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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江家兄弟(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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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江家兄弟(三更合一)

◎他欺負弟弟!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要管了!◎

江咎還沒到就已經感受到了前方詭異的寂靜, 心裏有些微妙的預感,快步擠進去。

撥開人群,正見中間的空地上,江不孤將季晗之護在身後, 一臉惱怒。而對面幾米處, 一白發華袍妖族臉色難看, 此時還有一兩金甲護衛倒在地上。黑甲妖衛也不知道從何處鉆出來, 將江、季兩人圍在中間, 虎視眈眈的與對面的金甲妖衛對視。

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所有圍觀的妖族都不敢說話。便是周圍靠的近的攤位,也許多收了攤, 站了不少看熱鬧的妖。

江咎正待細看, 江不孤已然看見了他的身影。臉上那股將怒不怒的氣更勝了兩分, 似還摻雜著些委屈。

“二哥!”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帶著顫抖,可憐兮兮的。音量更是不加收斂, 頓時季晗之和對面的那華袍妖族也一並看過來。

江咎趁著這個空檔細細打量季晗之。見他神情冷漠, 身上服飾和心中情緒均無不妥,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提步走近:“我不過是去買些東西,怎麽就這麽大陣仗?”

他將季晗之兩人一把都拉到身後。雙手在江不孤肩膀和胳膊上摸了摸, 確定後者除了體內血氣有些翻騰沒有其他受傷。正要說話,卻聽得對面尖銳的諷刺聲:

“二哥?呦!我竟不知道, 江家除了江懷冕那只我們皇族的狗和你這只毛都沒長齊的小野種之外,還有別的?”

“怎麽, 是一只不夠, 還要再找一只來看家護院嗎?”

江咎眼神一冷, 臉上笑容卻不變, 涼涼的看過去。那銀發妖族發色純粹幹凈,大約也是近二十來歲的模樣。暗紅色的瞳孔與江懷冕所差不多,看來血脈不錯。

又掃過對方的衣著。金色帶紅的錦袍緞光華麗,行動之間又細微的碎閃,與季晗之身上那件鱗光錦的紅衣所差不多,大約是差不多的工藝布料。手指上的扳指和指環滿滿當當,看著倒是玲瑯滿目的一片,卻也沒有什麽重點。頭上更是環佩叮當,一個簡單的束發玉冠竟也能叫這樣一個男妖帶出花來。

整個妖站在那裏,可以說是五光十色,分外華麗耀眼。

人長的還算可以,只是這嘴,實在是垃圾。

江咎笑一聲:“不孤,”他視線從上到下掃過對方:“這誰?”

對面男子怒叱:“你!”

“見本皇子,竟不跪!?”

後又嘲諷的看向江不孤:“這是哪個窮鄉僻壤教養出來的這般不懂規矩?莫不真是路上隨便撿了一個來吧?”

“怎麽,像你一樣,也是野種嗎?”

江不孤聽他說這話,轟的一下,體內的妖氣帶著瘋狂的殺意,席卷了整個小巷。

擡步就要沖上去,被江咎扯住了後脖領子。

“哥!你放開我!讓我揍他一頓!我今天非得從他身上撕塊肉下來!”像只呲牙的小狼,卻被江咎提溜著在半空中蹬腿,最後氣急敗壞的被拎回了原位站好。

季晗之的手摁在了他肩膀上,平靜如水的視線讓少年短暫的冷靜了片刻。

【垃圾一個。】按著弟弟的青年心音在一旁傳來,聽起來也帶上了些火氣。

【這小子是皇子?那只能說,妖族休矣!】

江不孤臉色很難看,聲音有些怒及的顫抖,看著兩個哥哥臉上冰冷的臉色,還是忍住了自己心底瘋狂肆虐的殺意:“這是妖王的三子。和咱們算是堂兄弟。”

白皙的小臉氣的通紅,死死的瞪著對面:“此人向來與我不對付。誰知道今天這個神經病竟然也來了,非找事兒說晗之哥身上的衣袍料子是他用不得的。這家夥一向看不上我,看見晗之哥和我在一塊,又是個人族,就嘴巴不幹凈。趁著人多,竟還想讓人動手。我氣不過,就將他的妖衛掀翻了”

江咎點了點頭:“知道了。”

江不孤正要再說什麽,便被江咎漫不經心的聲音打斷:“他多大了?”

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問:“二十二歲吧,具體記不清了。”

江咎眼睛微瞇:“之前跟他打過架嗎?”他聲音很冷,視線壓根不看對面。

【他欺負弟弟!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要管了!】

【我怎麽就沒修為呢!】

【否則今天必要好好揍他一頓!讓他感受一下社會的毒打!】

江咎遞給季晗之一個稍安勿躁的視線。又去看江不孤。

這會兒,見他們兄弟旁若無人的說話,毫不把他放在眼裏,那六皇子臉色幾乎扭曲,咬牙切齒道:“好!好!好!”

“給我上!今日你的靠山淮王不在,一定要你這個小野種長長記性,這王都腳下,還沒有人敢跟本皇子找不痛快!”

一時間各處埋伏著的金甲妖衛都現出身形,沖著江咎幾人沖過來。

江咎正等著弟弟回話,看見對面來了人,皺了皺眉頭。

他按住正欲有動作的江不孤,一擡手,浩如煙海的妖氣帶著濃重暴戾的殺氣,如離弦之箭般爆射出去,在所有人反應不及時纏上每一個金甲妖衛的脖子。

“聒噪。”

冰冷的聲音在小小的空間擴散開,男人手掌下壓。

砰!砰!砰!

近十名金甲妖衛便這樣被死死卡著脖子,重重摁在地上。一個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鵝,任他們如何撲騰,也不能掙脫這妖氣的束縛。

嘩——

眾人目光震驚的看著,之前江不孤說話並未壓低音量,因此雙方的身份也非常明了了。

這江王府和皇族的熱鬧,可不是隨處可見的。

況且,江王府何時多出來一位郡王爺?還這麽猛!直接就動手了!

那可是皇家的金甲妖衛啊!

對面站著的那個!可是三皇子啊!

因眾人欲罷不能的好奇產生的一種神秘力量讓圍觀的妖更加興奮。一片嘩然聲中,竟冒出一兩道驚嘆的叫好聲。

江咎不在乎那些,他閑閑的掃了一眼對面的六皇子。只見他瞠目結舌,震驚的盯著地上那些掙紮的妖衛。手裏把玩著的兩塊玉石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說。”他轉回來看著江不孤。

江不孤呆呆地看著,忍不住喉結滾動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慌忙道:“打過!”

“我們不對付很多年了!我之前照他臉上來過一拳,被大哥關了半年的禁閉。他也差不多。因為他先動的手,被妖王關了七個月。”

說完這話,就見他二哥眨了眨眼,大手落在他頭頂,向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那真是太好了。”

“畢竟我以大欺小總不好。”

“但我們家不孤,可只有十六歲。”

下一秒鐘,就見江咎從原地消失。

銀發劃過一道漂亮的直線。

“啪!”

整個巷子陷入詭異的寂靜,連地上那些妖衛都忘了掙紮。

天地間都好像只剩下這一道清脆的巴掌聲。

那一臉桀驁的三皇子捂著自己的左臉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周圍驚恐的、激動的……各種各樣覆雜的視線落在場中兩人身上。

銀發在風中飄搖,江咎身上的黑衣與身前的金色衣袍一對比,多了幾分深重的氣勢來。他吹了吹手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笑的恣意又張揚。

一排潔白的牙齒露出來:“感謝你這麽多年來對我三弟的‘照顧’。”

【還得是你!還得是你啊!】

江咎打完,趁著那三皇子還在發楞,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回來。

“啪!”

他一點力道沒收,兩巴掌下去,打的那三皇子嘴角滲血,兩頰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

身形一晃,竟是被這一巴掌抽倒到了地上。

“哥……”江不孤還沒回過神。

傻的可不只有三皇子,還有他。

江咎卻沒回頭看他。

高大的男人就站在他視線的正中,迎著小巷子的光線,留給他一個背影。

男人弓下腰背,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扯著人的衣領將三皇子又舉起來與視線持平:“晗之,剛剛他罵了幾句小野種來著?”

季晗之平淡又冰冷的聲音毫不猶豫的在巷子裏響起:

“三次。”

“哦,那還差一次。”江咎笑了一下,舉起右手,妖氣凝聚在掌心,狠狠揮下!

三皇子驚恐的閉上眼睛,卻未等到那恐怖的一掌。

他顫抖著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卻見那只令他驚恐不已的右手被人死死的抓在了半空。

“二皇兄!”他幾乎是聲淚俱下的嘶吼出聲。

江咎側過臉去看。抓著他手臂的男妖看起來與江懷冕差不多大,臉上帶著堪稱溫和的笑。手卻像鐵鉗一般,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阿冕弟弟,”來人開口,聲音溫和如泉水叮咚,帶著無與倫比的親和力:“不如就到此為止如何?你人也打了,不如就此結束,對你我都好。”

“在下江和頌。也算是阿冕弟弟的兄長,就當賣兄長一個面子。”

兩人具都笑著,視線相交之間,幾乎擦出肉眼可見的火花。

“他先動手要打我弟弟,我打他,這很合理。”江咎臉上的笑溫柔的能掐出水來,抓著那三皇子衣領的手卻一點沒松。

“我六弟年齡尚小,想必……”他頓了一下:“阿冕弟弟,也不會與他一般見識。”

江咎像是聽到了什麽恐怖的笑話:“年紀尚小……你叫什麽來著?”

對方一楞,趁著這個檔口,江咎掙脫了他的鉗制。臉上笑容不改,只左手一甩,那驚魂未定的三皇子就被甩進了一旁的攤位。

轟——

臉朝下重重的砸在一堆雜物裏,竟是徹底昏死過去了。

江和頌餘光看著自己的弟弟像塊破布一樣被人甩手丟了,臉色僵硬一瞬,很快又皮笑肉不笑,聲音陰冷:“江和頌,是這北域的二皇子。”

“哦,江和頌。”江咎點了點頭,他笑的開懷,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森然的聲音讓整個巷子徹底安靜:

“你的面子,關我屁事?”

江咎兩手拍了拍,在江和頌冰冷的視線裏嗤笑一聲:“這是我在呢,就上趕著這麽找茬。”

“我不在,你這位‘尚年幼’的弟弟,對我們家不孤,得欺負到什麽程度?”

他收了臉上的笑,像是一瞬間結了霜:“小野種?”

“二皇子,你家的孩子小,不懂事兒。”

洶湧澎湃的妖氣瞬間爆發,讓整個天地風雲色變。狂風席卷了整個妖市,將攤子頂上的皮都掀掉一層,被裹挾著飛向半空。

江咎的銀發在空中飛舞,顯然是動了真怒:“那你就告訴他,讓他滾遠一點。”

“若讓我再聽說一次他對我弟弟說什麽做什麽不合適的,我不介意替你教教弟弟。”

“我家不孤的大哥,”猩紅的眼睛看向江和頌:

“可能因為身份的原因有些事兒不方便做。沒事兒,他還有個二哥。我可是個混不吝,”他跨了一步,靠近那微笑的妖族二皇子。

“我剛剛的,可不是玩笑話。”

轟——

有驚雷劈下。

二皇子被磅礴的妖氣壓著動彈不得,臉色難看:“冕弟弟很狂。”

江咎沒笑,依然是那副諷刺的腔調:“我可不是你的冕弟弟。”

在對方的目光中,他雙手一壓。那些空中飛舞的東西就一個個的落在地上,接連的轟響聲讓整個地面都跟著震動,驚起厚厚一層飛塵。

“冕弟弟,妖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江和頌也不笑了,他陰沈著臉看向江咎。

江咎卻不以為意的轉身:“這話送給你那位尚年幼的弟弟去吧。”

隨後一手拉著季晗之,一手拉著呆若木雞的江不孤,揚長而去。

“二……二殿下……三殿下他……”有妖戰戰兢兢的膝行過來。

江和頌看著江咎離去的方向,餘光撇了一眼那倒在廢墟中昏死的六皇子,嫌棄道:“拖回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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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這下闖禍了……”江不孤坐在房間裏的地上,他已經呆了許久,回過神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江咎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打順手了。”正欲啜上一口又頓住。他手指在桌上點了點,咂了咂嘴道:“得先跟大哥說一聲。”

江不孤覆雜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慌慌張張的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大哥會把我們都殺了的!”

江咎喉結滾動:“不至於……”

“他們先動的手。再說了,那二皇子讓我住手的時候,我不是也沒打了?”

“二哥!”

江咎放下茶杯,“沒你想的這麽嚴重。不過是兩家小輩之間的囹圄口角,再怎麽樣也不會掀翻了天。說到底他們家也不占理。還真能把我們怎麽樣了?”

江不孤一頓,心下稍微松了些:“那倒也是……”

“不對!不是這個問題!今天我們可是砸了整個妖市東區的攤子!”

江咎一楞,轉頭去看季晗之,卻見後者沖他點了點頭。

“那些東西,恐怕要府裏來賠……”江不孤苦著臉道。

“……”

“這得多少錢啊……”

渾身上下雖然不窮,但只有秘境裏那些東西的江咎忍不住也陷入沈默。

好像確實是,有點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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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妖市這樣五年一遇的盛典之中,皇宮裏的三皇子和江王府的小郡王吵起來並前後腳搖來了兩家哥哥這事兒的消息,如雪花似的很快就通過妖們的口口相傳傳開了。

江懷冕當天就得了消息。第二日他派人傳訊給江咎和江不孤,只字未提昨日的事兒,只說道:“剩下的時間玩的開心。”

讓江不孤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氣兒也沒松多久,到了第三天。

宮裏傳來消息說,三皇子醒了。

江咎和江不孤收到了一張密信和兩件正式些的衣服。

“收拾一下,入宮處理爛攤子。萬事有我。”江懷冕的信裏如是說到。

江咎默然片刻,還是在季晗之同情的目光中穿上了制式繁覆華麗的衣袍。

三人一道坐上車架,又進了王都。

車架拐去江王府門前停留片刻,將季晗之放下,又接上了江懷冕。

三兄弟在小小的車廂裏對坐,相顧無言。

江懷冕的衣袍顯然比兩人都要正式,也更華麗一些。發尾用發扣扣了墜在後頭,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來。一雙形狀銳利的眼睛此時半闔著,整個人坐的端正筆直。兩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右手食指有節奏的在膝上輕點。

聲線厚重又冰冷:“不過是去吃頓飯。萬事有大哥,不必慌張。”

江咎就坐在江懷冕左手側,身上的衣服太過繁覆,讓他有些不爽。忍不住撈了兩下,最後幹脆放棄抵抗,隨意的靠在了車廂上。

他閑閑的“嗯”了一聲當做回應。

一頭卷發就那麽隨意的散著,桃花眼瞇著,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思緒。嘴角微微挑著,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尖銳的犬齒若隱若現。

江不孤乖巧的坐在江咎對面,兩手有些局促的在兩腿間糾纏著。他倒是有些少年氣,發冠高高束起所有長發,像個馬尾似的,動作間發辮跟著他晃動。

江家老三惶恐的偷眼打量大哥和二哥,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左右看了一會兒之後又低下頭去。猶豫了半晌,聲音小小的:“大哥,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江懷冕緩緩睜開眼睛看過去:“不麻煩。”

“要不是你二哥,你豈不是要受委屈。”他嘆息一聲,伸出手在少年額前輕輕拍了一下。

“是大哥的錯。大哥平日太忙,疏忽我們不孤了。”他聲音很冷,語調卻緩慢,話也很誠懇,叫人品出兩分溫柔來。

江咎咧了咧嘴:“這話說的才像個正常妖。”也擡手在江不孤頭頂上摸了摸。

“你啊,做事太莽撞。”江懷冕又認真的轉過頭來盯著江咎:“你便是將人帶走去樹林裏打暈了,他們抓不到把柄也就算了。”

江咎想起那天的事兒,臉色很不好看:“說話太難聽。”他揉了揉額角,有幾分煩躁和無奈道:“當著我的面就敢一口一個小野種,讓我想把他的嘴削了。”

江懷冕沈默了片刻,最後在江咎古怪的視線裏煞有介事的點頭:“那確實也不怪你。”

江咎一楞,心裏有些說不清楚的東西漫上來。是與季晗之帶給他的截然不同的情感。

“嗯。”他也點頭,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鼻子。

江不孤捂著額頭,偷眼看著兩人,嘴角露出一個可愛的笑。

車內沈默了片刻,江懷冕又半闔了眼,嘴裏吐出一句難得的尖銳諷刺來:“三皇子……說到底也是爛泥扶不上墻。”

江不孤與江咎對視一眼,江咎晃了晃腦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惹來江懷冕一瞥。

江咎也不理他,顯然心情很好,忍不住哼出了兩句小調:“我說,你天天冷著臉,倒是笑一笑。看把不孤嚇的。”

江懷冕皺了皺眉頭,他轉頭去看江不孤:“你怕我?”

少年一楞,趕忙連連擺手:“我沒有!大哥明鑒!”

江不孤看著面前的兩兄弟就你到底怕不怕我,為什麽你會怕我這樣的話題說了一路,嘴角的笑意更真實了點。

車架停在宮門外,江懷冕帶著兩兄弟下了車。

江咎頭一回進王都之前,曾在天上遠遠看過這皇宮的景象,如今離得近了,更是忍不住有些咂舌。

這宮殿背後是一大片遼闊山脈,山頂覆蓋著厚厚的雪,朗朗青天下,像是一副大量留白的水墨畫卷。藍色的琉璃瓦晶瑩剔透,丈許高的圍墻是清一色的雪白。兩者相合,極目所見一片冰雪的世界,竟像是在冰川之上雕刻出來的皇宮般瑰麗。

三人此時正在皇宮門前聽候宣召,江咎趁這時候更細細打量。

與其說這是一座門,倒不如說像是一件橫寬極長的殿宇。這整座建築東西寬五六十丈,南北深約二十多丈,正中開三門,兩側各有一座掖門。這殿宇還分作上下兩部分,墩臺上正中門樓一座,卻看不清其中幾間幾室,他只暗自比量,也約有七八丈許長短。視線掃過緩緩而開的重工大門,其上九九八十一顆門釘各個打磨的光華圓潤,猜測這門樓和整個宮門也有一丈左右深。

秋波藍色雕琢精致的重檐廡殿頂上有不知名的鳥獸停留,被門開的厚重聲音驚飛。墩臺兩翼各有廊廡,江咎未再去細數。

他倒是頭一回見識這般恢宏門樓,相比之下,長秋劍派的亭臺樓閣倒也小巫見大巫了。

有人領著,三人從右側門進了,一路上了玉石鋪就的平整寬闊大道。江咎再細看去,竟是這整條寬闊大路也不過是這宮墻內一條走道罷了。更是忍不住驚嘆好大的手筆。連腳下踩著的石頭,都是名為玉皇礦的石頭。這石頭雖不算有價無市,拳頭大一塊卻也要幾百靈石打不住。只因這玉皇石有聚靈的功效,對修煉大有裨益。

他暗自咂舌,臉上卻不顯,一派自然瀟灑的跟著便進了皇宮。

這宮內似乎禁空,所見所有妖族具都老老實實靠著兩條腿來回。江咎垂了眼,也不再四下打量,只趁著這會兒偷偷運轉體內的妖氣,抓緊時間修煉。

畢竟用玉皇礦打造的地板啊!雖然聚靈的效果只有一點點,但這麽大一片,量變產生質變,簡直是奢侈!

這一路的富麗堂皇不再多贅述。江咎剛開始還有些新奇,到了後頭,這似乎走不近的寬長大道,繞不完的曲折拐彎倒也讓他有些麻木了。

本以為會被領取正中大殿,卻沒想到三人竟一路被領至了後半的福榮宮。

一進殿內,便明顯感覺到體內妖力的運轉速度驟然慢下來,竟有如龜爬一般幾乎到了靜止的地步。江咎挑挑眉,看來這王族的寶貝還真是不少。

江咎垂著眼睛,跟在江懷冕身後,三人默不作聲的在殿中桌案前站成一排。

整個殿內寂靜無聲,桌案後的男子正閉目養神。江咎偷眼打量,想來眼前這位就是北域的妖王,江觴。

妖王似乎穿著的是常服。耀眼的燦金色長袍紋繡精巧絕倫,其上的莫名妖獸張牙舞爪似是下一秒就要騰飛入雲般栩栩如生。他以手撐頭坐在寬椅上假寐,約有人族四五十歲的樣貌,鼻梁高挺,眼睫纖長。此刻坐在殿中,像是一座石塑,與這富麗堂皇的大殿融為一體。

就像是個毫無修為的中年男子,江咎竟感覺不到他身上絲毫妖氣,心下急轉之間,更覺深不可測。

江懷冕絲毫沒有跪下行禮的意思,不過躬了躬身,言語道:“見王安。”

江咎有樣學樣,與江不孤俱躬身:“見王安。”

那男人睜開了眼,瞬間爆發開來的氣勢讓江咎也忍不住後背一麻,卻仍站的筆直。

妖王江觴瞇著眼睛擺手道:“原道是誰,是懷冕與不孤來了。”

那雙柳葉一樣狹長的眼睛,眼眸暗紅一片,猶如深不見底的深淵,不悲不喜。此刻視線又落在江咎身上:“這便是我那弟弟的二子,冕兒了吧?”

江咎未動,便是他也不敢隨意造次。他分的清輕重,只又弓了身子,沈默不語。

江懷冕恭敬稱是,江觴又打量了江咎幾眼。

那視線有如實質,讓江咎不自覺如芒刺在背,後背泌出一層薄汗來。

“賜座。”男人的聲音低沈如雷鼓,帶著些上位者的氣勢磅礴。像是對江咎失去了興趣,揮手叫他們隨意坐了。

三人剛按序坐下,殿外便來唱和之聲,原是江和頌與那三皇子來了。

那三皇子進來的時候,臉還青腫著。以妖族的身體恢覆能力,足見江咎那日談笑間下了多重的手。此時那六皇子見過禮,坐在三人對面,看見江咎的時候,臉色還有些僵硬。

江咎沖他一笑,犬齒露出來,六皇子臉色青白著忙轉頭避過他的目光。

“這些日子,妖市熱鬧。”江觴的聲音在上首傳來,底下五人都坐的端正。

“正趕上二侄兒歸來,叫你們,是讓你們小輩之間認識認識,坐下來安安生生吃頓飯。”

五人紛紛站起來垂首稱是。江咎感覺到江和頌打量的視線,只當做不知。

說罷了這兩句話,江觴像是忘記了讓他們坐下,只與江懷冕說些朝堂後宮之類的閑篇。

有莫名的威亞有如實質的壓在五人身上。剛開始只是薄薄的紙張,而後漸強,浩如煙海般壓下來,壓的幾人喘不上氣。江懷冕看著倒還正常,只是回話和說話的速度肉眼可見的放慢,額角也出了一層冷汗。

江不孤和三皇子兩人似乎已經背後被汗水浸濕,呼吸都變得粗重,脊背更是被壓的彎下去,只能盡力保持不失禮的站著。江咎倒是感覺還好,他垂著頭,額前的銀發很好的遮擋了他臉上的神情。幹脆就借著這來自妖王的壓力,在體內用那龜爬般的速度修煉。

江咎邊站邊聽,甚至有些懷疑江懷冕會不會覺得口幹。江觴偶爾端起茶杯輕啜兩口,江懷冕就沒這個待遇了。一時間,若忽略那站著的五道人影只聽聲音,竟真有一番叔侄其樂融融的樣子。

江咎運轉妖氣修煉,同時在心裏胡思亂想,倒也不覺得無聊。

【你們在幹什麽?】他問。

良辰的聲音輕快又開朗:【哇,你們江王府真大啊!我和美人哥哥在逛園子呢!】

【美人哥哥讓我問你,皇宮好玩嗎?】

【挺大的,氣派恢宏。但是不好玩,這會兒在被罰站。】

那邊詭異的沈默了片刻,隨後是良辰有些古怪的聲音:【你們江家人,喜歡這麽大的床?】

江咎一楞,【這麽大是多大?】

【我看著,得有五丈長寬吧……真占地方。】

站在殿中,江咎還是忍不住偷眼看了一下江懷冕,心裏暗笑:【啊,那個啊!那是你美人哥哥點名要的。】

正午很快過去,心裏又沒了良辰的聲音。江咎只能沈下心修煉。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上頭茶杯落在桌上,哢噠一聲,吸引了五人的註意。

“時辰也差不多了,說的太投入,竟也忘了你們在這。”那股恐怖的壓力一瞬間消失,像是從不曾存在過。幾人如釋重負的挺起了脊背。江咎不動聲色的動了動後背,緩解自己僵硬的肌肉。

江觴似笑非笑的擺了擺手:“退下吧。”

“是。”

五人便怎麽來的,又怎麽退出去。

直到出了殿門,這才驚覺天已經黑下來了。妖力運轉速度恢覆正常,江咎忙不疊驅使著它們在全身流轉,舒緩自己被罰站了近一天的酸痛。

妖力運轉不及,還有那江觴如若實質的威壓,即便是他,站了這麽些時候也有些頂不住了。

那三皇子剛從昏迷中醒來沒多久,如今正是虛弱。這麽一遭下來直接軟倒在地上,有妖仆過來及時攙住了他。江不孤的情況也不是很好,但有對面兩人看著,硬是咬著牙站住了。

五人剛因為前些天的事情被叫到這裏,就算這會兒再不樂意,也只能一道同行。

待出了福榮宮兩三丈的距離,江和頌率先打破了沈默。他不看江咎和江不孤,只對江懷冕道:“父王叫我們一同用飯,堂兄,你看這……”

江咎挑了挑眉毛,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改日吧,府中還有位賓客,多有不便。”江淮冕客氣道。

“那堂兄自去忙吧。”江和頌從善如流點頭,他視線掃過江咎和江不孤,不動聲色的垂下眼。不論是他還是他的三弟,顯然狀況都說不上好。想來此時誰也沒有心情再去吃這一頓飯。

兩方便自此分開。江和頌帶著六皇子往王宮更深處去,江懷冕三兄弟就此出了宮。

“呼……”

待到上了馬車,江不孤才長出一口氣來。

“如此,這關算是過了。”他精疲力盡般的靠在車廂壁上,額角的汗水將銀發貼在臉上。他接過車廂外腰鋪遞來的帕子輕輕擦了擦,隨手將帕子扔在腿上,竟是連擡手的力氣也沒有了。

江懷冕沒有說話,他若有所思的,手指摸了摸下巴。

江咎靠在車廂壁上透過車窗向外看去,看著漸漸遠去的藍白兩色冰雪宮殿,放下了車窗簾。

“他算是我們的皇叔,妖族最註重血脈親緣,這點小事不值一提。不過,二弟到底打了三皇子的臉。只是罰站一天,已是妖王看在二弟剛歸來的份上寬宥了。”江懷冕的聲音聽起來也有幾分疲憊,手揉了揉額角,靠在了車廂壁上假寐。

江咎瞥了他一眼,心知這背後恐怕沒有這麽簡單。江懷冕此次才是受了最多罪的人,他站在最前方,承受著最大的壓力,還要同時和妖王回話,向來此時一定已經精疲力盡。那大殿之中有不知名的法寶或者禁制,禁錮了眾人妖力的流轉。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也無從談起放松疲憊的肌肉。

說白了,今日殿中的他們,不過是些身體強勁的普通妖族罷了。而江懷冕一聲不吭,頂住了壓力,帶著他們的兄弟二人又離開皇宮。

江懷冕說的不錯,再註重血脈親緣,他到底也是打了三皇子的臉。

因為他的歸來而寬宥?江咎可不覺得事情會這樣簡單。

想到江不孤曾經說過,江懷冕此生無法離開王都。恐怕這才是讓妖王輕拿輕放的原因。

他這位大哥,雖然性格古板,也不會說話,偶爾還聽不懂人話……

但確實是位好大哥,作為兄長來說,在父親不在的情況下,他對江不孤,對江咎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弟弟,目前來看實在稱得上盡職盡責。

江咎抿了抿嘴,他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說的多了,總覺得矯情。

作者有話說:

來人啊!!府裏的王管家昏過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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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夾。所以加更一章,加上之前答應的第四天6k,明天依舊是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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