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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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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幡然醒悟

◎這是絕不允許別人搶走的,他的寶物。◎

江咎三人非常忙。

此次戰役,或是宗門委派,或是前來支援的弟子有幾百人。但後勤弟子只有十位左右。

修士本身身體素質雖然比普通凡人要好些,煉體卻不是人人都精通的。大多數的劍修本體依然算的上脆弱,比起天生軀體就更加剛猛強勢的鮫人一族來說,在這方面並不占優勢。

他們也會受傷,也會痛。

藥材也不是很夠,大量的傷員被送回來只能簡單的處理傷口。

自身本就有大量丹藥儲備的修士境況會好上很多,但多數人在這漫長的戰役之中幾乎彈盡糧絕。

簡單的處理過後就只能依靠他們自身的身體和靈氣滋養慢慢調養回來。

因此隨著戰役時間的拉長,幾乎上過前線的所有師兄師姐都負上各類大小不一的傷勢。

神情也肉眼可見的疲憊起來。

夜裏更是要派人分批前往海岸線警戒。回來之後,臉上的青白更是遮都遮不住。

這一批的弟子負傷不得不離開伏峰城,回宗門療傷。

下一批弟子又從宗門趕來,匯入宗門的營地。

宋訾自那天不久之後就醒來了,他實在虛弱,幾乎沒辦法下床走動。

江師姐一聲令下,安排他與其他幾位傷員同行,先一步回去宗門。

但那位身材魁梧的師兄卻一直沒回來。

宋訾走前來找江咎詢問那位柳師兄的下落。

江咎也只能搖頭。

“是嗎……”宋訾臉色依然很蒼白。

他此次斷了一條胳膊,傷及了根本。

江咎心裏嘆了一口氣:“師兄放心回去,若有柳師兄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時間想辦法通知你。”

“江師弟,那便多謝你。”宋訾點點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

宋訾走了,江咎三人依然在這裏。

門派來了更多弟子,營地裏也越來越多潦草的小木屋紮起。

許垚這些天變得越發沈默。

他幾乎是將所有的自己的家當都貼進去了,還常拿些東西去城裏的交易區換些藥材。

他自己手裏的那些,已經撐不到宗門下次派人來送補給的時候了。

胡樂也收了那副愛玩的樣子。

每天安安靜靜的待在營地裏,不亂跑,也很少對別的事情感到好奇。

若有空餘時間,就拿出之前學堂講課的關於醫療包紮的筆記看。

江咎已經五天沒有合過眼,連打坐的時間都非常少。

相比於胡樂和許垚每天累的話都說不出來,他到了築基圓滿,情況要好上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天的連軸轉,他遲滯已久的境界也有了松動的趨勢。

偶爾也會有空閑下來的時候。

他就找個角落坐著,拿出小刀,打磨雕刻那枚他從秘境帶出來的良辰玉。

不過往往刻不了幾刀,就會被新的事務纏身。

那枚良辰玉簪至今也只有一個雛形。

一月時間一晃而過。

“江兄!你這裏還有沒有蛇骨草和利和花?”胡樂掀開簾子,一臉焦急。

“你要幾株?”許垚從隔壁的木屋裏冒出頭來。

“各十株!”

“我只有三株蛇骨草了,你先拿去用!”許垚二話不說從乾坤袋裏取了東西扔過來。

江咎放下手裏的藥包,快速拿出幾株藥草來:“利和花我這也沒有了。有清心蓮,同樣能止血鎮痛,可能用?”

“可以!多謝!”胡樂拿了藥快步離開,許垚那邊也早就回了屋子,他那還有傷員要他看顧。

江咎獨自坐在屋裏,臉色沈重。

利和花和蛇骨草是此時戰場上最好用的療傷草藥。

在這樣的時候,就算有再好的丹藥也供不應求,而煉制新的根本來不及。

先保住命才是第一重要的。

因此這兩種草藥消耗的速度非常快,很多時候都只能找些別的東西替代。

江咎略微算了一下。僅這一個月,從他們手中出去的各種止血療傷草藥,就有上萬株。

若不是宗門在後面撐著,根本就耗不起。

明日三人便要啟程回宗門,聽說新趕來的一批弟子之中也有學堂的同門,可以很快的接替他們。

不只是長秋劍派。

這一個月裏,江咎三人對每天從各地趕來支援的修士已經見怪不怪。

偶爾還有實在撐不到自家營地,先在長秋劍派請求支援的。

一視同仁,

能救則救。

整個伏峰城所有宗門幾乎是聯合起來,越來越團結。

營地裏也常常能見到其他的宗門的修士與師兄師姐走在一起。

各家互通有無,相互幫助。

漸漸的,整個營地的氣氛也似乎輕松了些。

江咎三人離去的時候,與宋訾同行的那位柳師兄依然沒有回來。

一個月未歸,想來已經兇多吉少。

江咎三人來時只有三人,回去的時候,帶著幾位傷員。

“我有……飛行法器。”

其中一位重傷的師兄此時已經醒來,看見這般陣仗和此時正在為如何將這些人安全帶回去的三人,忍不住開口。

他手掌一動,一只小小的雲朵便在眾人眼前放大。

“你將它煉化,就能控制了。”他拿出一個縮小版的玉雕,放在江咎手心裏。

“師兄……”

“回去再還給我就是了,我此時也實在是有心無力。”那師兄不在意的擺擺手,江咎也不再推辭。

因著傷員,一路上江咎幾乎是全力催動這雲朵法器,不過一天半的時間,一行人就趕回了宗門。

將各個師兄師姐送回不同的山峰,江咎三人的任務才算是了了。

他們去主峰交了任務,沈默著往回走。

回瑤光峰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天璣峰。

宋訾和那位柳師兄就是天璣峰的弟子。

他到了天璣峰山腳下拉住以為師兄說明來意。

“你找宋訾師弟?”那人聽見他這話,神情古怪。

江咎點了點頭。

沈默了片刻,那位師兄才再開口。

“他死了。”

江咎一楞。

怎麽會?他看著宋訾與那一對傷員一起回來,怎麽就死了?

傷勢在伏峰城的時候就止住了啊?

“請問……師兄他是怎麽死的?”

那位師兄猶豫的看了他一眼。

江咎立馬道:“我與師兄同在伏峰城認識,當時他身受重傷,我曾見過他幾面。”

“哦,伏峰城啊!你是邊關回來的。”那人點了點頭,像是了然,隨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柳師兄死了。”

江咎走在瑤光峰的山路上,此時已是初春,天還有些寒涼。

他想起來那師兄最後跟他說的。

“其他峰的兄弟傳消息回來說找到了柳師兄,本來宋師弟還很高興,說要重拾劍道。”

但那人帶回來的,是柳知一的斷劍。

那柄江咎曾經見過一面的劍。

從幾乎根部的地方開裂,劍鋒和劍柄被那位同門一起帶回來。

他為柳知一的屍體做了簡單的收斂。

其中有很多部分被海水帶走了,但剩下的部分,他埋在了伏峰城城郊。

“宋師弟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沒有瘋,但也差不多了。”

“他不知道去哪裏求了人,將他帶去了伏峰城城郊。”

“他死在柳知一墓前。”

“柳師兄的劍很厲害,入門十年不到就結丹了。宋師弟也是師尊曾經最期待的弟子……”

“唉。”

所有的一切,都被埋葬在這一聲輕輕的嘆息裏。

寒風刺骨。

此時江咎突然就非常想見到季晗之。

迫切的,想要見到他。

他走在山道上,腳步越邁越大,速度越來越快。

他聽見風聲呼嘯,聽見鳥獸啼鳴,聽見湖水潺潺,也聽見樹影搖曳。

他落在山間,

看見執劍而立的白衣劍仙。

他不明白那一刻湧上心頭的悸動。

年少時候的驚鴻一瞥埋到了今天,長出了名為珍惜的枝葉。

最後都融化在唇齒之間。

他在青春最後的尾巴上,抓到了財寶。

是他成長到如今,唯一遇見的寶物。

被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人此刻站在眼前,但江咎卻突兀的停住了腳步。

他撥開了額前的長發,視線定在男人身上。

明明只有一個月,但他卻好像覺得過了很久很久。

那些他理不清的東西都在這一刻炸開,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為什麽他會想要在這個人面前表現的更好?

為什麽他會經常想要待在這個人身邊?

為什麽看到付清玉會煩躁焦慮?

對師尊,那從心底最深處爬出來的,陰暗的、無法放在臺面上的期盼此刻在心裏和血液裏蔓延開。

江咎露出一個笑來,爽朗英氣。

他邁開大步,像個小牛犢子沖向季晗之。

【幹……幹什麽?!】

砰!

季晗之只一個猶豫,便被江咎擁進懷裏。

少年漸漸長高,他將人禁錮在兩臂間,放松了神情。

熟悉的清香味道盈了滿懷,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我回來了。”

已經是青年的聲音,低啞的響在耳邊。

【靠靠靠靠靠靠……】

江咎聽著那一連串的聲音,臉上笑意越發深邃。

他放開懷抱,有禮的退開,露出那顆小虎牙,笑在陽光下明媚的晃眼。

“師尊!我想死你啦!”

季晗之楞了一下,眼裏露出點無奈的笑意,手掌在少年頭頂摸了摸。

“平安回來就好。”

年幼的獸看到了別人的故事,它在那一刻蛻變,有史以來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野心。

它收起剛剛長出的利爪,藏起漸漸尖銳的獠牙,閉上了那雙猩紅的眼。

他要在他的寶物身邊蟄伏。

這是絕不允許別人搶走的,他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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