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對你不住

關燈
第23章 對你不住

◎我其實勸不住你,是不是。◎

江咎沒急著決定。

他回去問了季晗之。

“你想去麽。”季晗之正在擦拭長歌,他坐在桌邊,手邊不遠處的桌子上就放著那兩壇未開封的酒。

江咎垂下頭,他思考了一會兒,聲音很平靜:“我不知道。”

小小的玻璃人這些日子一直被他放在季晗之這裏。他每日要去學堂,拋頭露面的,不適合帶著這小東西。

這會兒它聽見了聲音,從季晗之給他搭的超小小房子裏揉著眼睛飄出來。

“我聽你說,你那小朋友的意思,是要去南洲邊界。”他放下長歌,擡起頭來看著江咎。

“是。”江咎點點頭,胡樂不會平白無故說起南洲鮫人的野心,一定是想要去南邊,才說出這番話。

季晗之沒有說話了,只是專心的擦拭長劍。

“你今日來與我說這番話,看來你也很清楚南洲邊境的情況。”季晗之的目光有些嚴厲的落在他身上。

“是。”

“你若在邊境遇見困難,我恐怕護不住你。這你也知道嗎?”

“是。”

他本來就沒想要讓季晗之時時護著他。

而且他實在需要出去看看,借此來弄清楚他的煩躁,到底是因為什麽。

“你入我門下,算來已有一年時間。”季晗之手指點在桌面上,

“我竟不知道你是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那把清潤的,聽慣了的嗓音如今聽來卻有幾分陌生的冷淡。

“我其實勸不住你,是不是。”

江咎心裏一緊,窒息的感覺傳上來,他閉了閉眼睛。

嘴巴微張,想要說什麽,

最後覺得說什麽也都無用,還是選擇了沈默。

“好!好的很!”

江咎沒去聽季晗之心裏的聲音。

他不敢。

直到他木著臉被季晗之從院子裏趕出來,

回想起來,才驚覺自己真的一個字也沒聽到。

身量高挑的少年擡頭望天,伸手抹了一把臉。

轉過身去,對著緊閉的房門深深弓下腰背。

他就這樣保持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轉頭下了山。

他走後,院子的門開過又關。

陽春三月的天,卻冷人人心裏發寒。

江咎三人離宗之前,向學堂的話事人報了備。

此時,這段時間心不在焉的江咎才突然發覺,不僅僅是他們三人。

學堂裏的許多同窗已經早前就趕往央□□方不同的地方歷練了。

許垚看起來比胡樂還更激動些。

江咎沒有去問他們是如何和師尊說的,

但至少直到他離開宗門,都沒有再見到過季晗之。

我可能是讓師尊傷心了吧。他想。

三人出發的那天是一大早,晨霧還未散去,江咎三人就在瑤光山江咎的小木房子集合了。

“你這地方倒是個好地方。”許垚一進來,讚嘆著坐在桌前:“所以說啊,還是人少好。”

胡樂還是拿著那把扇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總是持著扇,看起來還挺有架勢。

“和我們能一樣嗎,季師叔就是他們那一代最出色的親傳弟子了,江老板可是師叔唯一的弟子,待遇跟我們肯定不一樣。”他語氣中帶著艷羨。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了,但每次對於江咎能獨占這個湖景小木屋還是很羨慕。

江咎沒給兩人倒茶,他在擦劍。

兩人正在屋子裏摸摸看看,江咎就靜靜坐在床邊,用布擦拭他的無咎。

“走吧。”他擦完了劍,站起身來,許垚胡樂也起身向外走。

他轉身合上了木屋的門。

“我提前問好了,南洲那邊的大戰未起,但小戰不斷。”

“長秋劍派在岐州,咱們一路向南,路經通陽郡等四個州郡,這廣霖郡的伏峰城,有我們門派的前輩駐紮。”三人同行往山下走。

胡樂拿出一張央陸地圖,折扇在地圖中段點了點,一路滑到最下方,在伏峰城三個字上點了點。

“咱們也是如其他師兄師姐一般去尋我們宗門的駐紮之地,接些僅在這樣的戰時邊境發布的任務。”

“我們只有一個月,不能在路上耗費太多時間。你們有誰有飛行法器嗎?”他擡頭問道。

“沒有。”許垚擺了擺手,江咎也搖頭。

“那我們只能路上稍微辛苦一點了。我算了算,如無意外,最遲五日也能趕到伏峰城了。”胡樂了然,心下早有預判,倒也不顯得意外。

“途中我用朱筆標示的地方,有驛站,為遠途修士提供的驛站。我們宗門的先輩也曾經有一份子,所以我們門下的修士可以在此落腳休息。”胡樂提前做好了資料查找,說起這些來顯得得心應手。

江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三人談話間也便到了山門。

江咎回頭望一眼那雲繚霧繞的瑤光山。

那道白色的身影依然沒有出現。

他取出無咎,三人各自飛劍離去,不在話下。

江咎還好,之前同季晗之去了北域秘境,也算是出過山門,那胡樂和許垚就顯得更加興奮,一路上也不怕喝了風,嘰嘰喳喳的好一通交流。

江咎聽著,垂眸思索自己的事情,偶爾也插上一兩句嘴,再多的就沒有了。

許垚和胡樂並不介意他的寡言,只當他是頭一回出山門緊張,便更多的拉著他說話。

三人一路吵吵鬧鬧,到也叫江咎暫時忘記了瑤光山上的遺憾。

腳下湖光山色飛快略過。

如此這般,兩天時間一晃而過。正如胡樂所預料的,行程將將過半。

商議後決定今夜在驛站落腳休整,順道收集些情報。

到了傍晚,第一個修士驛站便近在眼前了。

胡樂按照提前打聽好的路子帶著兩人飛落在一處山腰上。

這山也奇怪,雲層似比其他處要低上許多,只從三人落腳處便濃密的什麽也看不清了。

胡樂手掐一法訣,念道一聲:“散!”

匯集於幾人眼前的濃濃雲霧很快朝兩邊散去。

“每個驛站都有這樣的陣法,通用一個口訣。”他眨了眨眼,沖著兩人解釋。

江咎好奇的看著。

那霧一散去,一條寬闊石板路便顯露出來,直直引著三人向山頂去。而這那石板路側邊,也憑空多出一塊木牌來,上書:“雲間驛站·通州”。

“走吧!”

三人一路順著上去,依山而建的巨大樓宇便現於眼前。

腳下的青石板路不知何時換成了鵝卵小石,聚湧成路。白墻環護後的庭院,花草繁茂,私有異香彌漫。雲纏霧繞之間,兩座垂花門樓,四道抄手游廊就展露眼前。

江咎三人跟著石路往裏,豁然開朗。庭中花團錦簇,綠柳周垂,靜若山水。

不過多時就見了人,不同宗門裏清一色的白,此處倒是什麽顏色樣式都有,個個兒身姿挺拔,在雲山之間穿行,一派道骨仙風。

三人取了宗門令牌,到一處門庭表明了身份。合計之下,用靈石換了一間大房。

那房內倒是與一般無異,幾個蒲團,一張桌,四張椅,兩張床。

江咎在椅子上坐了,長出一口氣。

“倒是頭一回來這驛站,想不到還有這樣好的地方。”許垚扒在窗口上向外望,沈醉於窗外秀麗風景。

“央陸好玩的地方可多著哩!等咱們再過上一年,能接的宗門任務更多,走南闖北,自有一番逍遙!”胡樂哈哈一笑,手裏折扇啪一聲展開,輕搖之間,微風拂動。

許垚一聽這話,連連點頭:“到時候闖出一番名堂,才是真快活!”

他看見一旁坐著不語的江咎,突然神色有些糾結起來。

此番胡樂邀他出來歷練,他知道江咎也會來。他還是來了。

“江兄,”他站在窗臺邊,已有青年的模樣。

短短一年,他在山腳底下遇見的還要向他求水的少年,如今已經是一峰之主的親傳弟子,且天賦驚人,如今到了築基後期,他雖不相差太多,但到底有所不及。

江咎看過來,看他張了張口,又閉上嘴。

他有幾分疑惑,許垚一向有話直說,曾經也打過一架,如今不過一年,就仿佛已經過去很久了。

“之前,我對你不住,多有冒犯。”許垚站在窗口,很久才憋出這麽一句來,臉色通紅,帶著羞愧和歉意。

江咎沈思,看著許垚垂頭不敢與他對視,很快反應過來。

“你在說什麽屁話?”卷發青年如今二十歲,身量纖長。他手掌托著腮幫子,翻了個白眼。

“都是過去的事情。早就沒關系了。”

他是真的不在意。

曾經他確實是個乞兒,許垚也沒有說錯。且許垚雖看他不慣,可水也給了,架也打了,還反過來被他揍了一頓。

他如今翻過去看,倒是覺得,年少輕狂罷了。

畢竟比那時候的許垚更囂張放肆的少年可太多了。

他受過的欺辱,如今也沒有人敢對他再來一遍。

許垚不再是那時候的許垚。

而他也早已不是曾經那個任人欺辱還要忍氣吞聲的他了。

他現在,天賦好,修為高,師尊對他也回護,一切都越來越好。

他已經可以大方、真誠的說上一句沒關系了。

許垚撓了撓腦袋,還有些放不開。

江咎卻先笑出聲來:“許少爺,做什麽這副小女兒姿態,難道要再打上一架你才信我?”

許垚也笑了,沖他揮揮拳頭:“我又不是傻的,打不過你還要和你打?”

“我不多說了,”許垚收了笑容,神情嚴肅:“你且只看我以後怎麽做吧!”

卻被走上來的江咎彈了一個腦瓜崩,捂著額頭蹦出一丈高。

三人在房裏樂作一團,爽朗的笑聲傳出老遠。

“行,你們歇著,我去那信亭瞅瞅,我六師兄說那裏的消息靈通,往來修士都會在那裏交換。”胡樂興沖沖的就要開門出去,江咎思索一番,也出言一道。

許垚倒是擺了擺手:“我就不去了,你們去。我得歇會兒,這一路未停,累壞我了。”

撲通一聲就仰躺在床上打起鼾來。

兩人對視一眼,也不多說,合了門就離開。

長廊裏,兩人往信亭方向去。

不遠處,有黑影一晃而過。

江咎敏銳轉身,視線直直落在那廊下一角,卻什麽也沒看到。

他瞇著眼睛仔細左右打量。

“怎麽了?”胡樂看他停下,視線也跟著掃過去。

“剛剛你有看到什麽人在那裏嗎?”江咎擰著眉,語氣有些驚疑不定。

“沒有啊?”胡樂一聽這話,仔細回想起來,也有些不確定了。

江咎再看一眼,回過頭來,袖袍中的手指撚了撚。

“沒事了,走吧。”

兩人走出好遠,那廊下花間,黑衣劍仙才又露出身形。

“你說你,來就來了,躲個什麽!”

前段時間被江咎起名就叫良辰的小玻璃人這會兒坐在季晗之肩頭上,聲音不解。

季晗之臉色平淡,手指在劍柄上點了點。

“話多。”

下一瞬,良辰就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它哼唧著,又飛回來在他肩頭坐了。

季晗之目光落在兩個少年消失的地方,

很快又消失了蹤影。

許垚呼呼大睡著,隔壁的房門開了又關,他自然也是聽不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