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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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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瘋了

◎“給我滾出來!”◎

江冕十八歲那年打定主意要離開北域。

他和兄弟們打了招呼, 又和林源說了一聲,自己帶著行囊踏上了游歷央陸的旅程。

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他就是想要去央陸看看。他覺得自己的困惑能在那裏得到解釋。

剛進央陸的時候,妖的行頭顯然太過顯眼, 很快就被一夥人盯上了。打頭的那個叫做玄陽道人的人, 江冕和他針鋒相對了幾年, 終於突破了元嬰, 將他挖了心, 送上了黃泉路。

等從央陸的北邊進了中部,已經是江咎二十歲的事情了。他一路走馬觀花的看,一路思索自己到底在尋找什麽。

“小子, 你這麽找要找到什麽時候去。”藍色的琉璃人坐在他肩頭, 聲音帶著嘲諷。

江冕渾身隱沒在黑色的鬥篷中。他下意識的挑選一些人跡罕至的山峰走, 像是這些央陸的山能給他安全感。

“不知道。”江冕扔了手裏的草根,有些莫名的看向遠處:“但我覺得,也許快了。”

念之嗤笑一聲:“沒見過你這樣的。小心別死了。”隨後就不再理會他。

他漫無目的的在央陸穿行, 如此又過了五年。直到這天進入一片山脈。

江冕一入山便覺得眼前的情形有些不太對。這裏像是被禁制包裹, 厚重的霧霭彌漫在群山之間。他披著鬥篷,沈默的站在山前,瞇著眼睛看這空蕩蕩的山脈, 卻似乎覺得這裏不該是這樣……

磅礴蠻橫的妖氣席卷而出,狠狠的轟擊在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上。

整個大陣劇烈的顫抖起來, 群山也跟著震動。

“來者何人!”

有試探的咆哮聲從霧裏遠遠傳出來,江冕卻像是沒有聽到。

他一拳轟碎了護山大陣。

“妖族!你敢!”

數道劍氣如流星轟然墜落, 江冕垂眸看著, 一臉木然。

他伸出手, 雄渾黑紅妖氣將所有劍氣全部鎮壓。雷霆手段下, 所有沖上來的人都被他打暈扔在地上。

“本座找些東西,識相些。”他目光掃過最前方的佝僂老者,這一眼,讓整個山脈上空落針可聞。

“妖,你不要太猖……”有一白衣青年沖出來要說話,卻被那老者攔下。

“不知你要找些什麽?”那老者還算冷靜。

“柳長老!”

江冕擡頭去看漠漠天地。他張了張嘴,最終也沒答上來要找些什麽。

“這處山,叫什麽?”他視線落在一出荒山上。

那柳長老一楞,枯瘦的手動了動,終於還是嘆息:“瑤光峰。”

“如何荒廢?”江冕並未看他,只是牢牢盯著那小小山頂,皺緊了眉頭。

老者撫了一把胡須,搖頭道:“無情劍無後,自然荒了。”

江冕一楞。他落在山頂上,看眼前荒蕪的小院。

“無情劍無後……”

那院落看起來已經空置許久。他推了門進去,下意識去看院落中的桃花樹。

浩渺煙波裏,那裏空無一人。

銀色的發在空中飄揚,黑色的衣袍烈烈,他突然覺得眼眶發燙。

妖在眾人提防的視線裏走向那棵桃花樹。

他一揮手,無數法寶靈藥向著柳長老飛去。妖的聲音空茫又孤寂:“這些都給你們,這座山,給我。”

柳長老像是楞住,後知後覺的欲言又止:“前輩……”

江冕看向他,眼裏一片虛無的寂寥:“這座山給我。”

那老者像是想說什麽,最後卻道:“一座荒山罷了。”招手收了那些價值連城的東西。

江冕不再說話,黑紅的妖氣卷出去,在所有人震驚的視線裏將整座瑤光山包裹。

“走吧。”柳長老嘆息一聲,帶著其餘的人離開了這裏。

他這雙眼睛看盡世間百態,又如何看不出來,那妖身上一絲殺氣也沒有。

像是個徒有修為的空殼。

長秋劍派來了一只奇怪的妖,他住進了荒山瑤光峰。黑紅的妖氣剛開始還會讓所有門下弟子心驚膽戰,唯恐何時便暴起傷人。

他們等了十年,也沒等來妖的胡作非為。非但如此,當門派遇見了麻煩,銀發的妖還會出手相助。

他們從未見過江冕離開過那座山。流轉的妖氣結界卻十年如一日的將所有人隔絕在外面,昭示著裏頭那只妖的修為深不可測。

漸漸的,所有長秋劍派的人也就習慣了,開始稱那只妖為妖長老。妖長老偶爾會送些天材地寶出來。他不知道何時將東西放在山腳下,偶爾有路過的修士便撿走一兩件,無人阻止。

於是長秋劍派裏的人更將那黑紅的結界視若無睹。

瑤光山上有一片湖,湖邊有一個破敗的木屋。

江冕就住在那裏,一住就是十年。春夏秋冬流轉了十次,唯他容顏不改。

念之十年間幾乎沒怎麽說過話,江冕的世界裏幾乎只有他一人。

還有一個青白色的,模糊的影子。

江冕在湖邊呆坐的時候,那道影子會在木屋前轉上一圈,像是在找什麽。等他恍然的站起來要去追趕的時候,白影便消失了,一切都快的像是他的錯覺。

偶爾走過山下的果樹,會見那白影靜靜的站在果樹下面。像是在看他,又或者在看那些樹上結著的果。他想要上前搭話,影子側過那張模糊的臉來,就在他的視線裏化作一陣青煙,裊娜的消散在樹下。

山頂是影子出現次數最多的地方。他會在那個破敗的小院落裏的石凳上對什麽人招手,又或者在那棵初見就讓江冕駐足的桃花樹下端坐,手裏像是抱著什麽東西在安靜擦拭。

某些早晨,白影會站在山巔朝宗門的方向望,像是在送什麽人離開。到了午間,又偶爾會出現在木屋不遠處的竹林裏坐在石頭上,看著竹林裏的空蕩的那片地。

江冕每天都滿山上下的追趕這道白色的影子。也曾經伸手去觸摸,可很快就後悔了。他一碰到那白色影子,後者就會如一縷青煙般消散,不知道又要過上多久才能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覺得自己和這道影子一定有關系,可他說不出來是什麽,也不認得這是誰。

他從未看清過影子的臉。永遠都是朦朦朧朧的一片。

他漸漸的不再去嘗試和白影溝通交流,即便找到了,也只是站在不遠處安靜的看。

這樣能讓白影存在的時間久一點。

銀白色的發和黑色的衣袍鋪滿整個石面,妖坐在竹林裏的大石頭上。竹林在風裏撲撲簌簌的晃動,被這突然的驟雨洗刷,一片郁郁蔥蔥。

江冕心裏那份沈寂了十幾年的寂寞像是藤蔓,時時刻刻纏覆在他心臟上。他臉上沒有表情,像是一座雨中的石塑。他坐在雨裏等了一天,到了夜晚,山外的某處喧鬧起來。空中有法術的煙花,整個門派陷入一片暖茸的熱鬧裏。

身邊的大石頭上影影綽綽的出現一道如煙的影子。

他靜靜的看,看那白影對月獨酌。他看不清那白影的面容,心裏的疼痛卻隨著兩人靠近的距離慢慢得到緩釋。

“念之。”他道。

“做什麽?”琉璃人從他懷裏探出頭。

妖的聲音隨著雪花一並落在雨裏,混著遠處若有似無的吵鬧聲音:“他來了。”

琉璃人靜靜的看他,過了很久才道:“十年裏,你每到這天都要坐在這裏。可我從沒見過什麽‘他’。”

念之的表情很嚴肅,聲音空靈又詭異:

“江冕,你瘋了。”

江冕擡頭去看天,有白色的雪花和雨水溶在一起,紛紛揚揚的落下來,這片天地都好像裹上了一層煙灰青色的霧霭。他渾身已經濕透,白色的發貼在頭上臉上,看起來狼狽又挫敗。

他沒有理會念之,又垂頭去認真看那白色的影子。十年了,他也沒摸清楚這白影會在什麽時候出現,只除了這一天。每年這一天這一個時段,影子都一定會出現在這顆大石頭上。刮風下雨,雷打不動。

在長秋劍派最熱鬧的這一天,江冕難得的可以享受屬於他的“熱鬧”。

央陸和南洲的征戰這些年越演越烈。終於在某一天大敗,鮫人打了進來,央陸近一半的土地淪陷。長秋劍派因為他的存在,仍然佇立在原位。人族開始與鮫人尋求共存,但這些和江冕都沒關系了。

他只守著瑤光山,過了一年又一年。

念之很早就想離開這裏,江冕終於在二十年後放了他自由。

他在大石頭上和念之說了最後一句話,隨後散盡修為,任由他的血肉和石頭溶在了一起。

江冕永遠的將自己留在了瑤光山。

“念之,我要去找他了。”他的聲音帶著釋然的笑,漸漸消散在天地之間。

**

江咎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在厚重的迷霧裏默默流了很久的淚,隨後便是心底升起的無法遏制的憤怒。

沒有季晗之的世界裏,他在北域長大了,有了快樂的童年。不必乞討,也不必與人爭食。可往後的數十年裏,他變成了沒有靈魂的空殼,一生都在追尋季晗之的影子。

他在一個沒有季晗之的世界裏枯等了五十年。

江咎現在只想掀了這座所謂的遠古洞府,將裏面的一切都碾碎,以來告慰自己和季晗之錯過五十年的孤寂。

在迷霧中他眼眶通紅,低啞嗓音帶著滔天的殺意在霧裏轟然擴散開:

“給我滾出來!”

作者有話說:

收到了站短說開啟了段評。目前這本書已經入v了,更新過的小夥伴們應該已經能用這個功能了。希望大家友好交流哈!

目前設置的段評條件是收藏本書+訂閱30%。訂閱率百分比只是為了更好的提供舒適的交流環境,可能後續會在看情況調整。

求求月石!!(打滾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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