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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孔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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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孔之鎖

◎今夜萬物安睡◎

第二日。

法訣的考試,是江咎最頭疼的,劍術有季晗之開小竈,經學也滾瓜爛熟。

這法訣考試,卻是抽簽。

三個月來,學堂教授的法訣近五十之數,不乏有像顯影術那版偏門的,萬一抽到不會的東西掛了科,師尊可是說的明明白白,他要去面壁的!

幾隊人早就被帶到了校場上,等待監考師叔的到來,江咎雖面無表情,心中卻愁雲慘淡。

正糾結著,明月清風般的人抱著抽簽箱子進來,他臉色就更難言了。

季晗之今日難得的將那一頭烏墨般的長發規整的束在了腦後,玉簪挽著,更露出那精致超然的五官來。他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一聲冷氣更是綿延出一裏地,走進校場的一刻,仿佛溫度都下降了些。

“仙……仙子……”

“瑤光峰的季師伯不管看幾次,都……”

“真漂亮……”有人喃喃道。

“呸!你不要命了!”另一人呵斥他,眼睛卻也黏在那場中仙風道骨的青年身上,怎麽都移不開。

“無情劍,名不虛傳啊……”有人搓著胳膊,似要驅走那周身莫名的寒意。

江咎見到他的那瞬間,心裏是有驚喜的,臉上差點露出笑意。

只是聽著這些話,不知怎麽的,那笑就僵在了嘴角,任憑他怎麽努力,都不能柔和半分。

他看見季晗之的眼神不動聲色的落在他身上,卻也只能勉強著點點頭。

不知名的鈍感從心底,一點點隨著血液泵出來,流向全身。

他垂了眼,鴉羽般的長睫遮住眼睛,投下一片陰影。

因為分了組,便要更多師叔來監考,即便是在瑤光山“隱居”的季晗之,也被叫來出一份力。

他身上的冷氣不為別的,就為這個,更冰幾分。

【好吵。】

江咎聽見他的心音,擡起頭來,沖他眨眨眼睛。

法訣考試很快開始,有弟子挨個去季晗之身邊抽簽,特別有幾個定力差的,在季晗之面前忍不住抖了手,紅了臉。

江咎看著,心裏膈應,恨不得將那人眼睛挖出來。

發現自己竟然有這樣奇怪血腥的想法,他一楞,神色更加難辨,嘴裏泛起澀,眼神閃爍。

一時間場上,水箭冰箭,小火球大火球,還有些植物拔地而起的,各種術法,不一而同。

到了江咎,他想要柔和面部表情,卻最終也只是沈著臉,從季晗之身旁的盒子裏抽出一張紙條。

化形之術。

他腦海裏回憶片刻,心下有了些底氣。

眼神四下瞟動起來,似在找能夠讓他施展術法的東西。

化形術是一門不算簡單,但也遠說不上難的術法,能將事物本來的面貌變換成另一個全然不同的樣子。他們如今學習的也只是基礎的化形術,並不能將人或者動物變換形態,僅限於死物。

一只熟悉的,白皙的手伸在他面前。

那是季晗之的手。指甲修剪的利落幹凈,指腹扁平,根部有一層肉眼可見的繭。掌心的皮膚薄而透,似能看見其下青色的血管。

手心裏,靜靜的躺著一支桃木簪。

想來是從乾坤袋裏取出的備用之物。

江咎靜靜的看著那支桃木簪,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那手又向上遞了遞,江咎這才回神接過,指尖劃過那人的掌心,蔥白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沒有去看面前的青年,只聞見了鼻尖那若隱若現的清茶味道。

握著簪子,單手一個術印,一股淡淡的靈氣波動之下,那桃木簪子便在他手中漸漸的扭曲變了形。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考試,然後從青年身邊逃離。

一把小小的木鎖,躺在少年掌心。

那木鎖一個指節大小,僅有一個形狀,上下死死的連接著。

他並未多思索就直接施了術,卻不想變成了這樣一個東西。

他目光落在鎖的正中。

那裏沒有鎖孔。

少年額前半長的發遮住了他垂著的臉,沒人看見他的表情。

“通過。下一個。”

季晗之的聲音淡淡的,沖隊列裏的下一個修士點頭示意。

他的師尊很安靜,沒有心音。

江咎握著那枚木鎖轉身離開,袖子底下的手掌緊緊攥著,掌心摁出一道鎖型的青白印記。硌的生疼。

晌午十分,今日的考試便都結束了,術法考後,便是禦劍。這對江咎來說不是難事,在劍上穩如泰山的身姿幾乎是讓師叔讚不絕口。

回到瑤光峰的小屋,他躺在自己的木床上,枕著手臂,又拿出那枚鎖來看。

獨屬於桃木的味道鉆進鼻腔,隱隱約約的,好像還有一股淡淡的茶葉香氣。

青年的身影好像又出現在眼前,江咎閉了閉眼睛,嘴角笑意嘲諷。

“嗤。”

“配不配啊……”

少年青澀的聲音,帶著嘶啞,在小小的草房子裏呢喃著。

那股清淡的茶葉味道散去,連溫和的木質香味好似也聞不到了。

他在這冰涼的空氣裏難得的感覺到困意,迷蒙著睡去,夢裏光怪陸離。

寒光混著刺眼的紅照進他的眼睛,馬蹄踢踏。遠遠的殺伐聲,利刃摩擦鏗鏘,有誰的頭顱殘肢落地,血跡噴濺,嗤的一聲,臉上一片溫燙。他似是被禁錮,面無表情的看著,不動,也不能動。人群的呼喝聲,惡毒的咒罵,什麽東西碎在頭頂,留下黏膩的液體,流過眼角眉梢,刺骨的涼。有難聞的,令人作嘔的味道擴散開,黑暗的空間裏,他沈默的垂著眼。猩紅的,濃黑的,閃爍不停。角落裏似有針孔大小的柔和白光,冷淡的眼神掃過去,那夢幻的顏色就黯淡著熄滅了。

少年在黑暗裏安靜的睜開眼睛,眼底一片虛無。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卻分不出兩者的區別。

木屋裏沒有燭火。

遠遠的似有蟬鳴,很輕。

他向窗外看去,一片漆黑,有樹影在風中搖曳。

索性有點淡淡的月光,讓他從那濃黑的夢裏醒來。

夜深了。

被他遠遠放在床角邊上的木鎖法術時間已經到了,變回了那支長長的桃木簪,靜靜的躺著。

有深重的情緒翻湧上來將他包裹,他沒有去看那支木簪的方向。

江咎翻了個身,卷過被子,面對著墻壁蜷縮起雙腿,他的臉陷進被子裏。

今夜萬物安睡。

而他,睜著眼睛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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