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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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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雪原

◎他差點殺了季晗之。◎

江咎在空中與那南長老打的難舍難分, 兩種不同色的光芒相撞之間的餘波都令人乍舌。

十六瞇著眼睛看上空,有些茫然的想起那日江咎才與他說過,這次的動靜不會鬧的太大。

“這是鬧的不大?”他張了張嘴,溫和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愕然。

談笑間, 又一座近處的山頭被削的平整光滑。

幾人咂著嘴在樹頂樹下或站或坐。並未他們不想上去幫忙, 實在是沒有這個必要。而且看那銀發妖族臉上酣暢淋漓的笑容, 只怕他們去了還要打擾人的雅興。

“南老頭!再來!”江咎又一拳轟出去, 將那老者打的節節敗退。

對方氣息已然萎靡, 臉上的表情越發陰毒,隱隱還透著些後悔來。後悔他自己孤身前來,低估了這妖族的實力。

江咎冷笑兩聲, 頗覺得無趣, 手掌一番, 無咎就入了手。

南長老正緊盯著他的方向,身後黑霧湧動,江咎的臉從黑色霧氣中顯現出來。高挺的鼻梁在另半張臉上投下陰影, 猩紅的眼睛微微瞇著, 帶著嗜血的光。他腕抖劍斜,無咎悄無聲息的劃過南長老枯瘦的脖頸。像是放慢了動作,南長老甚至能看到天地倒轉和在他眼中驟然上升的景物。

啊, 發生了什麽?

那妖族呢?人呢?

江咎目帶憐憫的看著南長老那顆腦袋緩緩的墜落下去,剩下的身子也在空中失去了控制, 所有的屬於對方的氣息驟然消失,也跟著一起墜落進林地裏。

“下輩子找人麻煩前, 多動動腦子吧。”他跟著落在地上。

雙手一招, 黑紅色的火焰在南長老的屍身上燃起, 將後者的靈魂都燒灼殆盡。

“如果你還有下輩子的話。”笑了一聲, 轉身離開那已經焦糊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屍首。

**

唯一的遺留問題解決了,幾人便朝北走,一路到了西谷與北域、央陸三方交界的地方。

幾人故技重施,由良辰和江咎帶著翻過了西谷的天壁。

江咎並未多留幾人,他將十六等四人都送至了北域邊上,與他們揮手道別。

“二哥,你不回家看看嗎?”江不孤蹲坐在石頭上眨了眨眼睛。

江咎仰天思索了一會兒,笑道:“下次回北域,我就是江家第一個新郎官。”

在場眾人一楞,季晗之臉上的表情也僵硬了。

【新郎官?跟誰?】

【嗯嗯嗯?】

擡頭卻只見英俊的男人對著他笑的促狹而溫柔。

【跟我?!】

江咎沒再多說,只沖眾人招了招手,轉身拉著季晗之往央陸去:“山高路遠的,你們快趕路吧!咱們回頭再見!”

四人咧嘴一笑,與江咎三人揮了揮手,也往身後北域的地界去了。

江咎本要與季晗之一路直行去南裕城,可他半道上又改變了想法。他帶著人先去了江家的墓群,他想要確定,季晗之是不是真的來過這裏。

兩人一路慢慢悠悠的前進。如今季晗之的劍胚問題解決了,只剩下兩人身上的謎團。可這也不耽誤什麽,不算是十萬火急。

若真有什麽火燒屁股的事兒,那邊是江咎在幻境裏見過的南洲入侵。

許多年前從他還在瑤光峰上,南洲就大舉進犯,被央陸修士攔在了鎮南關外。可如今這許多年過去,南洲到了何種地步,他們北域西谷的闖蕩一大圈回來,倒是一直也沒聽說過新的消息,僅知道兩域仍一日不停的在交戰。

南裕城本就靠南,與鎮南關相隔幾百裏地。若鎮南關失守,恐怕南裕城也是保不住的。

江咎思索片刻,稍微加快了步伐。

江家的墓地仍安靜佇立在遠古戰場邊緣的一個不起眼樹林裏。這裏雖偏僻,可他如今已到了化神,自然能感覺出來不遠處有氣息隱匿的江家黑甲衛駐守,也放了許多心。

他們並未再近,只在遠古戰場邊緣緩步走著。

戰場一片廣袤寬闊的平原,央陸地界裏溫暖如春,野草豐茂,可到了北域裏頭便立刻枯黃,被雪堆覆蓋了,一片蒼白。天然又明顯的分界線,分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江咎站在這戰場的邊緣,看著那被白雪覆蓋的瘡痍之地:“如何,可感到熟悉?”

卻聽得兩道聲音一同回他:

“嗯。”

“嗯…”

江咎訝然,季晗之對此地熟悉是他提前就知道的,恐怕青年在早些年曾經來過這裏。

可良辰又是因為什麽?

良辰瞇著眼睛坐在季晗之頭頂,後知後覺的看過來,張了張嘴:“所以是我們曾經一起來的這裏?”

他曾是季誤這件事兒如今已經板上釘釘,江咎倒也不感到意外,只瞇著眼睛轉頭走進那片雪地裏:“那就走吧,看看有什麽能讓你們想起點什麽。”

兩人一靈走進雪地裏,腳底噗噗簌簌的聲音像是踩在某種更為厚重的棉花上。江咎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在前頭,這白茫茫的一片,倒是從雪地上看也看不出什麽。

【總覺得不該是這麽幹凈的……】

季晗之的心音帶著些許茫然,站在雪地裏四下環顧。

江咎一揚眉,袖袍一甩,便將一層雪掀飛開,露出底下斑駁的土地。

枯黃帶著一點綠色的草莖覆住整片地面,江咎垂著眼睛看那石頭上的斑斑血跡。即使過了這麽多年,真相已經掩蓋在了雪地下面,這些曾經屬於戰場的證據也還都鐫刻在這裏。

他們看著腳下空出的一片地,冷風如刀刮過臉頰。

卻沒想到先開口的是良辰。他飛在兩人身側,看著北域城鎮的方向,有些恍惚道:“我似乎,是在這裏誕生的……”

江咎一楞。他順著良辰的視線一道去看,卻見遠處山巒冰川掩藏在濃白的雲霧裏,冰藍混合著白色的雪頂,有光線透過雲層落下來,落在山腳下的小小城鎮上,壯美異常。

江咎莫名就覺得,那裏不該是這樣的。

他說不清楚,只是伸手比劃了一下:“你們覺不覺得,那裏該是空茫一片的……?”手指著那處城門。城上空似乎還能看見煙塵,像是街市上熱氣騰騰的小攤散發出來的溫暖白霧。

天上又開始下雪。兩人一靈站在紛紛揚揚的雪裏就這麽遠眺遠處的城鎮。長袍被雪沾濕。呼吸間都是冰冷的空氣,季晗之整個人埋在毛茸茸的大氅領子裏,臉頰和鼻尖耳尖被凍的通紅。江咎側頭去看他,對方眼尾的那一抹本就顯眼的紅色在冰天雪地裏更炫目。

忍不住就伸手摸了一下。

粗糲的手指擦過他眼尾,男人瞇著眼睛用拇指磨痧片刻。

天上的烏雲攏緊了,將陽光遮了大半,天地都陷入一片昏沈的青藍灰色裏。

江咎黑色的大氅在雪地裏成了唯一的異色。

他站在雪地裏,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化。

黑色的雲霧重逾千斤,厚重的壓下來。白色的天空漸漸染上紅,是深重的紅色,像是潑在天上的血。

鼻尖雪的清爽味道散去,冰涼的鼻腔漸漸變得黏膩又溫熱。血腥氣有如實質,讓他一瞬間懷疑是他自己就是一灘粘稠的鮮血,那味道直沖天頂,讓人想要嘔吐。

有聲音遠遠的響起,越來越近,最後到了他耳邊。人群的怒罵叫鬧,馬蹄的喧囂踢踏。

他看見誰的紅色鬥篷在空中劃過弧度,有妖的人頭落在地上。銀色的光芒驟然亮起,折映出那刀刃上誰的一雙冰冷眸子。刺目的紅色血跡飛濺出來,在江咎眼前撒了一片,滾燙的血濺在他臉上,順著臉頰滑下去。

江咎低下頭,看見誰的身體和四肢。

他站在屍山血海上。

腳底雪的柔軟變成了不知名的屍體,一腳踩下去柔軟又堅硬。

黑色和紅色混成一團,天上沒有光。

他瞇著眼睛,眼前的一切和當初他在那藍色光繭裏看到的東西重疊。那些被他遺忘在記憶深處的詭異夢境又翻覆上來,他憶起自己年少時候夜夜難眠的昏沈黑夜。

銀色的長發在屍山最上像一面旗幟,迎風飄揚。屬於戰場的吵鬧聲中,他的耳朵開始發出尖銳的鳴叫,脈搏的鼓動聲前所未有的清晰。

像是從這樣的煉獄裏獲得生機,僵硬站著的他活過來。

有熟悉的藍色光芒在身邊縈繞,他垂眸看著,伸手掐住了一個沖上來的男人的脖子。

那人在他手裏顫抖,手在他堅硬如鐵的手臂上無力捶打。

眼前的一切,都鮮活又攝人心魄,他忍不住想要更仔細的感受汩汩的鮮血從體內流出來的暢快。那樣溫熱,會驅散所有黑夜裏的冰涼。

“殺……”他喃喃著重覆耳邊聽到的詞匯,塵囂直上的紅色天空下,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

“江咎!!”尖銳的聲音如當頭棒喝。



江咎恍惚著醒過來。

他的手抓在季晗之頸上,對方臉色漲紅,眼裏一片悲涼的笑。脖頸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脆弱的像是一張紙片,他毫不懷疑自己再用上一絲力氣就會讓這個青年死在他手裏。

“!我……”他慌張的松手,青年閉著眼睛軟倒下去,跌進他懷裏。

他僵硬著伸出手支撐他,良辰驚恐的表情落進他眼裏。

“你在做什麽江咎!你差點掐死他!”尖銳的指責紮進江咎腦子裏。

周圍又恢覆了最初的樣子。雪沾濕了兩人的頭發,他能感覺道頭頂的微涼。手指被凍的僵硬,連鼻子都好像不好使了。

他惶然的看向良辰:“怎麽回事兒?”

“你問我?!”良辰顯然氣急了,聲音幾乎撕裂:“你差點!差一點就要掐死他了!”

他慌忙去查看青年的情況,手上劇烈的顫抖人和心底突然湧起的後怕讓他跟著青年一起跪坐在雪地裏。

黑色蓋住了青年身上的白色衣袍。江咎控制著自己渾身那種詭異的軟,將從十六那裏拿來的藥給季晗之餵下去:“此地不能久留,有古怪。”

“我看見了戰場,”他垂著眼睛,纖長的白色睫毛沾了雪花,眼底一片黑沈的暗光:“我站在屍體上。”

良辰也很僵硬。

將人抱起來,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消失在雪原上。

他差點殺了季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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