不到相同的數據。

“他們不會是作假……”林軒話音未落觸及宋允銘的視線,驀地住了嘴。

宋允銘淡道:“lifefree裏都是享譽世界的大科學家,不好妄加揣測。”

“但我們重覆不出來,不就能代表他們作假嗎?”程爍不解地問。

宋允銘示意他看論文背後附加的小字。程爍不明所以定睛一看——實驗數據僅本實驗室生效。

程爍沒忍住罵了一聲,把論文丟到一旁,半晌幽幽嘆了口氣:“算了,反正咱們幹這個也不是為了賺錢,既然他們研究出來,那我們就換個別的研究,世界上疑難雜癥那麽多。”

宋允銘卻斬釘截鐵地搖頭:“不,lifefree所用到的細菌,包括和它同類型的都繼續往下做。”

林軒懵了:“為什麽?”

宋允銘看了林軒一眼,說:“論文裏的方向我曾經做過,培養方法也和我當年相差不大。”

“你是說他們盜竊你的思路?”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當年失敗了。”宋允銘說。

他當年是因為研究出鱗血病的無後遺癥特效藥,還沒畢業就被特招進lifefree,那幾年lifefree的研究中心也都在鱗血病。

宋允銘年輕氣盛,不懂一個已經完美解決的病還有什麽研究的必要,一邊裝模作樣敷衍著實驗室的任務,一邊用實驗室的資源偷偷做R型潘多拉病的研究。

這事兒從頭到尾只有應宇知道,因為當年實驗室的研究員每個月可領的資源有限,大部分時候都是應宇在偷偷接濟他。

應宇……宋允銘輕微蹙了蹙眉,他在M國功成名就回國幹什麽?

說曹操曹操到,應宇難得的發了消息過來:論文看了嗎?今晚八點,落冰大廈頂樓,咱倆好久沒有一起吃晚飯了,就咱倆。

宋允銘回覆了個好。

青年收起手機,看向林軒:“我聽說了,柏悅詩的直播大獲成功。”

林軒楞了一下,無措地站起身。

“柏悅詩那邊看好你的發展潛力,想挖你過去,年薪算你的隱私我沒打聽。”宋允銘說。

林軒急忙道:“我沒有打算跳槽,真的老板,我對咱們實驗室還是有感情的。”

林軒的樣貌條件很出眾,性格溫和博學多才,做帶貨主播算大材小用,但年薪絕對比現在跟著宋允銘高多了。

宋允銘靜靜地聽他說完,第一次用對待學生的語氣和他說話:“感情是感情,薪酬是薪酬,想賺更多的錢並不丟人,從科研工作轉向娛樂工作也不丟人,連毛主席的都說過:革命工作不分貴賤。”

“外界的聲音聽聽就好,用不著多加理會。”

宋允銘說完這話林軒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半晌囁嚅著說:“網友都罵我忘記初心,不配學校那麽多年的栽培。”可他甚至還沒決定好要不要跳槽。

“用這話罵我的也不少。”宋允銘點點頭,道,“強度有待加強。”

林軒破涕為笑,須臾很認真地說:“我已經拒絕柏悅詩了,我還是更喜歡做實驗,在無數次的重覆中研發新東西的感覺很充實。”

宋允銘還沒說話,程爍先松了口氣:“之前網上傳得沸沸揚揚,我還怕你真走了,到時候實驗室群龍無首。”

“你就是實驗室的攝政王,這個家缺不得你。”章任徽認真地接話。

開年來一直在外賺錢養家的勞苦皇帝宋允銘:“……我遲早把你倆炒了。”

屋子總算響起一片輕松的笑聲。

賀宸發消息過來:男朋友,要不要一起吃晚飯,我馬上來接你。

宋允銘回覆:今晚有事,明晚補。

賀宸回來七天錄音棚和柏悅詩連軸轉,連直播的時間都是從路上擠出來,一連七天錄了七首歌,好不容易閑下來,結果男朋友居然有事。

賀宸酸溜溜發了句語音:“沒關系,你去吧,我知道的,有事情比我重要。”

事情兩個字咬得很重,生怕宋允銘聽不出他吃醋了。

宋允銘已經上了車,看見消息簡單回覆:落冰大廈頂層,一個小時後來接我。

宋允銘踩下油門,寶馬X7融入奔騰不息的車流,絢麗的霓虹燈在窗外不斷閃過,商場大屏上播報著lifefree為R型潘多拉病患者做出的貢獻,各大平臺熱搜都有lifefree的大名,甚至有人挖出宋允銘和應宇都曾是lifefree的研究員。

一片歡聲笑語中,報名參加實驗的志願患者數不勝數。就算特效藥出來,也有大批患者沒錢醫,被選上志願者也許是最後的機會。

這個病太苦了,死的早,活著的時候疼,先天會遺傳,後天會被感染,染上就是個死,一線城市的房車全投進去也救不回後期患者一年的生命。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宋允銘只是隨便掃幾眼,無數光怪陸離的消息就清楚地映入眼簾,有人在為lifefree歡呼,有人在為瀕死的自己哭喊,也有人給宋允銘私信:國外的消息可信嗎?

宋允銘思索很久,不知該如何回覆。

半小時後,燈火璀璨的米其林西餐廳,侍應生為二人送上正餐,禮貌地說:“祝您用餐愉快。”

“你不喜歡吃鵝肝,我特意交代他們換成了別的。”應宇說,“試試看,這家牛排還不錯。”

宋允銘簡單吃了兩口,舌頭品出些不尋常:“學校旁邊兩百米那家牛排?”

應宇笑著點頭。他自認為上了年紀,大部分時間都穿西服,今天罕見地穿了件米色高領毛衣:“你還記得,那這件衣服你還記得嗎?”

宋允銘搖頭:“沒印象。”

應宇給宋允銘倒上紅酒,緩慢說:“是不記得還是不敢認?”

“真不記得了。”宋允銘嘆氣,“就算你說這是去緬甸穿的那件,你又撿回來洗幹凈血漬我也沒有意見。”

應宇臉色一僵。

宋允銘知道他說中了,認真吃完牛排才說:“扯舊情就沒意思了,直說,lifefree的論文有什麽問題?”

應宇眸光沈了下來,半晌才說:“你真的變了很多。我回國的時候很多人都告訴我,中國是個利益至上的國家,在這個國家待久了,現實的引力會摧毀一個人感情的羽翼。”

宋允銘有些不耐煩:“你沒有PUA到我就把鍋給整個中國背。”

“論文到底有什麽問題?”

應宇反問:“這是你求人的態度?小銘,回國那麽久中國的酒桌文化,人情世故你一點都沒學到嗎?”

應宇把紅酒杯推到宋允銘面前,後者難得沈默。人情世故這塊,再過二十年他也學不會。

“我怕你下藥。”最後宋允銘還是放棄委婉,直接道。

“哈!”應宇冷笑,拿起宋允銘的酒杯一飲而盡,再招手叫來侍應生開一瓶新的,“用我喝過的酒杯還是對瓶?”

紅酒對瓶吹可就太不優雅了,宋允銘接過瓶子,一口氣喝掉半瓶,瓶身砸在桌子上時,宋允銘臉頰微紅,緩緩呼出一口氣。

應宇失笑:“你對我那麽戒備,可惜我還是比你還了解你自己。”

宋允銘頭一陣發暈,站起身時踉蹌了一下:“真玩下藥那套?”

宋允銘以為應宇是個為名利而瘋的瘋子,在意自己的名聲,錢財,事業,為此可以偷他的數據,這樣的人怎麽會做出下藥這種落人把柄的事。

應宇卻平靜地起身,不由分說地攬過宋允銘的肩膀:“對,你的戒備是對的,可惜還不夠。”

宋允銘隨身帶□□,但是現在他站都站不穩,手腳像是被重達千百斤的鐵鏈鎖住——擡都擡不起來。

“不用掙紮了,M國進口的特效藥,沒下在酒裏,在餐前面包裏。”應宇說,咽了口唾沫,“牛排裏加了花生粉,你自己都忘了吧,你花生過敏,只是不嚴重所以你總是不記得。”

宋允銘只覺得腦子燒得慌,連同臉頰和脖子都一片瘙癢。

“你看,這些細節只有我記得,所以你那麽多年從來沒有過敏。賀宸記得嗎?他不記得,他只會發那些沒有營養的,俗氣的秀恩愛微博,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看上他,你明明是我一手養大的。”應宇說著說著忽然激動起來。

很快他想起這裏是公共場所,盡力壓下言語間的辱罵:“你看上他,我尊重你的選擇,我不強求你和他分手,但我照顧你那麽多年,總該有些回報吧。”

“就今晚,我只要今晚而已。”

作者有話說:

我的電腦好了,我又可以了!終於不用用手機碼字了!(激動,開心,原地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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