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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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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意外。

童年於陳三願而言,其實是許多碎裂的片段組成的。

就像午夜夢回,那些虛無縹緲的幻境。

他自有意識來,就只對熟悉的,記憶猶深的片段提起興趣。

譬如院長,譬如聞女士,譬如幼年時幾近偏執尋找的寧靜。

眼前的青年生得好看,近乎耀眼的明艷,他伸出手來,好像要搭在他的肩上,目光是陳三願看不懂的凝視。

那好像是受傷,就像幼小生物被人拋棄後的迷茫,也可能是不敢置信,因為那雙手確實搭在他的肩上,驟然收緊,近乎捏痛了他。

小貓是會怕疼的,陳三願稱職得發出輕微的痛呼,隨後靜靜地,望著眼前人的眼睛。

他又萌生了觀察人類行徑的想法。

這是屬於小貓最有趣的游戲。

他擡起一雙眼睛,乖巧的小貓望著眼前舉止奇怪的男人,片刻後,聽見他喃喃道:“不認識了?”

小貓點頭。

乖巧的尾巴順在身後,好似剛剛的冷漠是一場錯覺,那座雕像有了短暫的生命,歪著腦袋審視他。

盡管,眼底還是毫無波瀾。

但這如何不能稱得上進步,動起來總比一動不動要好上許多。

許多的回憶都昭示這一點——他並不是個尋常的孩子。自然也就不能以尋常人的態度去揣測他。

青年眉心的褶皺突然撫平,就像那些失態從未出現過。

這些年的精英教育讓他成長為一位出色的紳士,他露出一個舒展的笑容,最大障礙暫且無法出現,他有信心重新俘獲這只小貓懵懂的心。

“我曾在福利院裏見過你,想必時間太久,你已經將我忘記,”他揚起眉,好似回到了最初張揚的面貌,“我的名字叫做謝冶。”

“十幾年前,我還有個曾用名,年份已久,想必你早已記不清,我曾在福利院裏與你相識,盡管是段短小的經歷,卻令我記憶猶新,久久不能忘卻——”

青年露出一個笑,人類的笑容五花八門,好像對每個人每件事都有特定的笑。

這些含義深遠的笑,對於小貓而言,實在是高深莫測的研究。

於是他歪了歪頭,從鼻子裏哼出一道氣音:“嗯?”

青年慢慢靠近他,他的眼睛真亮啊,漂亮的人都有相似的地方,就像眼睛,每雙令人驚艷的眼睛在夜裏都會變成閃爍的星星,眨啊眨。

陳三願望著這雙眼睛,聽見眼睛的主人開口,聲音低緩:“我送給你的游戲機,喜歡嗎?”

陳三願看著他的唇上下開合。

青年的聲音沈沈,或許也帶了一絲暗示,盡管小貓聽不懂。

“顧冶。”

“初次見面時,我叫做顧冶。”

……

謝家小公子在各大財經報紙裏,一直都是個神秘的存在。

大概是因為他的身份存疑,大多數的人只知曉謝家家主有三個兒子,卻沒一個知道這位小公子的身份信息。

關於他從何而來,生母是誰,謝家家主對他是什麽表態都沒個準確看法,只能靠猜。

也不是閑得無聊,畢竟謝家的趣事實在太有意思,娛樂記者並著財經日報爭著報道。

謝家大兒子馬上風,死在國外紅燈區,死得極不光彩。

謝家二兒子早年高燒,燒成了一個傻子,日常生活都要旁人照料,一步不能離身。

至於三兒子,是個小三生的,生下來就把原配氣死了,小三帶著孩子登門入室,以為終於熬到了頭,還未揮霍上幾年,或許是因為太過招搖,一次外出,這對母子被劫匪綁架,雙雙亡命刀下。

本以為謝家一蹶不振,卻沒想到只過了大約一年,謝家就向外宣告多出了一位小公子。

據傳言說是領養的,然則誰也無法確定是否真是領養,畢竟謝家家主花邊新聞多得過了頭,新聞媒體猜測這位指不定是哪個相好的生的。

小公子從未在大眾面前露過面,早早送去國外,說是經受高等教育了,於是神秘程度更上一層樓。

謝家家大業大,本市地位僅次於陳家,搞的是房地產,富得流油,早早聽聞謝家小公子要舉辦回國宴會,眾新聞記者蠢蠢欲動。

這還是謝家小公子頭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裏,只好各憑本事,抓到頭條就能大賺一筆。

然而眾人蹲了謝家門口大半月,沒什麽消息,門口安靜得和空宅似的。

正困惑,隨後就有雞賊的同行爆出宴會不在謝家辦。

有人撓撓頭,困惑詢問:“不在謝家辦,在哪辦呢?”

手握一線報道的來人得意洋洋,吐出四個字:“在陳家辦。”

平地起驚雷。

實在是太有意思。

陳自祈盯著報紙看了半晌,眉目陰沈望著身側忙碌走動的幾位護士,忽而開口:“手機拿給我。”

等待電話那頭接通,他低沈著聲音,道:“爸。”

他攥緊手中的手機,垂目望著打了石膏的雙腿,又看向屋外——

烏雲密布,大雨將近。

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國外的天氣如何,並不能擾亂本國的秩序。

謝家宴會辦得很大,本市有名有姓的人物都被邀請來了,停車靠在陳家宅院門口,占滿了空曠的小樹林。

來來往往的賓客衣著光鮮,含笑來到大門口遞送邀請函,給站立在門口的侍應生。

侍應生大多生得出色,堪稱賞心悅目,這樣的場所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多的是攀附豪門的機會。

晚宴還未開始,調笑聲不斷,大多是年輕的男女發出的笑聲。

其中的某個角落,齊延端著盛著酒杯的盤子,被人攔在原地。

攔住他的女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是要與他搭話,然則還未開口,就被青年禮貌回絕:“女士,很抱歉擋住您的道路。”

言罷,還未等女人回過神,就見他從另一側的小道快步離開了。

及至眼前沒了青年的影子,才有人笑著湊上前,“嗳,那小帥哥,帥吧?”

“那是誰?”

“誰知道呢,冷冰冰的,你沒來之前就呆在那,喏,角落裏,生怕別人挨著他呢。”

女人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眼底卻閃爍著勢在必得:“我要他。”

似乎高嶺之花確實是有這樣的魔力,能叫人念念不忘,也莫名吸引人的目光。

貧窮的高嶺之花更是如此。

齊延在拒絕第七位上等人的暗示後,他等到意味深長的一瞥:“不識趣可混不下去哦。”

齊延依舊禮貌道:“先生,祝您玩得愉快。”

所幸這場晚宴至關重要,於平民如此,於這群上流社會人士也是如此,以至於雙方維持最基本的和諧,未曾有一人鬧事。

齊延穿梭其中,端著酒杯,冷眼望著往來賓客得體的笑容,耳邊彌漫他們嬉笑的談話,仿佛活在另一個世界。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在閑暇時分,克制不住擡眼,望向不遠處的窗戶。

二樓,不遠不近的距離,咫尺之隔。

窗簾緊緊閉緊,無法知悉其中境況,也無法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朝他慢慢走來。

他如今怎樣,生活是否還與從前一樣?

依舊是像只小貓一樣冷漠,還是稍微有了一點人氣?

布置好的作業有準時完成嗎?

自己離開後,陳家會為他尋覓怎樣的家庭教師?

這樣問題如同隕石,砸向他心底一馬平川的心臟表皮,砸出許多許多斑駁的洞來。

盡管,他的面上並無其他神情。

宴會的前夕同樣漫長。

等了約一個小時,宴會還未正式開始。齊延守在一側,挺拔得像棵小白楊。

原先被拒絕的女人重新又找到機會湊上來,這次她面上的笑容仿若真摯,少了原先刻意的帶有挑逗意味的審視,她的聲音嬌柔:“先生,希望您能原諒我剛剛的失禮。”

她的手指指向齊延手中端著的盤子,“能為我換一杯酒水嗎?”

齊延目光望向她手中空蕩的酒杯,旋即從酒水中換取一杯葡萄酒遞過去。

“玩得愉快。”

他口中冷冰冰吐出這段原先訓練過的話語,秉持禮貌就是拒絕的意思,往後退了幾步。

女人捂著唇,彎了彎眼:“你真有意思。”

她上前一步,“我也並不想為難你,但是你瞧……”

她指了指青年身後站著的幾位時不時竊竊私語、投來目光的女人,面上笑意愈深:“我與她們打了個賭,希望你能飲下這杯酒。”

“如此,我這一晚都不會來打擾你,”她頓了頓,“也不會讓其他人打擾你。”

女人一笑:“你看,這個交易還算滿意嗎?”

說是交易,卻是脅迫。

周遭的目光如有實質,刺向他的脊背,三萬塊,確實是筆不小的買賣。

他並未思考太久,在這份對話引起更多人的註意前,將眼前的酒水一飲而盡。

酒水入喉,燒起一片火。

女人的笑意漸漸,正要接著交談,卻見燈光一暗,世界陷入黑暗。

宴會終於開場,萬眾矚目下,一位身著黛色西服,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攜著一位花白頭發的老人從屋內走出。

他的面上帶著燦爛得體的笑,揚起頭,盡情享受眾人或是驚艷,或是讚嘆的目光。

“容許我為各位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小兒子,自小在國外長大,”謝家家主牽起青年的手,側頭一笑,“叫做謝冶,帶出來給大家看看,省得大家總說我老頭子藏著掖著。”

青年向前一步,“還請諸位玩得愉快。”

……

齊延退回到角落,與他一道對接的一個女孩擔憂道:“你還好嗎?”

心頭微微發癢,他抿了抿唇,“勞煩你替我拿杯水來。”

女孩道:“那邊有個花園,你可以去那歇一會。”

青年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蜿蜒的石子路,抿了抿唇,輕聲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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