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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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蕭家人根本沒有料想,在這種公眾處刑的場合,不爭氣的窩囊廢居然看那種不可描述的照片,到了一種近乎癡迷的程度。

全家大驚。

被蕭致的不要臉驚訝至極。

蕭獨烈對這個孫子的不滿在一瞬間達到極值,恨不得叫他現在立刻卷鋪蓋滾蛋。

哪知蕭致從不與蕭軼說話的,突然將面孔轉向對方,頗為一本正經道,“這張照片能送我嗎?”

蕭軼:“......”

蕭家人翻白眼的翻白眼,氣得咬牙的直咬牙,全部恨不能直呼受不了,快找人收走這個大傻逼吧!

蕭軼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這東西存在手機裏,實在太辣眼睛了,每一次劃撥相冊,前後都要洗手,免得沾上蕭傻子型號病菌。

三姑蕭玉玲更是迫不及待說,“快點給他,什麽臟東西,居然也值得你沾手?”

蕭承也說,“這種照片流出去也形成不了任何社會新聞。”

蕭家人第一次真誠地“幫”他,蕭致伸出手機道,“源文件麻煩也給我一個。”

“又不是什麽好東西,真是白......”蕭軼將手機裏唯一的圖片發送給他。

蕭致渾身散發出鐵銹般的鹹腥味,手指尖沾著血液凝著的痕跡,真的是又臟又臭。

蕭軼飛快地刪除源文件,把一切能恢覆照片的地方全部永久刪除,嘴上頗為不耐煩道,“真是服了你,現在可以從這個家滾出去了嗎?”

蕭致小心寶貝地收回手機,扯動了背後血糊糊的一片,忍不住嘶嘶倒吸兩口涼氣。

他說,“蕭家我暫時不會離開了,抱歉各位。”

納尼?!

大伯蕭霄驟然失了往日的風度,目瞪口呆的還有二伯等人。

不待其他人跳腳。

蕭致已經鎮定地走到蕭獨烈身旁,附在爺爺的耳朵上,咬牙彎了彎腰說,“爺爺,我不走了,有可能還要繼續留在蕭家結婚、養孩子,繼承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蕭獨烈的臉色勃然一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臭小子!”

蕭致則輕輕說,“我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是誰,她根本不是你們放話出去的舞廳小姐,對嗎?”

蕭獨烈的嘴巴顫抖不已,從近在咫尺的角度觀察,老人家像是患了哮喘似的,不停換氣。

“你怎麽知道......不對,是誰告訴你的?!”

“你不要管,你只要同意留下我。”

蕭致垂了眸子,裏面顯示出一點淡淡的危險的光芒。

“整個梵圖能從二十年前的金融危機中擺脫困境,全部仰仗我親生母親留下的一個神秘賬戶。”

“梵圖總公司早已如大廈將傾,之所以能撐得住,並不是蕭承蕭軼的子公司業績好,那幾個億對於梵圖來講,完全屬於杯水車薪,根本不夠看的。”

而且

“直到現在,我每個月的零花錢都是來自於我母親留下的賬戶,我根本沒有浪費過蕭家的一毛錢。”

“我只是在消費,我那所謂母親的一點點責任心和義務罷了。”

蕭獨烈的驚訝無以言表,用誇張一點的形容來描述,他已經完全窒息了。

可他再問不出,究竟是誰朝蕭致洩露了當年的秘密?

蕭致究竟知道多少?一小部分?還是全部?

蕭致當然知道全部秘密。

當他覺醒人物角色的潛意識時,內心的壓抑與痛苦並舉。

他想偽裝炸死後,去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或許在蕭致的內心也存在著一點細微的陰暗。

他的親生母親會在祁焰徹底搞掉梵圖後,將茍延殘喘的蕭家人來個徹底的團滅。

作為整本書中著墨並不多的女性角色,蕭致知道她從不在乎自己,完全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可她很厲害,不是三言兩語能介紹清楚的,作者將她塑造成一個類似於隱藏BOSS的角色,就是為了提升劇情的狗血度,使得《愛在何方》這本書的狗血程度屬於史詩級別的。

蕭獨烈看出蕭致眼神中開始不一樣的地方,有種陰暗最終戰勝了愚蠢的錯覺。

作為一家之主,蕭獨烈能挽留愚蠢的孫子蕭致,一旦這個孩子知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世之後,蕭獨烈便明顯得擔憂起來。

這個孩子,還會是之前那個忍受擺布的窩囊廢嗎?

蕭獨烈甚至覺得,蕭致是否已經跟他的親生母親聯系在一起了?

畢竟血濃於水。

他緩了緩喊道,“張管家,快點派車送小少爺去醫院,快一點!!”

看到爺爺的畫風突變,所有蕭姓的親戚都詫異至極。

原本他們也不在乎家裏養一個窩囊廢的,頂多費點錢而已。

可是隨著蕭致的長大,深知隱藏款秘密的蕭家子女愈發感覺,寧可將麻煩從眼前趕走,也總好過蕭致的生母在某天突然出現,將梵圖的一切搶走。

自從家裏亂作一團,張管家便沒有露臉,現在似乎連老爺都改變了態度,張管家若再不出現,事後一定要被老爺狠狠懲罰。

張管家叫來家中的司機,兩人將蕭致夾在中央,小心翼翼地攙扶出門。

人前腳一走,一家子姓蕭的便嚷嚷起來,尤其是三姑蕭玉玲,高跟鞋恨不能將地板磚踩破。

蕭獨烈等他們全部發洩夠了,才緩緩道,“小致已經知道她媽媽和那個神秘賬戶的事情,你們以後全部要收斂著點了。”

.

鶴瀾淵從睡夢中驚醒,面頰與頸側沁出一層淡淡的汗汁,顆顆都冒著十足的冷意。

他居然夢見鶴彤笙了。

話說自己已經來到陌生的華國近一年,大夏朝的事情仿佛南柯一夢,很多前塵後事恍如一幅被水漬浸染的模糊畫面,連鶴瀾淵自己都覺得想念時起來遙遠無比。

至於夢見鶴彤笙的什麽呢?

大概夢到鶴彤笙十幾歲的模樣,一年一度的秋獵如期舉行,新帝已經脫去孩童的稚嫩,仿佛褪盡絨羽的稚雁,長出豐厚的羽毛振翅高飛。

所以鶴彤笙縱馬飛馳,一點也不顧忌叢林深處的兇險,尾隨著他的帶刀護衛們紛紛被皇帝甩在身後。

只有鶴瀾淵謹慎地追在後面。

叔侄兩人一前一後跑到了湖畔旁,皇帝直接跳下馬鞍,攝政王不能比皇帝的位置更高,不得已也跳下馬背。

鶴彤笙放下朝堂中一貫的嚴肅,頗像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與鶴瀾淵笑說,“王叔可要一起在這河畔邊戲水釣魚?”

鶴瀾淵身穿黑色繡暗紋的輕便勁裝,足蹬錦布雋繡如意登雲紋的長靴,完全不方便脫鞋挽褲。

再說他從骨子裏便不喜隨意寬衣解帶,露出肌膚,顯得不夠莊重。

冷淡拒絕說,“皇帝畢竟年輕,不過忙於游耍嬉戲,極容易迷失本心,本王建議陛下還是先上馬去,免得帶刀侍衛們駭得不敢返回營帳。”

攝政王說話十分明白,小孩子不要貪玩,快點回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鶴彤笙倒是笑說,“有王叔陪伴,便是耽溺一盞茶的時辰也不妨事,再說王叔日夜處理政務,不打算借機肆意一番?”

肆意妄為是小孩子的專利,可不是成年人的奢侈品。

正當皇帝企圖說服攝政王之際,湖畔周遭的草聲響動,蓬松的蒿草一步步地深陷下去,仿若龐然大物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過來。

鶴瀾淵正狐疑,為何危險降臨,皇家的禦用馬匹沒有警覺地發出嘶鳴?

倒是皇帝年輕大膽,直接大喊一聲,“是誰!!”抽出腰中寶劍,筆直地撲向了深不見人的蒿草叢中。

鶴瀾淵暗叫不好,這個混蛋唐突的臭孩子。

同時抽出腰中寶劍,飛奔幾步去保駕。

哪知密密層層的草簾中忽然探出一柄寒光鋥亮的寶劍。

隨後鶴彤笙冷笑的臉便在面前一閃而過,一劍刺穿了鶴瀾淵的腹部。

鶴瀾淵吃痛捂住腹部,難以置信地望著皇帝。

皇帝笑說,“你根本不知朕心底一直最想要什麽,便貿然跟來,倒不如讓你吃吃被騙的苦頭,叫你總把朕當作普通的幼稚孩童對待,顯得你自己有多麽高不可攀。”

鶴瀾淵睜眼時捂住肚子,生孩子時的刀口創傷早已經拆線了,從內往外完全康覆。

突然的疼痛叫鶴瀾淵的耳朵聽力敏銳,冥冥中聽見醫院的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隱約伴隨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擤鼻子聲。

鶴瀾淵連忙往嬰兒床中看去,兩個小崽崽睡得安穩,半夜被人偷走了都不會亂哭一聲似的。

試探問一嘴說,“蕭致,是你嗎?”

蕭致在三秒鐘後露出臉,面孔間沾著刮胡子的泡沫,神態自若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誰有沒有哭過,鶴瀾淵的眼睛瞧過長千上萬的人。

那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裏全部充斥著委屈,怎麽會瞧不出來呢?

看破不說破。

鶴瀾淵道,“沒有,我只是肚子疼。”

蕭致被他這句話嚇得要命,抓來毛巾匆忙擦下頜的泡沫,快步走了過來,連聲問,“快讓我看看,究竟是哪裏不舒服?”

鶴瀾淵在他的手伸來的瞬間,一把握緊蕭致的手腕,翻手轉了半圈。

蕭致的胳膊連帶著整片後背宛如放入油鍋裏煎炸,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從背脊升起,連麻藥的藥效也不頂用了。

鶴瀾淵黑了眸子,“你受傷了?”

蕭致嘴硬道,“沒有啊,我去哪裏受傷?”

鶴瀾淵用手指戳了戳他面頰側的淤青,“被女人打的嗎?”

如果是男人打的話,這張臉鐵定會腫的像豬頭。

蕭致專門用剃須泡沫遮掩的部分,居然被心上人一眼揭穿,既感到羞恥,又感到羞愧,連忙解釋說,“是我三姑打得,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

鶴瀾淵一眼瞧出他的促狹,若說不在乎吧,也不是完全一點也不在意。

其實他對蕭二世的感情屬於虛無縹緲的,說不上具體是什麽感覺,只是見不得他一個大男生,躲在衛生間裏滴滴答答掉眼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

鶴瀾淵重覆說,“我肚子疼。”

蕭致的單腿半跪在床沿,傾身靠近時緊張極了,不停用手去觸碰對方的睡衣衣角,又不敢太過分地伸手摸進去。

渾身的傷藥味兒更加明顯了。

鶴瀾淵心底嘆氣,淡淡地摟住了他的肩膀,說話的口吻既貼近,又不顯輕浮。

他說,“需要我幫你打回去嗎?”

蕭致偽裝的堅強忽然崩塌,整顆頭顱仿佛松了勁兒,下頜垂落在鶴瀾淵單薄的肩膀上。

“對不起,我食言了,我曾說過要保護你和崽崽們的。”

過根究底,還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蕭致看了睡夢中的雙胞胎,不敢逾越的大手仿佛找到了力量,摟住鶴瀾淵纖細的腰肢。

“我現在好羞恥,真的,我完全沒有辦法直視你的眼睛,包括孩子們。”

鶴瀾淵揉揉他的頭發,語重心長道,“你以前過得怎麽樣,那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不過你現在有孩子了,你的肩膀上有了重擔,你受的任何委屈,便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是我們一家人的事情。”

蕭致說了不再隨便落淚的,可他委實憋不住,眼淚在眼眶中狠狠地打著轉,又被強行憋了回去,免得弄臟瀾瀾的睡衣。

鶴瀾淵破天荒讓他在病床的一邊睡了一晚。

第二天蕭致便起個大早,趁鶴瀾淵還沒睡醒,幫蕭渺渺與鶴南知換了尿布,又餵了奶粉。

蕭致將兩個孩子同時抱進懷裏,兩個小寶貝長得一模一樣,雖然是初生嬰孩性別迥異,對於父親的依戀完全處於天性,小肉手緊緊地攥住蕭致胸口的衣衫,黑亮的眼睛柔軟又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個,整晚抱住爹咪的臭大爸。

這是他的親生骨肉。

不。

蕭致心底驀得升起一團熱滾滾的火焰。

不管是不是我的親生孩子,我現在是一個父親了,我發過誓要靠譜的,我便要承擔起這個家的全部重任!

蕭致將孩子們輕松哄睡著,一頭又重新紮入浴室。

等一個小時後人再出來,一頭金毛黃發徹底染成原本的墨發,濃密的發絲被梳理得精幹整潔,顯得五官愈發深邃俊美,再穿上他從家裏帶來的西服套裝。

蕭致認真地整理西裝與發絲的細節,包括西裝袖口的鉆石袖口,事無巨細地調整到最佳的狀態。

人不可能在一瞬間能變得成熟穩重。

總得需要一個合理契機,一個合適的奇跡,然後一步步地腳踏實地,最終成為自己最期望的那個樣子。

蕭致看著鏡子,像在端詳一個真正男人的輪廓。

遲早有一天,或者不遠的將來。

他會將這個輪廓不斷充實成一具真正的血肉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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