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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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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誰來過?

市區通往福利院的方式一般而言,只有兩個。

除了汽車直達,就只剩下乘坐公交車。

陳三願領著齊延站在公交門牌下,聽著他慢慢道:“……你知道家人是什麽意思?”

小貓當然知道。

他又不笨。

又不是非得是人類才會有親人,小貓也有。只是很少……他的親人四散,從大家通往各自的小家。

確實與貓咪並無二異。

都是在剛剛知事就外出流浪。

如此,如此。

竟叫小貓頓悟。

群體生活方式裏,人類與貓咪或許只有一個區別——

小貓並不需要多餘的情感。衣食住行處處有人照料,也不需要應付那些麻煩得要死的人類,只需要討好一個固定的主人。

活得開心,活在當下。

但這些小貓的想法,齊延是理解不了的。

這個人類好像格外固執,望著他的眼睛,格外認真:“難道你不想再見見你的家人嗎?”

家人。

當然……想見。

他好思念聞女士,好想念院長做的餃子,很好奇院落裏的那棵槐樹如今生得什麽模樣,又在思考自己離開後,角落裏的那座沙發是否換了人占據。

如今,他們都是什麽樣的呢?

小貓很是好奇。

因由這份獨屬於貓科動物旺盛的好奇心,小貓點頭,鄭重道:“想。”

於是他們在清晨出門。

在酒店的門口相遇。

天公作美,這是個難得的周末。齊延與小貓並肩踩在落葉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極其有趣。

路上還有幾塊小石子,也被他踢來踢去。滾落的石子到處,寂靜的清晨,天邊還未有光亮,路上除了零星幾聲喇叭響,再沒有別的聲響。

連尋常時候的噪音也沒有,路邊小販吼了幾聲就停下休息,慢悠悠騎著三輪車到處亂轉。

封印了一周的人類大多選擇在家休憩。

學生沒有上學,打工族沒有上班。

小貓和齊延走上公交車,投完幣,尋了個位置坐下。

空蕩蕩的車廂內除了司機,只剩小貓和青年獨處。

難得的安靜,小貓舒坦得伸了一個懶腰。

托著下巴,盯著窗外的風景,直到看見一只小鳥從樹上安逸的鳥窩中出來,撲棱著翅膀跌跌撞撞。

齊延望著小貓,頓了頓,“你看見了什麽?”

“小鳥。”

小貓補充:“不知道什麽種類。”

齊延循循善誘:“看見它的時候,你有什麽想法?”

小貓擡起頭,巴巴望著青年:“餓了。”

書上說,貓都是吃鳥的。

小貓如此稱職,當著小貓,望著小鳥,滿腦子都是烤雞烤鴨。

摸著咕嚕咕嚕響的肚子,小貓眨著眼望著青年,玻璃珠樣的眼睛。

哎,真是叫貓為難。

齊延領著小貓下車,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著小貓捏著剛剛在半路上下車買的薯片,薯片是孜然味的,滿足小貓的需求。

好香好香,口水要流出來了。

他埋頭,一只手捏著薯片包裝袋,一只手拉著青年的衣角,走一步塞一片丟到嘴裏,實在耽擱效率。

齊延轉身,伸出手,“牽著我。”

小貓擡眼,懵懂:“牽手?”

“嗯,”齊延忍住摸他腦袋的想法,低聲解釋,“這樣走路安全,你低著頭……看不見面前。”

有人領路,會好很多。

但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小貓將爪子搭在他的掌心,乖巧道:“好。

連問都沒問,如此信任……

齊延定了一會,直到聽見小貓的聲音困惑響起:“齊延,你的耳朵紅了。”

“為什麽?”

小貓不懂人情世故,刨根問底。

“喜歡吃面包嗎?”青年忽而提問。

“嗯,”小貓認真說,“喜歡。”

青年輕描淡寫:“就是這個意思。”

原來齊延是面包變成的人。

怪不得教小貓親近。

陳三願若有所思。

直到走到福利院門口,熟悉的槐樹飄來淡淡的清香,落花與落葉堆積在腳下,門口的鐵門經年腐蝕,變得斑駁。

院長頭發漸白,拿著個掃帚在門口掃地。

他的腰近年來不太好,總有些直不起來,在門口轉了幾圈,喘著氣倚在墻邊,用餘下來的那只手錘著脊背。

齊延領著小貓站在門口,觀察他面上的神色。

然則等了一會,小貓依舊躲在他身後,蓋著臉。

“害怕嗎?”

“不是。”

“為什麽要躲起來?”齊延耐心詢問,“不是家人嗎?”

小貓揚起頭,“院長說,不讓大家回來了。”

“為什麽?”

“他說,這裏是苦日子。”

回來就意味著被拋棄,好尋找下一個能接納他的家庭,何其困難。

他已經長這麽大啦,也不好再來打擾他們。

小貓說:“我們走吧。”

回到該去的地方。

齊延垂目望著他,實在沒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少年很乖,由他撫摸。

“你覺得呢,這裏是苦日子嗎?”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叫人聽不真切,“想要回到這裏嗎?”

小貓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思索著垂下腦袋,忽而,遠遠的傳來一道女聲,引起小貓的註意:“小願?”

女人拉長音調,叫著這個記憶中的名字,抱著懷著一個小孩,慢慢走來。

她面上原先還帶著遲疑,在一步步接近的過程中,腳步愈來愈快,直到咫尺相隔,她才驚喜道:“好孩子,你怎麽回來了?”

陳三願開合雙唇,片刻,才像是找回聲音,低低道:“我……回來,看看。”

他的頭發實在太長,狀態顯然也不太好,自小到大都是形容怪異的一個孩子。

聞女士卻不在意,只是因由她手上還抱著孩子騰不出手,只好望著這個自小封閉的小孩,笑瞇瞇說:“來回來看院長和阿姨啊?”

“太好了,今天院長包了水餃,”女人笑著說,“餓了吧,待會晚點走,給你們煮一碗。”

陳三願茫然跟進了臥室,眨著眼,望著記憶中熟悉的畫面,小貓的記性不好,卻唯獨能記得這些,印刻在腦子裏的畫面——

如此熟悉。好像他從未離開。

或者說,經年回望,他依舊是最初的模樣。

聞女士端著水餃走進來,新奇道:“小願,你一點沒變啊。”

小貓搖頭。

其實是變了的。

從人變成貓。

多麽偉大的進化。

聞女士摟著他,詢問近況,小貓許久未與人這樣親近,即便是齊延也不會如此貼近,他心底總有一些怪異的想法,認為一只貓,是無論無何也做不到求寵的。

他圈定了小貓的行為準則,再將自己套進去,禁錮自己的想法。

很笨。

“小願,你在發呆嗎?”

聞女士問。

陳三願回過神:“沒有。”

“你在想什麽?”

小貓一楞,脫口而出:“你。”

他望著眼角已經炸起皺紋的女人,直白表達小貓的心意,一字一頓,重點強調:“我很想你。”

他被女人抱進懷裏,心臟好像跳動起來。速度很快,莫名的情感叫他難以置信,他在這一瞬思考許多問題。然則都得不到回答。

齊延在一側看他,眼底閃爍著叫他看不懂的光芒。

他也無暇分辨,靜靜得,貼近聞女士的耳朵,捏著唇角往上提,小聲告訴她一個秘密:“阿姨,你的身上有股香。”

“是世界上最好聞的氣味。”

小貓格外喜歡。

……

臨行前,陳三願與院長和聞女士告別,得到一個塞滿糖果的鐵盒子。

“謝謝。”

小貓正式鞠躬感謝。

聞女士摸著他的腦袋,笑瞇瞇捏他的臉:“怎麽這麽乖啊?小願,有空回來多玩玩啊。”

小貓點頭,說:“我會的。”

齊延接過他手中的盒子,又自然而然牽起他的手,捏著掌心的柔軟,不由詢問:“小願?”

這個名字過於久遠,從齊延口中冒出來,令小貓呆楞。

他們一直走到公交牌下,青年才再次開口:“小願。”

“嗯?”

“為什麽叫小願?”

“聞阿姨說,我生下來有一個玉石。”

“上面刻著願。”

“是什麽意思?”

“一個小小的願望。”

齊延垂目,望著小願:“你的願望是什麽?”

小願沒有回答。

一輛汽車剛好急馳而過,速度過快,齊延將小願攔在身後。一路掀起的黃沙叫少年睜不開眼,幸好有口罩充當掩護,否則滿嘴都要堆滿沙子。

小願擡頭,沒有聽清,“你剛剛說什麽?”

齊延望著他的眼睛,“……沒事了。”

等到以後再問。

這只小貓說不定還無法理解願望的含義,以為就是衣食住行。

等他終於明白自由的含義,再教他願望……願望這個詞,是世上最虔誠的詞。

汽車一路開到福利院門口,停靠在大門處。

駕駛座上的男人搖下車窗,露出一張雋秀的臉。

他自車上而下,站定在鐵門外邊。

遠遠的,院長在槐樹下歇息瞧見他,走過來。

男人輕笑,格外熟稔:“院長,我回來看看。”

“你是……小冶?”

男人側頭,“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瞧瞧今天是什麽好日子,一個個都回來啦……”

男人一頓,轉過身,對著院長,面色不變,然則試探道:“還有誰,回來過?”

【作者有話說】

溫馨的日子要一去不反返咧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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